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荼蘼细影

4、第三章

　　最终我还是被退班了。
　　不出意料，遭到了妈妈的打骂。
　　就这样吧。

　　我没有吃饭，浑浑噩噩地发呆到八点就去睡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见外界的任何人任何东西，对我而言，世界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意义。
　　怎样都好，无所谓了。
　　当年的我也有过这种想法。
　　如果世上所有事都能用一句“无所谓”解决该有多好啊。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不得不直视这个世界和自己。
　　不得不认真起来，努力生存下去。
　　这么想着想着，我陷入昏睡中。
　　什么都梦不到，周身一片黑暗，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想醒却又醒不来，仿佛一只有力的手禁锢着我，强迫我停留在一片黑色的世界。
　　这样过了很久……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把我解救出来。
　　“喂？”我睡眼惺忪地按下手机接听键。虽然睡着了很不舒服，但醒着也困得难受。
　　“曲医生？这么晚打搅你真是不好意思。”那头是一个女人，话语满含歉意。
　　“没事……那个，请问你是？”
　　“我是周沛菡的母亲，她现在被送往医院了。”
　　“为什么？”我有点讶异。
　　“她……精神状态很不好，甚至试着自杀。”
　　自杀……
　　我很意外。
　　这说明她的病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您……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来一下XX医院？”
　　“好的，我马上到。”我一边飞快地起床一边挂断电话。
　　因心理层面的问题而自杀，这种情况的发生，可以直接归咎于我这个心理医生的失职。
　　我必须对患者负责，所以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查看情况也是分内之事。
　　瞟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才睡了三个小时。
　　困意渐渐褪去，只剩下睡眠不足时脑袋的昏沉与胀痛。但顾不了这么多，我乘出租车火速赶到了小菡所在的医院。
　　她的父母正等在病房门口，看见我来，急切地将我拉进一旁的走廊。
　　“她怎么样了？”我问道。
　　“小菡用美工刀割伤了手腕，现在已经抢救过来了。”她的父亲回答，母亲在一旁沉默不语。她双眼红肿，面色憔悴，一定是哭了很久。
　　“为什么要自杀？”
　　“我们也不知道。晚上她还一直很正常……”
　　母亲开口了：“晚上我给她洗澡的时候她竟然乖乖顺从了，这让我感到很惊讶，甚至有点高兴，我觉得我的女儿病情开始好转了，谁知道……”她背过身去，掩面而泣。
　　小菡父亲拍拍她的肩膀：“你去照顾她吧，我和曲医生聊聊。”
　　她点点头，向病房走去。
　　空旷的走廊中只剩下我和小菡父亲两个人。他苦涩地叹气：“没想到……”
　　我道：“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他看向我：“曲医生，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拜托你了，不管怎么样，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治好小菡！”
　　我道：“我当然会尽力。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小菡的病情比我想的要坏。我先让她服用一些对情绪有帮助的药物，之后再慢慢想医治她的方法。”
　　“好的。”
　　“还是那句话，我们必须要找到小菡是因为什么发病的，这是她的心结所在。”
　　“我再回忆一下，有什么细节。”
　　病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小菡的母亲缓缓地走出来，脸色阴沉：“曲医生，小菡想见你？”
　　见我？我快步走进病房，小菡的父母想跟进来，病床上的那个女孩开始大吵大闹：“你们出去！不要靠近我啊！”
　　无奈地对视一眼，他俩退出病房，顺便带上了门。
　　小菡这才平静下来。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偌大的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窗台上原来有一只花瓶，现在被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我轻轻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好些了吗？”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好些了。”
　　“为什么要自杀？”
　　“我……受不了‘他们’了。”她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又看见他们了？”我尽量将语气放得柔和一些。
　　“嗯……‘他们’一直跟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声音细不可闻，“我好怕……”
　　“别怕，‘他们’很快就会消失了。”
　　“你骗人。”
　　“没有，是真的。”
　　“‘他们’不可能消失的！”
　　“为什么？”
　　“不可能！”小菡开始歇斯底里地叫喊。我按住她未受伤的那只手，让她安静下来：“为什么‘他们’不会消失？小菡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因为……”小菡犹豫了一下，悄悄地说，“哥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帮帮我！”
　　……
　　谈话结束了，我从病房里出来。
　　小菡的父母围上来，“曲医生，她和你说什么了？”
　　“一些事情。”我这么回答道，顺便反问，“二位，你们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他们开始不自在，焦急的表情从他们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严肃。
　　小菡父亲问：“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语气里竟然带着怒意。
　　这反应也让我很惊讶，愣了一秒钟后，我恢复思考，缓缓道：“她不是你们亲生的，对吧？”
　　一阵沉默。
　　小菡父亲道：“这个……她确实不是我们亲生的。”
　　她母亲接过话：“小菡三岁那年，我们从孤儿院里领养了她。”
　　“这件事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也有些生气，刚才小菡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挺怀疑，没想到是真的。
　　“我们以为这和病情没有关系。”
　　“既然你们说小菡在你们的照看下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那她很可能在被你们领养之前就已经经历过什么事，得了心病。关于她的身世，你们应该早些和我说的呀！”
　　小菡父亲有些懊恼，“是我们不对，不应该瞒着你的。那医生，现在您看，该怎么办呢？”
　　“要查清小菡是孤儿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他们才答应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攥着那张写有孤儿院名称和联系电话的纸条。
　　看见那家孤儿院的名字，我觉得人生处处充满了巧合。
　　那是我舅舅开的。
　　尘封的回忆即将被打开。
　　同时，我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不久前，病房里。
　　“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听完小菡的说法，我不可置信。
　　“嗯，我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小菡顿了顿，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是吗？”
　　“嗯，哥哥，但是我想让你知道……”
　　她继续，“我的父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