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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该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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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以往一般,只是自从那晚后萧何识起草药来比以前快了许多,制药调配方面也没吃多少苦,一切十分顺利,像是捉住了要领,调出来药剂的纯净度也让温墨十分满意。
几个月后,终于迎来了寒冷的冬天,这是萧何一年中最难熬的时期。裹在厚重的熊皮被子下,萧何看着窗外飘起的毛毛小雪,因火红色的朝霞而染上一层红光,心里不由的冒出怒火:
这么冷的天!那个死变态又不是不知道我怕冷,让我凌晨起来采药!现在好了,我给睡过头了,他居然不叫醒我自己去?!
萧何看着冷清的房间,裹紧被子倒头又睡去了。不一会,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看着床上的人,喃喃自语:
“让你活着究竟的对还是错?你和以前大有不同了呢,小异。”那个黑影抬起头,一束阳光正好照到他脸上,温墨!
萧何睡了很久,差不多到了半晚才醒了过来,但房间了已经被人用柴火烘暖,而且那个一定很细心,从没让火灭过。
温墨回来了?!
萧何看着那为了让屋里的人更加温暖而拼命跳动着的火焰,心中淡出一丝暖意,嘴角竟微微往上翘了几分。他裹上厚厚的兔毛大衣,推开木门往院子另一端的房间走去。萧何看着那间离他越来越近的木屋,心中蓦然生成一丝不安,脚下的步伐便加快了。
“恩…呜呜…啊…求…求您…”
萧何刚走近几步就听到一个苦苦哀求的声音?!直觉告诉他,不要靠近,但是好奇占了上风。萧何放慢了脚步,透过木窗的缝隙,看到一个比他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脸上又像是冻僵似的,却又不像,紫得出奇,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正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目光惊悚,嘴里还呢喃着:
“杀…杀了我…我,求您,求您了…”也只有天天和毒物打交道的萧何看得出,这孩子中了不止一种毒,且下毒的人并不希望他死,硬是留着一口气给他,让他生不如死。这个怪癖也只有…
怎么回事?!
萧何自从来到这里都没有看到这种场景,心里的不安又往上升了几分。萧何快速的浏览了整个房间,他多么希望这里没有温墨。就在这时,温墨从一个角落走出来。
“小异?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防的一声,吓得萧何猛的转头看向温墨,在看到温墨后,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
那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的人,真的是温墨吗?
萧何看着站在他对面那个冷漠的男子,一股寒冷突然向心里袭去。
自欺欺人!
萧何转身拔腿就跑,他想远离这里,为什么要发现?是不是不发现他就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不可能!那个人本就是变态,怎么可能对一个人好?你把他当成父亲,甚至比父亲更重要,可他呢?对一个和你差不多岁数的孩子下毒?呵!父子情?注定是与父爱无缘,为什么还是期望?什么父爱如山,什么最无私的父爱,都是屁!看清了吗,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发现了,等待你的就是死亡!
萧何一路奔跑,他想远离这里,怕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张熟悉而又比这冰冷的天气还冷的脸。他想用拼命的奔跑让自己虚脱,想忘记,想离这儿远些,再远些。
这是个梦,不是真的,我一定还没有醒过来!是的,一定是!他怎么可能,怎么…
然而脑袋里蹦出的记忆又给萧何一个沉重的打击。记忆里:温墨带着还是孩童时期的小异正盯着一群被绑住扔在滚烫锅里的小孩。听着他们凄惨的尖叫声,闻着他们被炖烂而飘出来的肉香味。
温墨问他,是不是很香。
他诺诺的说,恩,不过应该很痛。
温墨笑着告诉他:“我不会这样对你的,至少不是这么痛。”
这个记忆就像仅缺的导火线,一下把萧何炸开了。他猛地停下步伐,却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冰冷的河水扑进去。可是心都冷了,还会在乎身冷吗?
我说过,不是你死,就是此亡。
那个久违的声音再次响起,萧何想笑,没想到离开了那里,离开了他,自己却如此开心,但是自己又在开心什么?
我死了是吗?我要消失了对吗?
“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我不准你死!”
谁?!
