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侠不杀之恩》易朱晓

4、大开杀戒

　　春桃转着转着遇到两个慌慌张张往外赶的家丁，就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家丁忧心忡忡道：“听说小姐逃狱，官兵来这里抓人。唉，如果他们真的在庄里抓到小姐，我们山庄上下估计都要受牵连。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要赶到林管家的院子里听差。”说完，两人匆忙走了。
　　春桃是急得要跳脚了。坏了坏了，真被林爷爷料中了！小姐到底躲在哪呢？万一不小心被官兵搜到给逮回去怎么办？她回到方才穆心出现的窗外，一筹莫展的时候，二楼的窗户打开，穆心站在窗口处扔了块小石子砸在春桃的额头上。春桃捂着额头痛叫一声，抬头看到穆心，忙不迭绕到正门上楼。
　　在推开穆心房间的门之前，春桃屏气听了听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响，却只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确定无人监视后，她才推开门，只见穆心盘腿坐在床上，帘帐被放下，看不清她的脸。春桃搞不懂小姐对她还神神秘秘地，但这会也没空纠缠这事。她上前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小姐，奴婢问过林管家，他说庄里没有藏宝图。”她没提林长武的命令，现在叫小姐去找林爷爷，不就正好撞在官兵手里么？
　　“是吗？”穆心没有过多追问那件事，反而道：“官兵已经追到这里了吧？”
　　春桃咬牙握拳道：“小姐放心，春桃一定护你周全。”
　　穆心嗤笑起来：“你个小丫头能做什么？不如，我教你个办法，你去吓退那群官兵。”
　　“请小姐示下。”
　　“孙子云：兵者，诡道也。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沐剑山庄在明面上不会与官府为敌，所以林长武会将一众差役们放进来，先行贿，行贿不行，就让他们在庄里搜一搜。但是沐剑山庄有不能被搜的理由。”说到这，穆心顿住，看了看春桃，才低声道：“他们不是来寻我的，是来找藏宝图的。即使我今夜没有越狱，他们也会谎称我逃走，上门滋事。所以我干脆逃走，想先他们一步找到藏宝图。”
　　可是小姐你怎么知道他们今晚要来找藏宝图呢？而且林管家说了没有藏宝图呀。是有人错信了不实的消息，还是有人在存心说谎？春桃还来不及发问，穆心开口道：“我这有一包蒙汗药，趁林长武招待官兵之际，你先将它下在差役们的茶水中。待他们昏睡过去，你换上其中一名捕快的衣服，去厨房里弄点牲畜的血抹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去找王捕头。他应该同林长武在一处……”
　　穆心将事情仔仔细细地交待清楚，末了喵了一眼春桃的胸部，一本正经道：“别忘了束胸。”
　　春桃听到最后一句，低下头喵了喵，娇嗔一句“你讨厌！”后红着脸跑出去做事。
　　她走了以后，却听房里猛然爆发出男子的坏笑声：“哈哈哈哈哈……”，穆心背后出现一名捂着肚子的黑衣男子笑倒在床上，似乎很为自己刚才调戏妇女的行为得意。他正是大牢里突然冒出的蒙面劫犯。这厮自称三月公子，擅易容之术，兼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要去江湖上打听，根本打听不到这号人，因为这厮独来独往，经常变装。他无亲朋好友，便寻不到师承出身。他常改头换面，便无人知晓他真容，更无从与他结交。他的真面目到底长得如何，除了他本人，大概只有等他死后，来捉他的牛头马面能看到了。现在单说他摘下蒙面巾后的面目，娃娃脸配桃花眼，五官精致，活脱脱一位顽劣的贵族小公子！

　　按照衙门的规矩，信号弹一发，代表打头阵的兄弟遭遇埋伏。庄外领队的赵捕头立刻将手下人马分成两批，一批闯前门，一批去后门放火。沐剑山庄前门守卫森严，后门虽也是武林高手坐镇，但只派了一个人。偏偏此时快到后门换岗的时刻，孙图怕后门松懈，让官兵有机可趁，即刻派弟弟孙继去后门支援，他一人守在前门与五、六个捕快缠斗。
　　如果不是林长武方才交代过，他早就将这帮杂鱼杀得片甲不留。但是林长武叮嘱千万不能伤到这些官兵，他出招之间就难免拖泥带水，束手束脚。官兵同他过招，并不是比武要争个输赢。他们只要让几个人缠住孙图，真正的目的是派另外两个人去撞开山庄的大门。
　　孙图看穿赵捕头的心机，他要拖住所有人，而捕快抓人天经地义，捕快们并不忌讳用什么昏招儿能将人抓住，所以洒毒粉、吹毒针、猴子偷桃手、断子绝孙脚等下作招数齐上阵。孙图忍无可忍，雁翅刀上冷光一闪，刀背映出他眼中的杀气，寒意袭人。

