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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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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
到了这一步,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喂?请问你找谁?”
“我找……孤儿院王院长。”
“哦,我就是。”
“那个……”
“什么?”他大声道,“我耳朵不好。”
“那个,”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缓缓说道,“我想见你。”
“你是?”
“我是曲医生。”
他没有再说话,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却被挂断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不愿意见我。
若只是只为了私事找他的话我会就此作罢。说实话,我从没想过再跟他们联系。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我的病人的安危啊。
所以我下定决心,再次拨过去。
电话通了。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老人很冷漠。
“我想和您见一面。”
“见一面?为什么要见?”
“为了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我的一个病人,”我道,“您知道的吧,我现在是个心理医生。”
“是……孩子吗?”
“是的,叫周沛菡。”我知道他不会拒绝了。这个老人一直喜爱孩子,关于孩子的事,他都不会拒绝。
他沉吟片刻,道:“好吧。什么时候见?”
“您有空就行,我随时都可以。”
三天后,我乘车去了市中心的那所孤儿院。
小菡还在住院观察,她父母没再找过我,甚至谢绝我去看她,这不免让我感觉十分怪异。正是他们的行为举止,让我决定去小菡住过的孤儿院里一探究竟。
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呢。
车在铁门前缓缓停下,我向车窗外望去,看见院长早已在门口站着。许久不见,他有些佝偻了,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肃穆表情。
“王院长。”下车后,我想与他握手。他没看我,转身朝铁门后的院子里走去。
“进来吧。”
我尴尬地收回手,跟随他进了院子。
还是不愿与我和解啊。
院子很大,四周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放置了秋千、滑滑梯这样的游乐设施,平时这里大概就是孩子们的乐园。因为今天会面的缘故,这里空无一人。西北角有一棵古树,倚着篱笆生长,树叶茂密。树荫下放了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壶泡好的茶。
老人示意我落座,为我倒了一杯茶。
“有什么事,请讲吧。”他在我对面坐下。
“上次和您说的那个叫周沛菡的孩子,您认识她吗?”我问道。
他露出“你和我说过这孩子吗”的表情,思索了很久。
最终他对我说:“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能把这孩子的事再和我说一遍吗?”
“当然。”我还没和他说过呢。
我从包里拿出查到的关于周沛菡的所有资料,递给他:“您看看这些。这个孩子是我的病人,似乎患有臆想症,说自己能看见‘怪物’跟着她。”
“这样啊……”他仔细端详资料上的照片,眼睛倏然睁大,“我对这孩子印象很深。”
“是吗?能具体和我说说吗?”
“这孩子啊……只在这里呆了五个月。但这五个月里,她的表现让我一直难忘。”老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在努力回忆。
“她做了什么事?”
“并不是她做的事,而是她本身的表现——她的精神,她的性格,使我大吃一惊。”
这关子卖得真是大。
我有些迫不及待,可是出于礼貌没有催促他。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道:“她很少说话,从来不跟别的孩子玩。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默默地哭。”
“哭?”
“对,我问了她好多次,‘你为什么哭呀’,但是她从来都不回答我,自顾自地哭下去。”
“还有别的吗?”
“这孩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否则就会发狂。还有,她听说自己即将被收养后,状态越来越差,经常半夜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我和孤儿院的老师想了很多办法疏导她,但是都不能让她和我们沟通。就这样直到她离开孤儿院。”
“是这两个人收养了她吗?”我把小菡父母的照片递给他。
“是的。这对夫妻住在离孤儿院不远的住宅区里,他们很热心也很善良,并且指名要收养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这孩子一直讨厌他们。”
“孤儿院就这样把小菡交给这对夫妻了?”
“是的。毕竟手续已经办妥了。而且我们认为这孩子排斥他们是因为不熟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小菡这孩子并没有好。”我看着老人,“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试图自杀的地步。”
“是吗?”他很吃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所以向您询问情况。她的养父母似乎一直在对我隐瞒什么……对了,您知不知道小菡为什么被送到孤儿院来?”
“这个……好像是因为父母病逝?我们也不清楚,有人匿名把她送到了这里。”
匿名?这么神秘?我不能理解。
老师带着孩子们到内院玩耍。老人看了一眼,道:“其他的事我暂时也想不起来,有什么新情况的话再联系吧。”
“好,那我先告辞了。”我起身。
他看着那些孩子欢呼四散,静静地说:“如果再让我回到那年,我一定告诉你妈妈,让她好好关心你。”
我笑笑,离开了孤儿院。
是啊。
如果再回到那年,我大概不会那么冲动了吧。
但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啊。
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鬼使神差地往诊所的反方向走去。
那里,停留着一个“过去”。
罂粟也好,曼陀罗也好,即使吃尽世间一切令人迷幻的药草,都不能使你得到昨晚你还安然享受的酣眠。
这句《奥赛罗》里的话,在我身上,彻彻底底地映现了。
房子像原先一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只是又破旧了许多。
我掏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这个充满沉痛与悲伤的地方被重新开启。
到处都是灰尘。客厅的茶几、沙发,卧室的床、柜子……不,这些早就没有了,被那场火吞噬得一干二净。如今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墙壁,家具的残骸。即使花钱修整了很多次,这里看上去也远远不如从前。
我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房门,隐约看见一个男孩在房间里打游戏机。
“嘿,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他没有理我。
但是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是所谓昨晚仍然享受着的酣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