这个声音熟悉,却陌生。萧何努力想着,但是记忆里却响起了,杜楚,锡炬,徐宇的声音,
“何、萧何、何哥~”
他们!楚!炬!宇!你们在哪?!我,我回不去了?呵~我要死了,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我…
“不怕,有我在!小异!你快醒醒!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突然脑子里炸开一个名字,温墨!萧何既害怕又开心,害怕醒来又看到温墨,开心醒来可以看到温墨!如此纠结,萧何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有感觉,这种感觉好恶心,这种感觉不该出现在他身上不是吗?这种感觉,这种狗血的感觉,让他自己也开始嫌弃自己。他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对于以前的女友都没有这种感觉,为什么现在对温墨会有这种感觉,一种让他开始恐惧的感觉。
他杀了那个孩子,那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不要相信他的话,他在骗你!现在他又来杀你了!他杀了那个孩子,你看见了不是吗!杀了他!他必须死!他消失了,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脑海里一个声音拼命的叫嚣着,似乎怕萧何误入歧途。
不错,他是个变态,是杀人狂魔!我要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
萧何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还是那间熟悉的小屋,一切好像退回刚附身的那一刻,几声鸟语,几分花香,如果忽略正趴在床边熟睡的温墨。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似平静的表面,暗地下却藏了一颗要灭师的心。他在找时机,一个恰当好处,天时地利的时机。
原来太阳出来了啊,是时候该醒了。
萧何想着,便动了一下。温墨本来就是浅睡眠,感受到萧何的动作,便猛地抬起头。
“小异?你,你醒了?”
萧何静静地看着温墨的一举一动,没有出声,只是撑起自己坐起来。温墨本来想帮忙,却感到萧何身上冷漠的气息,不由的一阵心酸。
“小异,你先在这缓一下,我,我去把汤拿给你。你,你要是有不舒服,就喊我一下。我,我叫温墨,你还记得吗?”
温墨紧张地看着萧何,他已经不奢望小异记不记得他,他只想要他没事。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异解释,要怎么和小异说那个孩子被他救了,要怎么告诉小异,那个孩子其实是误食了他的毒鱼才中毒,要怎么才能让小异变回来。
温墨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心里却莫名的谨慎起来:为什么小异会制毒?为什么小异要在鱼身上下毒?那些鱼,小异应该知道是食物,可为什么?
温墨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望向萧何的那间木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不过下一刻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还是那个紧张担忧的神情,转头继续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这一边,萧何躲在逆光的小角落默默地看着温墨的变化,冷静的表面和那充满嘲笑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墨,你终于要杀我了吗?亏我还像让你好过点,现在看来,不用了。
萧何回到床上盘坐起来,手里紧紧拽着最关键的“绝招”。他想赌一次,他想赌自己的学习成就,他还想赌这“绝招”的功效,但他更想赌小异在温墨心里的地位。他已经好久没有如此紧张过了,以至于连屋里的气氛也跟着扭曲。
“小异,你,你还好吗?”
萧何睁开了双眼,看着对面的温墨,他是那样担忧,是那样紧张,是那样绝望,绝望?对,温墨眼底充斥着无法掩饰的绝望。但是萧何知道,那些都是骗人的,那个绝望就是最好的证据!萧何看着被温墨稳稳捧着的汤水,眼里的笑意更盛了。
原来真正的小异会变成这样,真正的小异会离去是这样啊。温墨,你一定很习惯把毒药无声无息的加入汤水里了吧。真正的小异会失去部分记忆就是被你抹去的吧,真正的小异会莫名其妙的逝去就是被你喂出来的吧。你好狠!但现在游戏该结束了!我不会让你继续操控我的!
“如果没事了就趁热把汤喝了吧。”
温墨一如既往,把汤水拿给萧何。萧何也乖乖地接了这碗汤,仰头喝了个精光。不一会,他手中的碗摔到刚硬的泥地上,粉碎了!温墨看着躺在床上的萧何,眼中的泪水就像被释放的野兽般蜂拥出来。
你会恨我吗?小异。
冷风拂过,院子里的杂草知趣般的低着头摇动,鸟儿离开了,残阳也躲到了大山的背后,是夜。
次日,温墨提着自己醉醺醺的身子,左摇右晃的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踏入这里,仿佛那间屋子的主人没有离开。
“小异,我回……”
温墨唤了几声便倒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眼角悄悄湿润起来。
“小异,小异,对不起。小异…”
就这样,温墨带着对小异的忏悔进入了梦乡,熟不知,在门外却站着一个正在静静观察的黑影。
“隆哄!”