　　书房门口，王捕头顾不得察看地上尸首，急忙跑到前厅找他那群手下，林长武紧跟其后。前厅里，一群官兵或俯趴在桌上或躺倒在地上，眼睛闭起，状似安详，王捕头心惊胆战地探了其中几个手下的鼻息，没有热气了。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们，前日把酒言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时却阴阳永隔……王捕头眼圈发红，骤然拔刀转身，二话不说向林长武砍去。林长武虽名字中带一个“武”字，但他其实对武学一窍不通。幸好他平时勤加锻炼身体，如今派上用场。他闪身一避，然后头也不回地边大叫救命边往外跑。
　　春桃早就假传林长武的口令，命众人将糕点送到前厅后就退下。所以林长武跑了一会，才有家奴听到声响出来查看情况。这一看不得了，老管家不知何故被一个捕快追杀！众人立刻抄家伙去围堵王捕头。沐剑山庄共有八位高手，负责保护穆天邵的两位，两耳不闻窗外事，另六位值守前后门。此刻庄内只有轮守前门的两位高手在休息，他二人经家丁报信，赶去救援林长武。王捕头三两下打散围着他的乌合之众，一把大刀脱手飞向林长武的背心，眼看就要当胸穿过，堪堪被人接住。那二位高手，来了！

　　外头短兵相接、杀伐声不断，终于惊动了静修的穆天邵。他坐在蒲团上，身未动，眼睁开，对虚空道：“何事如此吵闹？”
　　梁上的守卫道：“来捉小姐的官兵和庄里人打起来了。”
　　穆天邵竟然什么都没问，又阖上眼皮。
　　但有人却不想轻易放过他！
　　“庄主，”春桃轻轻叩响房门，道：“小姐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穆天邵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依旧是云淡风轻：“要什么就自己拿。”
　　“可是春桃不知道那样东西放在哪里。”
　　春桃等了一会，才听穆天邵接道：“何物？”
　　“庄主，事关重大，春桃能不能进来说话？”
　　这回等待的时间更长，才得到穆天邵的应允。
　　自五年前穆天邵潜心修道开始，春桃能见到他面的机会便屈指可数。她关上门后就站在门口，不敢上前。只因眼前的穆天邵陌生得叫人觉得可怕。她觉得穆天邵不像修真，倒像入魔。春桃去拜菩萨，庙里的和尚们修禅，个个慈眉善目，替人解疑释惑。穆天邵却修得六亲不认，高高挂起。他坐在那边，不食人间烟火，好似随时要抛弃他们这些鸡犬，羽化而登仙。
　　春桃畏畏缩缩道：“小姐说让我来拿藏宝图。”
　　穆天邵有了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个表情，他攒眉道：“什么藏宝图？”
　　春桃拉拉杂杂地将说书人、穆心和林长武的话一并道来。
　　穆天邵想了一盏茶的时间，才道：“我不知道。你去我的书房找找，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春桃吃惊。庄主，您这答案也太随便了吧！忠文公的藏宝图可是价值连城啊！您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穆天邵又道：“我乏了，你退下吧。”
　　春桃退出穆天邵的屋子，刚要向书房走去，忽听庄内一阵锣响：“走水了，走水了——”
　　她急忙跑到院外，抓住一个赶去救火的家丁，询问情况。那家丁哭着喊道：“庄里遭大难了！管家杀了官兵！官兵在后院放火要烧死我们！”话毕，他挣开春桃的手，提着空水桶跑远。
　　林长武一把老骨头，怎么杀得动人？定是大家以为那群被下了蒙汗药的差役们死了！春桃想着要去向林长武解释，遂往前跑去。还没到林长武的院子，春桃停下脚步，看着脚下的尸体，双手颤抖地捂住发白的面孔。王捕头身中数刀，死时眼珠还瞪得大大的，眼里泛出血丝。怎、他怎么会死？小、小姐明明说，若是王捕头见到一班兄弟离奇身亡，一定会立刻逃下山。等他走了，她们再唤醒昏睡的衙役们，让他们下山。如果王捕头死了，那么被下药的捕快们……
　　春桃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然而她再快也快不过时间。那不是蒙汗药，而是名为“魂梦散”的绝命药。该毒无色无味，能令死者看起来只是睡着了。“魂梦散”不是奇毒，但多数江湖侠士快意恩仇，不爱用它。侠士们如果砍不死对方，毒也要毒得那人七窍流血，死状可怖，要让旁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欺惹的。是以，“魂梦散”多用于争夺家产、邻里纠纷、婆媳不和等鸡零狗碎的熟人场合。良善宽容之辈如春桃，被这药骗了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