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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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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反将一军,博洋的心情更加糟糕,彻底耍起无赖来,“你怎么就不能安慰一下我?我刚跟家里人出柜,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懂吗!”
博洋眼眶红了一圈,眼神又倔强又委屈,原本抑制住的绝望和无助又溢出些许。潘启洋定定注视了他会儿,不住叹息,“想洗澡吗?”
最终博洋还是进了浴室,他赌气地不想跟潘启洋沟通,钻进浴室冲个澡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潘启洋独自在卧室忙碌,他翻出不常用的被子抱到沙发上,又理出一套没穿过的内衣裤放到了浴室门边的架子上。做完这一切,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张医师。
“你好,张医师。”
“樊诺啊,找我什么事?”
听到樊诺的名字,潘启洋已经能“荣辱不惊”了,“张医师,我是潘启洋,不是樊诺,我想和你预约看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哦……”张医师沉吟了声,“你想起来了?”
“是,我哥替我解除暗示了。”潘启洋的声音低了些,“我想起来了。”
“压抑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还是需要疏导,想聊聊吗?”张医师温和地问。
“有机会的话……不过这次我找你是为了别人的事。”潘启洋隐去博洋的名字大致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张医师听完后问:“那人是不是博洋?”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张医师顿了顿,话锋一转,“他是被你哥哥下的暗示吗?”
“是的。”
“这样啊……我没有百分百把握,不过你可以先带他过来看看,我确认后让助理把时间发给你。”
潘启洋感谢了几句,又和张医师聊了一会儿才挂电话,张医师为人不错,是他接触的心理医师中最体恤病人的,也正是因为此,两人始终保持着联系。挂了电话揣回口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他转了个身正看见博洋愠怒的脸,潘启洋顿了顿,心想这“小孩”又要玩什么花样?
博洋脖子上的水还没擦干,小眼神透着无知的埋怨,“你背着我在干嘛?”
“帮你联系医生。”潘启洋耐着性子解释,却被博洋打断,“我没病,你联系个屁医生!”
潘启洋的脸也冷了下来,自从他解除暗示,他的脾气也跟着渐长,不再是无止境的退让,他拿出手机亮起屏幕,塞到博洋眼皮底下问:“看看时间,现在是几几年。”
博洋翻了个白眼,心不在焉地瞟了眼……又瞟了眼,嘴角挂了下来,神色惊疑不定,“你故意的是吧?现在怎么可能是2015年?”
“现在是2015年,距离你毕业已经十年,你早就工作了,在一家快销公司市场部当leader,你已经有过几任男友,不管是职场经历还是情感都不是一张白纸,我给你一天时间,你仔细考虑和证实,我说的话是不是假的,你也可以去问姜皓文,他跟你是十几年的朋友,看他怎么说。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给你找医生了吧?”
潘启洋一口气讲完自己的理由,面前博洋的神情从愤怒到怀疑再到惶恐,彻底不知所措起来,潘启洋叹了口气,面对“孩子气”版的博洋再一次表达善意:“你饿不饿?”
博洋的眼眶红了一圈,泫然欲泣地问:“你是不是现在特别烦我?”
潘启洋走上前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沾手的发丝还是湿漉漉的,“吃面好不好?给你加块大排。”
“好……”博洋难得顺从,“万一我永远想不起来怎么办?”
“那就重头再来。没事,我会陪你。”至少这两个星期会陪着你。潘启洋咽下那个时间截点,吩咐博洋去把头发吹干,然后走进厨房准备食物。
博洋乖乖应了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到潘启洋忙碌的背影,他觉得……很放心。
隔天并不是休息日,潘启洋一早还得赶去PS剧场上班。昨天他把唯一一张床让给了博洋,自己抱着被子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他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蜷缩在不足一米宽的沙发上根本不能翻身,半梦半醒一直到天空泛白,他动了动身,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索性裹着被子,只是有点懵,并没摔出个好歹。
潘启洋呆坐在地板上好一会儿,慢吞吞地站起来,草草收拾了下被褥开始一天的生活。在他梳洗的时候,鸠占鹊巢的博洋也迷迷糊糊醒了,可醒了会儿又睡了过去,等潘启洋把早饭都准备好了,他才姗姗来迟。
博洋打着呵欠挠着肩膀踱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锅白粥和配菜,他揉了揉眼角的生理泪水,啧吧啧吧嘴感慨:“你真贤惠。”
“洗把脸吃饭吧。”
“好。”
轻快地应了声,博洋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漱,欢脱的背影上大写着“少年不知愁滋味”几个字,和他的年龄严重不符,潘启洋默默回忆了下博洋成熟时的模样,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把这些溢于言表的情绪统统收归进眸子里,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衣冠禽兽。
没一会儿,博洋三步并作两步蹦回来坐好,自觉地拿了筷子盛了碗粥,“我昨天做了个梦,十八禁哦,我是不是跟你在那张床上做过爱?”
