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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冥婚 不是婚后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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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里总会遇到情侣为选片争吵不休。但,当康南铭主演的电影在院线上映的时候,这种争执是不可能出现的。
康南铭大三那年,因一个契机,客串了石剑执导的动作电影《枪击》,因一段十七分钟的动作戏,一夜爆红。他那行云流水般的拳脚功夫到了电影上,连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都迭声陈赞。
出道以来的荧幕形象,一直都是冷峻英武的高大硬汉,但长相却是清贵英俊。也许是因为和周豫常在一起,教养十足的绅士气质也有了几分。
《绝命异乡客》的剧组在荒郊野外,整个白天过去,康南铭终于下戏休息。夜色中,那辆保姆车正在驶往酒店。
车里的他,脸色漠然,掏了口袋,捏出一枚白银素戒,垂眼看。衣裤的墨黑作视野的底色,银戒还是黯哑的连半分光泽都没有。
那天文霏一说完,就下车跑开了。单薄背影在车辆间慌张地穿梭,发丝在脑后凌乱飞着,康南铭也是一时思绪纷乱。
他不知道,心里为何会油然哀起,那种感觉,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
盯着手里的东西,直到眼睛痛,才回过神。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高楼,康南铭突然卷起手指,把戒指收在掌心,对司机喝道:“马上去电视台!”
上午叶湄来了电话,说刚巧晚上到北京录访谈节目,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康南铭以拍戏劳累推拒,她便很通情理地挂了。
这会儿叶湄正在化妆室,坐在打满光的化妆镜前刷微博,长鬈发在发型师的手里温顺地流淌。
康南铭推门而入。
“呦——”叶湄瞧一眼他,又低头看手机,笑着说,“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给吹来了?
“你和文霏是朋友,对吧?”他在化妆镜旁站定。
“对啊,怎么了?”
“她结过婚。”康南铭神色严肃,“这你知道吗?”
尖细的大拇指指腹,停在手机屏幕上方,落不下去了。见气氛陡然一冷,发型师是新人,拆发卷的时候不小心扯了她一撮头发。叶湄若有所思的脸,顿时疼得五官拧成一团,倒还是好声好气:
“后面的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吃饭吧。”
新人如蒙大赦一般,逃了出去,轻手轻脚带上门。叶湄的眉眼舒展开,又悠然滑着手机,声音里有怨气:
“我还当你改了主意过来陪我吃饭,没想到是来找我算账的。我赌你会娶一个寡/妇,你觉得被羞辱了,对不对?”
听她牛头不对马嘴的酸言酸语,康南铭气得把手里的东西往化妆台上一拍。
“你少曲解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她怎么把这个给你了?”叶湄知是自己误解,笑着拿起戒指,“这可是她的婚戒,一天不离地带在包里。”
带在包里?他想起那曲探戈中,相握的手。康南铭不觉一笑,又听她说:
“我也不清楚细节。”叶湄被那戒指的朴素吸引住了,狐狸眼呆望着,“你知道她曾经退出过模特圈一年吧?”
“有点印象。”
“当年那个人病重,文霏不顾一切赶回国。为了不耽误文霏的前程,他自杀了。”叶湄缓了缓,才说,“葬礼之后,是文霏执意要举行冥婚。”
“冥婚?”脑里咣的一声,康南铭顿时骇然,“不是婚后丈夫去世,而是死了以后才嫁给他?”
“他们是青梅竹马,有十多年的感情。冥婚这种事情,双方家长肯定反对,但是因为当时文霏接近崩溃了,他们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
叶湄停顿片刻,继续说下去:
“知道的人也不多,都没把这种婚姻当真。本以为伤心劲过去就好了,可都六年了吧?她还是念念不忘。”
叙说着,她也不由得陷入哀伤情绪,抽回神时,康南铭还怔怔立在那里。也是,这样的情意多少人闻所未闻,况且还是发生在文霏身上,他自然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打退堂鼓的。”叶湄侧过身,将手搭在椅背上,掏心的话,“是叫你认真待她。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叶湄和康南铭会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大概有一份阴差阳错的惺惺相惜在里头,她能感同身受,所以才会如此真挚的祝愿。
*****
银江饭店。
回国一周,只替代言品牌的一家新开门店剪了彩,文霏决定回老家休整一下,陪陪父母。床边是两个打包好的大号行李箱。她披散头发,坐在布艺圈椅里,支头沉思。
许凝宁准时来了,五官寡淡,可一做表情,顿时个性十足。
“老姐,我想死你了!”门一开,她就扑上来抱住文霏。
“少来!”文霏伸出食指点着她的额头,把她从自己的怀中移开,“箱子边上的两袋是给你的,黑色袋子里是答应你的Fiona新款。”
她双眼放光,冲进去,已经拆了盒子。
“这种鞋,还是得你们模特穿。”许凝宁跺跺脚,扁嘴摇头,“穿我这小短腿上,把我衬得跟中年妇女似的。”
“回去换身活泼些的格子毛呢裙,别穿这纯色的长外套就好了。”文霏又说,“我和康南铭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我不了解国内的纸媒,你帮我想想哪个杂志比较好,我想澄清一下。”
“哪那么麻烦,你发条微博不就好了?”
