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荼蘼细影

1、楔子

　　——“你梦见了什么？”
　　——“那座房子。”
　　我无数次梦见了那个地方。

　　夜晚，火光“蹭”地冲天而起，扭曲着像是要撕裂苍穹。
　　我站在院门口，靠着篱笆，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发软。
　　我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发生。
　　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这场火灾，像是被审判了一般慢慢地，不甘地垂下了头。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的。
　　熊熊火焰在我面前燃起蔓延着，刹那间包围了整座房子——我的家。
　　火舌很快蹿进房门，蹿上二楼，烧毁了所有的家具，张牙舞爪着，像是得意地向我炫耀。砖瓦被熏得漆黑，浓浓的烟从房子里冒出来，呛得我睁不开眼。
　　脑中一片空白，心跳扑通扑通地狂跳着，我喘着粗气，抬手想要擦一擦额上的汗，发现手脚早就因为恐惧而僵住。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照亮夜空的火光，不去听被大火吞噬的房子发出的断裂声，不去想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艰难地蹲下来，抱着头痛哭流涕。
　　炙热的温度灼醒了我。我想，完了。
　　是我干的。
　　我炸毁了这座房子，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我忘了去扑火，也忘了喊人来帮忙，只是呆呆地哭泣着，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大概是我最难过、最绝望的一夜。邻家人被我的哭声惊醒，这才有人发现了这座着火的房子。消防车很快赶来了，大火熄灭时已经接近黎明，房子基本烧透了，幸好没有爆炸。我止住了哭泣声，坐在篱笆旁边，安静地看着来往奔走的人们，没有人顾得上管我，他们急切地叫喊，忙得汗流浃背，门外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捂着口鼻低声议论，时不时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法思考了，这个世界突然与我无关了，不管外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好，无所谓了。
　　我犯下了自己无法面对的错。
　　父母出门旅游去了，等他们赶回来已经是三天后。
　　我缩在警局里的椅子上，脸上的泪痕依然清晰可见。一旁的民警几次试图与我交谈，以失败而告终。我不想和别人说话，只想静静地呆着，理一理乱麻一般的思路，顺便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但是这没有用。
　　看见我的父母的时候，我知道这的的确确是真实的，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我无法描述的，愤怒、悲痛、失望、震惊……他们的种种情绪向我扑面而来，将我推进了没有底的深渊。
　　妈妈不停地哭着喊着，问我“为什么”，她用力地摇着我的肩膀，指甲划破我的皮肤，深深地陷进去。疼痛与自责混合着，我再一次流下了眼泪。
　　我想说我不知道，但我说不出口。这是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会信的蠢话。
　　我不可能不知道，我不可能没有理由地烧了自家的房子，我记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是……是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呢？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理由！
　　意识逐渐被抽离，我猛地惊醒，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心脏依旧在狂跳着。
　　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使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想要大声叫喊，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我用力地挣扎了两下，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别踢别踢。”
　　接着，这个声音缓缓地问我：
　　“你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了……”困难地说着话，我的嗓音异常沙哑。
　　我梦见了，一些没有人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