“……”潘启洋握筷子的手顿了下,飞快地夹了些配菜扔到博洋的碗里,催促道,“少说话,快吃饭。”
博洋朝他抛了个媚眼,吹了吹粥面上飘散而起的热气,又摆出高傲的姿态来指手画脚:“我更喜欢西式早餐,明天烤土司给我吃,要蛋黄酱,还要加个蛋。”
“……”什么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潘启洋见识到了,他端碗的手顿了顿,抽搐着嘴角说,“这是我家,客随主便。”
“你不是该让我感觉到宾至如归吗?”
“我有你租赁的房屋地址,今天就能让你真正回归。”
“你这么快就嫌弃我了?”博洋耷拉下眉宇,可怜兮兮地瞅着潘启洋,推开碗筷拒绝吃饭以示抗议。潘启洋也不在意,自顾自呼噜呼噜喝着粥,等了半天没得到安慰,博洋又发难了,“你怎么都不劝劝我!”
“你已经成年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自己心里有数。”潘启洋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可能24小时守在你身边,我要上班。”
“上班?你是干什么的?”
“……音效师。”
“哇,听上去好酷,我能跟你去上班吗?”
“……”孩子,你以为你几岁,你以为你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就能伪装未成年吗?别开玩笑了,潘启洋脸青了,放下碗沉声说:“不行。”
“求你,让我去吧,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潘启洋~启洋~洋洋~~”
不管博洋说什么,潘启洋只管装聋作哑,博洋见语言攻势无效,干脆凑到潘启洋身边硬要坐在他的腿上撒娇,潘启洋的饭碗都快被吓得扔出去,他扒开黏在身上的博洋,面沉似水地警告道:“别闹了,你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吗?你就不能像原来一样成熟一点,哪怕装装样子也好。”
博洋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偶瞬间停止了动作,黑幽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潘启洋,“你比较喜欢原来的我吗?”
喜欢?大概吧。但那究竟是自己的感觉还是樊诺引导来的错觉,他还是没理出头绪,至少,他是欣赏原来的博洋的,自信骄傲,懂得审视夺度,偶尔有些小心思也不会让人厌烦,可现在的博洋过于孩子气,确实有些……烦。
潘启洋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博洋看他半天没有回答,自己心里有了定论,他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碗一声不吭地喝粥,眼珠子也像是掉进了碗里似的再也没抬起来瞧过潘启洋一眼。
又闹别扭了。潘启洋叹了口气,但他没有安慰博洋,让这小子自己反省一下也好。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博洋迅速缩进卧室,跟只土拨鼠似的窝在里面不动弹。潘启洋看了他眼,拿起外套和背包,“我去上班了……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蒜香河虾醋溜鱼片咖喱鸡块还有罗宋汤。”
……居然都是荤的,潘启洋瞥了眼博洋气鼓鼓的脸,莞尔道:“我会挑着买的,再见。”
潘启洋关门走了不过几秒,原本缩在床铺上的博洋腾地跳了起来,他扒拉了件外套,快速穿上鞋子,甩上门盯着电梯下降的楼层飞奔而下。到底是20岁的心30岁的身,跑到底楼时,博洋已经像只死狗似的喘着粗气,不过他没敢耽搁太久,强忍着肺部抽痛小跑着跟上了潘启洋的脚步,他不远不近地缀在后边儿,兴奋地跟踪。
潘启洋全然没发觉身后拖了根尾巴,像往常一样挤地铁,然后步行上班。当他走进剧团大厦,刚刷了卡还没跟人打完招呼,一个内线电话打了过来,“潘启洋,有个人他说是你弟弟过来看你,你要不来门卫这儿看看?”
弟弟?潘启洋可不记得自己家里有这么个人物,那只可能是……潘启洋脸色微变,草草道了谢就冲下楼去,一路小跑到门卫处,果不其然看见那个装嫩的家伙,博洋恍若未见他的糟糕表情,兴奋地摇了摇手:“哥~~”
潘启洋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他到底哪儿来的脸皮叫自己哥哥,明明他的年纪比较大好么!潘启洋黑着脸把他拽过来,咬牙切齿地问:“谁让你过来的,快回去。”
“我来都来了,你就让我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吧。”
“不行,回去。”
“就不,死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