一阵雷声把温墨从梦乡抽出了,他猛地跑出去,但是外面除了被迫随风摇摆的树干,杂草,就是浑浊的夜空,还有伴随雷声降落的大雨。温墨呆呆地看着,心里像是落空似的,低头看着被淋湿的双手,一滴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滴落在手上。
“我最终还是杀了你,呵!我杀了你!我杀了!小异,小异,你在惩罚我对吧!你一定在怨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你,为什么…呵呵,哈哈哈哈,啊———”
雷声一阵一阵的响起,大雨就像不服输的少年,拼命的倾倒着。
“没想到你也会这样,温墨。”
站在远处的萧何低语嘲笑着。若不是他吞下手中那关键的“解百毒”,现在就没办法看到这么假惺惺的温墨了。(解百毒是萧何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能顺利存活而制造出来的保障,但这种药只是针对普通的毒药,对于其他略高级一点的毒药却不能解。)虽然在赌注中,萧何大获全胜,但心魔并没有给他动摇的机会。
他没有下狠毒是因为他觉得对付你不需要那么麻烦,一点小小的毒药便可以轻易的打倒你。他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亏你还在为此感动,真是愚蠢至极!
没错,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没有还手能力的小孩。对于他,我就像砧板上那块仍他宰割的鱼肉。
杀了他!你就不必如此痛苦,如此纠结,如此自作多情!
我要杀了他!
殊不知,萧何的瞳孔里已经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棕黑色变为血红色,再变回棕黑色。
当温墨看向他时,他已经没入黑暗中了…
小异,你知道吗你是魔之子,你体内流动的是魔族的血液。原本,我和几位段数高的老前辈为大家的安危,复命前往魔塔去斩妖。我们与那妖魔战斗了几天几夜,终于取得胜利,但几位段数高的老前辈为了保护我可以顺利造出驱魔药剂,舍命缠住妖魔,最终死于魔爪下。所以在妖魔破灭时,只有我发现了你,你是那么小,那么无知的睁大眼睛管一个杀了你亲生父母的人叫出“妈妈”。那一刻我再也没办法忍下心杀你,于是我便私心收养了你,本以为你在一个阳光的环境下成长会减少你的魔性。但是你体内的魔性却随着你成长而状大,所以我只能在你每次发作时让你昏睡过去并且忘了。我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你一世平安,却发现自从那一天我带回一双婴儿的眼睛后,你就开始发生变化。你开始处处瞒着我做你想做的事,开始处处提防我,那时我渐渐明白,你不再把我当作你最重要的依靠。我开始以为你记起了什么,但并不是,你没有回忆起什么,只是不在相信我,不愿再亲近我,你变得越来越谨慎,变得越来越不愿依靠谁,变得越来越强大。我开始害怕你的魔性会吞噬你的赤子之心,所以我不得不亲手杀了你,对不起小异,但是我不想你那么痛苦,于是我没下毒手。我相信以你的天资,你的敏感,你会活下来的,会的对不对!!你不会死的,你......
温墨被梦里的场景吓醒了过来,还没等他平静下来,一张久违的脸蛋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温墨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便任由它们往下掉,
“小异,小异,我...”
温墨惊讶地看着刺入他体内的利器,抬头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萧何冷漠的看着温墨,好像没有看到他脸上的惊讶,拿着利器的手又加重了几分,然后华丽丽地抽出,看着那拼命往外冒的深红色液体把原本墨青色的衣裳慢慢染成另一种颜色。萧何依旧是面瘫着,转身向外走去,但他依稀听到背后的人在呢喃着:
“你没死,你还活着!真好!”
一把火,烧尽了熟悉的木屋,淹没了芬芳的院子,也埋葬了这里的一段不该出现的情......
萧何停下脚步,听着耳边传来安逸的水流声,想起了温墨曾告诉他的话: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