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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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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天气不佳,没下雨,天却是阴沉沉的,有雾霾,远眺高楼感觉被灰蒙蒙的沙帘遮了层,这么糟糕的天气姜皓文绝对是要待在家里搂着对象度过的,然而搭上博洋这个臭不要脸的,也只能忍痛出门。
两人提前到了约定地点,站在门口合计了番,挑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博洋忍不住又站起来,想转头又生生忍住了,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皓文,我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没见过潘启洋的哥哥。”
姜皓文看到微信呵呵笑了两声,直接发了个“你是傻逼”的图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博洋自知理亏,他正准备拨通潘启洋的手机,一个穿着驼色外套的男人步入店堂,来人很高,穿衣不显肉瘦瘦长长的,虽然只能瞧到侧面,但能看见嘴角弯起的弧度,感觉上是个温和儒雅的人,然而这种感觉只是错觉。
当来人转过身面朝自己时,不协调的威压扑面而来,博洋不自觉捏紧双手,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今天他要见的人,正这么想着,他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男人脚步微顿,回眸冲服务员微微一笑:“谢谢,我找到我的朋友了。”
潘启宇笔直走到博洋面前,慢条斯理地脱掉外套,脸上保持着疏离不失礼的浅笑,“鄙人潘启宇,你好。”
“潘启洋呢?”
潘启宇笃定入座,闲适地翻了翻菜单,随口敷衍道:“家母很想念他,所以最近会在家里多住一段日子。”潘启宇郑重地加中咬字,旋即语气又轻松了些,“想吃什么,别客气,算我账上。”
“不用了,看到你我就没胃口。”博洋烦透了他说话文绉绉的腔调,更讨厌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口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你不让他上班,把他关在家里,几个意思?”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的健康考虑。”
“我怎么感觉自己只看到一个控制欲泛滥,想把自己弟弟当做提线木偶使的人?”
潘启宇手顿了顿,很快合上了菜单,修长的手指点在菜单封面上,节奏有序地敲击着,“笃——笃笃——”博洋不自觉瞥了眼他的手,发呆了会儿连忙整理情绪严正以待。潘启宇笑意更盛,“博先生是不是自认,很了解我?”
“第一次见面谈不上了解,只是耳闻了你的事迹。”博洋扯了扯嘴角,“那些事,听上去怎么都跟兄友弟恭没关系。”
“博先生喜欢我弟弟吗?”潘启宇四两拨千斤地换了话题,博洋也不害怕,高傲地抬起头颅,“是有怎么样?”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也不迟。”潘启宇依然笃定地敲着手指,放缓的节奏无意间和心脏的节拍合上了,博洋神思微晃,胸口无端开始发闷。他再次紧了紧手,回答丝毫没有变化,“喜欢,怎么了?”
潘启宇忽然探出身,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你喜欢的,是潘启洋吗?”这么直白的一问叩响博洋的心门,他震了震,稳住神说:“你对你弟弟这么没有信心吗?”
潘启宇忽然莞尔,翘起嘴角掩饰不住浓浓的恶意,“你喜欢的是另一个吧?虽然你在努力接纳启洋,但是心里真正喜欢的,还是另一个吧?”
博洋紧着手掌冷冷地说:“不管是哪个,在别人眼里都是潘启洋。”
潘启宇摇了摇头,淡淡地说:“话……虽然这么说,但毕竟人格不同,勉强不来,不是么?”
博洋抗拒地看着潘启宇,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让他招架不住,他很想讽刺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就不受他的控制了,“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阻止你和另一个人格亲亲我我,他叫樊诺对吧?不过相对的,你得把启洋还给我,反正你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不是吗?”
博洋有些动摇,他脑子里绷紧的弦松懈了些,“潘启洋还给你?你想让他结婚生孩子?抱歉,我做不到,我怕我会忍不住去闹场子。”
“冷静点,博先生,你现在的生活状态也是来之不易,何必要拼到鱼死网破?”潘启宇忽然站起身,越过桌子凑到他跟前,博洋汗毛倒竖却生生没有避开,听着冰锥子似的声音扎进耳朵:“你还记得自己出柜时的状况吗?”
博洋的双唇翕动,脑中破败的黑白画面像破碎的玻璃片扎得他头晕眼花,他看到疏离许久的双亲撕心裂肺的动态,他看见发黑的液体从头淋了下来,他看见疯狂闪烁的急救车灯……明明已经已经淡忘的那场家庭灾难再次生龙活现。
臆想的尖叫震人发聩,博洋眼前一黑,他失控地推开潘启宇,刚迈出步子就跌倒了,闷的一声听得人肝颤。姜皓文回头就看见这一幕,他顾不得其他冲出来,费劲地搀起博洋,博洋整个人都在抖,脸色惨白一片。
姜皓文瞬间想起两人初见的场景,博洋也是这样失魂落魄,那时博洋刚经历一场惨烈的出柜,他被父亲打伤,而母亲也气急攻心住进了医院,那是博洋最晦暗的时光,但时过境迁,他怎么又变成这副样子了?
姜皓文审视地看向老神在在的潘启宇,皱着眉问:“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潘启宇重新落座,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说,“我只是提醒博先生,别忘了一些重要的事。”
哼着小调,潘启宇脚步轻快,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淡去不少,嘴角扬起的弧度多了几分真挚的愉快,他打开家门,潘母正站在他们兄弟的卧室门口叉着腰发牢骚:“启洋,你老窝在房间里干嘛啊?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家别用耳机,你不怕耳朵聋掉吗?”
