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闹》无心之愚

1、缘起 问与答

　　第一个词是“天空”。
　　很美丽的天空。纯粹的蓝，极致的蓝，深邃的蓝。
　　……海洋一样的蓝。
　　讨厌呢！沁青甩甩头，为自己刚刚联想到的东西略微感到烦闷。
　　真是讨厌的脑袋。明明是为了忘记才离开的，怎么能刚停就又记起——
　　思考被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打断，沁青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竟是站在一个高高的垃圾山上，此刻垃圾山的下面正趴着一个满脸鲜血的男人，视线再调远……
　　呵——
　　好一幅人间炼狱图。
　　一地的尸体，肆虐的火苗，哀号声呻吟声乞求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看来自己还是容易走神啊！否则没有道理那么刺耳的声音竟然完全没有听到。
　　要快点把心也带过来呢！这么想着，她轻轻一跃落了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问：“这是哪儿？”
　　男人却只是一个劲儿地哀号，捂着血流不止的双眼，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沁青眉头微蹙，稍微思索了下，“看来你不能回答我，那就算了。”她不再理会犹在挣扎中的男人，转身就要离开。
　　只踏出一步，便又停了下来。
　　又有一个男人不知从哪儿被扔了过来，滚落在她脚边。触目所见依然是满面的血，但似乎还留有一丝理智，因为他至少还有说话的力气。
　　“救……我……求……你！”男人哀喘不休，不断的疼痛翻滚中，努力着想要抓住沁青的脚，仿佛溺水的人寻求最后一根浮木。
　　“好啊，”沁青侧开一步，避过那只摸索着的血手，爽快地说，“那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救……我……救”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终于微弱不复可闻。
　　真可惜。沁青蹲下身，轻轻合上了对方不甘心瞪大的双眼。“生命果然脆弱啊。”
　　她重又起身，目光依次扫过几个点，稍稍提高了声音：“你们能告诉我这是哪儿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面前的空地上很快多出了几个身影。
　　是几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她，显然是在对她进行着估量和揣测。
　　沁青也不说话。事实上从这几个孩子出现，她就已经不想再问那个问题了。
　　“果然是还没有把心收回来啊！”她喃喃自语，眼神渐渐迷离了起来，突然又募的一凝，随即转身而去。
　　被对方无意义的自言自语弄得有些诧异的几个孩子看见眼前的陌生女子转身，脸上再次出现了警惕的神情，同时不约而同地退了几步。
　　沁青却没有在意，只管继续向前走。
　　眼看着她就要消失，为首的少年终于扬声叫道：“你不想知道这是哪儿了？”
　　女子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笑笑回答：“没有必要了。”
　　见她连头也不回，少年的心里不知为何多了丝恼怒，再开口声音里多了少有的怒意：“你……！”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别人干脆地截走：“想离开流星街吗，你们？”
　　身边的其他几个孩子一脸的不敢置信，没有一个人看见她做了什么，只知道眼睛一开一合的瞬间，明明还远在数十米之外的女子就又回到了眼前。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他们不回答，便又重复了一遍：“想要离开这儿吗，你们？”
　　沉默。一点一点的沉默孵化出更多的沉默。
　　然后少年缓缓抬起头，纯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久久地凝视她，像是要从她的表情中挖出什么东西来。
　　沁青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是笑着回看他，目光沉静，笑容淡然。
　　过了多久，少年才放弃了似的低下头，同时干脆地吐出一个字：“不。”
　　“是么。”女子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饱含失望，下一秒突然抬头对他身后的人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她又深深看了他们几眼，像是微微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愿不愿意跟我做个交易？”
　　对上少年们立刻加倍谨慎的眼神，沁青略微有些无奈地继续说道：“我帮那个孩子治伤……”说到这里，她重又看向黑瞳的少年，似乎很肯定他会是几个人中做决定的那个，“而你们答应我——从今往后，绝不杀婴儿。”
　　黑瞳少年眼神闪了闪，“好。”
　　他回答的如此之快，沁青却也丝毫不觉惊讶，马上从腰侧的锦囊里取出了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琉璃色的药丸交给他，一边简洁地说明：“溶在水里让她喝下。”
　　一旁身材最魁梧的少年忽然开口：“你知道小滴中了什么毒？”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急迫与担忧，显然对中毒的女孩十分挂心。
　　“不知道。”她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我的解药可以解所有的毒。”
　　说完她收起玉瓶，视线穿过他们看向远方的某个点，“快去吧，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不过久了的话还是可能会有副作用。而且你们——也有人受了不轻的伤不是吗？”
　　声音忽然飘远。与刚才一样，依然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女子的身影便又远在数丈之外。几个孩子相互看了看，拿不定是不是就这样放任对方离开，于是又统一将视线落在了站在前面的少年身上，等待他做决定。
　　黑瞳少年的视线追着远去的身影看过去，心里仿佛一瞬间失掉了什么，空空落落的。他皱起眉头，为自己的莫名感触不解，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直到一边的绿瞳少年迟疑地开口：“库洛洛？”
　　少年转身，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琉璃色药丸，脸上的笑多了一丝玩味。
　　“我们回去吧，看看这药是不是如她所说那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