许凝宁在看手中的鞋子,想起她没有开微博,一副嫌弃口气:
“身为一名超模,用我boss的话来说,那可是站在世界潮流最前端的先锋人物。别说正经代言,就是你看一眼这鞋子,它第二天的销量都蹭蹭蹭地飞啊!没想到你都不玩社交网站的,真是个老古董。”
文霏抿嘴,虚心点点头,就要去拿包里的手机。
“姐!”许凝宁想起什么,突然慌神,一把夺过包藏在身后,笑得谄媚,“不要紧的啦。这种新闻再过几天就没热度了,你那样当回事去澄清,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不管这些。”语气重了起来,“不澄清的话,以后我要一直和那个家伙扯在一起,心里不舒服。”
“姐,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要打我啊。”许凝宁把心一横,坦白道,“那天纽约秀场的采访,问康南铭那个问题的人,其实就是我。”
“什么!”文霏从沙发上跃然而起,气得虚指了指她,“你这个丫头,还真是坑我从小坑到大!”
许凝宁退了几步,缩着脖子,眼神讨饶,嗫嚅道:
“也不能怪我嘛!那天boss说要采访我男神,我可是送了五条中华!五条啊!他才答应把我也捎上的,我就随口一喊,谁知道他真会回答啊,还——提到你了。”
“别解释,鞋子给我拿回来,你穿得丑死了!”
“再说了,我想问出来的是叶湄好不好!我萌的可是康叶cp!”许凝宁抓着鞋盒不放,扁嘴,“虽然只是个助理,但好歹也算是娱乐圈里的人,我的名号在粉圈可是响当当的!就因为我多嘴,康叶CP被老姐你给拆了,他们在论坛天天讨伐我,我有怪过你一句吗!啊?!”
“说得都是些什么鬼东西!我听不懂。”文霏气鼓鼓往床沿一坐,“照你的意思,还是我害了你了!”
“老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见她冷静下来,许凝宁伏在她膝盖上撒娇,“你就不要澄清了。而且因为挖出这个新闻,boss还给我升职了。”
表妹虽不靠谱,但总有一句话是对的,有些事情越描越黑。
“知道了!”文霏拿她没办法,揉揉她的发,“我不澄清了,顺其自然吧。”
“老姐,我还有一事相求——”许凝宁朝她眨巴眨眼睛,“以后如果你和康南铭有什么动静,比如幽会啦,求婚啦,生娃啦,之类的,都让我出独家新闻好不好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那小嘴嘚啵嘚啵不停,文霏重重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
太湖边上的这个古镇,出了一名蜚声国际的超模,县名仿佛都刷了层金漆。
文东去车站接女儿,没料遇到好多学校里的同事和学生。文霏挽着父亲,笑盈盈和叔叔阿姨打招呼,合照。
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文东背着手,默默站到车站里头卖报纸泡面的小摊旁,就跟平时站在讲台上的姿态一样。不远处被簇拥着的文霏,比众人高出一大截,格外瞩目。
送女儿去念大学时,她还穿着一百块都不到的T恤仔裤。还是同一个地方,车站装潢已经翻新,她优雅从容,也像是换了一个人。
父亲边等边望,安静的,骄傲的,欣慰的。粗硬的手指,揩了揩眼角。
防盗门啪嗒一关,厨房里的油烟机正隆隆作响,许敏没听见,还喜孜孜地忙活着。文霏和父亲眼神示意一下,先进自己房间换衣服。
屋里墙上还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简笔画,母亲已经将干净的居家衣服放在了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上。
她换好后,拿起写字桌上的一个相框。照片已泛黄,剑眉星目的少年也已是前尘旧事了。指尖隔着一层玻璃,抚摩那迥然有神的眼,泪水淌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
顾云舸一直知道,文霏不会是无名之辈。如今,她已证明。
可他呢?魂魄喝了孟婆茶。
时代更迭,网络盛行,楼下的那家音像店还在苦苦维持。街坊邻居说起那个店主,也是叹惋得直摇头。市场上的音像店都被时代的洪流冲刷走,只有那个守寡二十年的女人还在坚守。有人怜她少年夫妻情难忘,有人笑她头脑愚笨一根筋。
中学的文霏,坐在写字台前做题的时候,总会听到那个女店主在放赵宇白的《绮夜》,恨极苦情歌的幽怨打乱来之不易的做题思路。
那时她课业繁重,还每日偷闲,和顾云舸短信发个不停。情窦初开的少女哪里会懂,妇人心中对造化弄人的不绝之恨。
——此份情,此份相惜,不为人知,也不期有人歌颂赞美
——星恨永生,只能求她,不变白骨不变鬼
——只能求她,不变白骨不变鬼
赵宇白深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唱的是星辰与女人的荒诞之恋,但有情之人,谁能闻之不落泪?
她习惯性的去翻包里内袋,却摸了个空。这才猛然想起,那天忘了从康南铭手里拿回戒指。
一低头,照片里的顾云舸正看着自己。她心虚,拿着相框的手指一松。
咣当!
相框镜面,自他的嘴角为中心,碎成一朵玻璃花。神采奕奕的脸,在玻璃渣下变得诡异森寒。顾云舸若化作阴鬼,大概就是这般样子。
咚的一声,文霏跪在地板上,忏悔一般。颤着指尖把玻璃扫开,挑出照片,捂在胸前。手上被划破的裂口,流出猩红的血,将照片里顾云舸的笑容抹成了凄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