潘启宇抿了抿唇,笑容清浅了些,他走过去温和地拍了拍潘母的肩膀,潘母像受惊的鼹鼠原地蹦跳了下,看到是他反射条件挤出个笑容来:“启宇,你回来啦,你去说说阿洋吧,我管不动他了。”
潘启宇颔首,目送潘母离开后关上了卧室的房门。他踱步到潘启洋身边,不由分说拿掉了他的耳机,潘启洋也反射条件地抖了下,反应和母亲有几分相像。潘启洋抬眼瞥了他眼,很快又收回了眼神,含糊地叫了声哥。
潘启宇应了声,搬张椅子坐到他的面前,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过了好久才用闲聊的口吻问:“我刚去见了你的朋友,或者该说……是男朋友?”
“你放过他!他是无辜的!”潘启洋惊跳起来,情不自禁地喊道。
潘启宇夸张地叹了口气,歪过头质问起来:“你哥哥我像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我何必要伤害他呢?”
“那你见他干嘛?”
“我还不是为了你,万一你被人骗了……也不用说万一了,你就是被骗了,幸好我及时发现。”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的事!”潘启洋很少敢对着自己哥哥大声说话,这次算是破天荒头一回。潘启宇脸板了下来,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看来你的忘性变大了。”
潘启洋瑟缩了下,慢慢、坐了回去。
潘启宇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问:“启洋,我们多久没见了?”
潘启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顿了下“……好多年了。”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见到我?”潘启宇微微笑着询问,语气里没有丝毫委屈或埋怨的调调却让潘启洋平白无故打了个寒颤,他保命似的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
潘启宇缓了口气,又问:“那你还记得,我离开时跟你说的话吗?”潘启洋顿了下,皱起眉头思索了阵,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再次摇了摇头,幅度比刚才小了很多,“……记不清了。”
潘启宇没有丝毫遗憾,他双手托住潘启洋的头,拇指扣在他的太阳穴上逼迫着他和自己对视。潘启洋不适地动了动,很快被他哥哥强势镇压了,他抬眼看了眼他哥,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潘启宇直视着他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秘密,我替你锁在一个盒子里,还记得吗?”
潘启洋抖了下,眼珠游移不定地转动着,潘启洋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吐字清晰:“现在我把钥匙给你,你可以打开盒子找回你的秘密,我数三下,一,二,三。”
潘启宇伸手在潘启洋的耳边打了个响指,后者身体一僵,定住了。似乎被潘启宇下了暗示,潘启洋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古旧的铜件上栓着一把锁,随着他哥哥声音消失,紫檀盒上的铜锁应声落地,林林总总的画面像无尽的漩涡冲了出来。
潘启洋摔到了地上,脸部肌肉微微抽搐,豆大的汗珠滴滴落下,铺在脚边的地毯上显出深色的圆圈。疯狂的画面汇集成的几个字眼反反复复戳刺他的神经:心理治疗……人格障碍……樊诺!!
潘启洋痛苦地哼出声,而他哥哥始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嘲弄而悲悯,“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没人会爱你,那个男人也是,他看上的是你的另一重人格,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
潘启洋抽噎了声,仰着脸缀着浅浅的泪痕,他吸了吸鼻子慢慢爬起身,猛然照着潘启宇的脸打了下去,毫无防备的潘启宇被揍了个结实,椅子碰翻在地,他狼狈地滚了半圈,额头撞到了桌角。
听到卧室的动静,潘母急匆匆跑了过来,迟疑了会儿还是选择敲门:“启洋、启宇,你们怎么了?兄弟俩有话好好说啊!”
潘启宇嘶了声,捂着被揍痛的脸坐起身,而他看向潘启洋的目光多了几分阴鹜:“……你居然出来了?”
潘启洋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撇掉脸上的水痕冷笑起来:“怎么,这个身体我也有份,难道我就不能出来吗?”
潘启宇的眼神又晦暗了层,诚如他所想,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他懦弱可欺的弟弟,而是弟弟的“保护者”樊诺。但是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潘启宇自信自己的催眠能力不会出现纰漏,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樊诺打开现身的大门,除非……这个家伙的人格又强化了。
看着潘启宇便秘的脸色,樊诺恨不得再揍他一拳,他甩了甩手腕讽刺地说:“对付你这种家伙,揍一顿最合适。”
“你以为自己出来就赢了?”潘启宇抹了抹破皮的嘴角,脸上荡着令人膈应的假笑,“你不想去看看你那个情人吗?看他是否还记得你?”
樊诺皱眉,没好气地说:“我说潘启宇,你这人还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继续老老实实地人间蒸发不好吗,非要出来搀和个什么劲?你可别跟我说,想当个好、哥、哥!”
“启洋本来就是我的,可惜被你横插一杠,不过你放心,我早晚会让你消失。”潘启宇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冷冽的话语杀气腾腾。
樊诺全然不吃这套,他歪头听听还敲得咚咚响的房门,脸上浮出一丝假笑,“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至于现在……我要去看我的情人,你跟你的母亲好好解释事情的原委吧,我就不奉陪了。”
樊诺抓起一件外套,强行从潘启宇身上搜走被他征用的潘启洋的手机,然后打开了房门。潘母忽然停住了动作,手还高举在耳边。她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刚想埋怨几句,却被那陌生的神色震住了。
“你、你是……”潘母结结巴巴着,迟迟没念出樊诺的名字,对她而言,那是禁忌。樊诺虚虚扫了眼潘母,侧身离去。
不可一世的潘启宇踉跄地站起来,捏着生疼的下巴沉默不语。潘母愣愣地望着玄关,回头偷瞄到大儿子不善的脸色,瞧瞧背过身,抹了把眼角。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