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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荡漾 你那么久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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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ona高定秀落幕后,文霏在秀场外和几个好友合照留念,开车回公寓的时候,已是五点。途经一家装潢高档的西餐厅,她犹豫再三,还是进去了。
沿街的那扇窗,漏出一张侧脸。车里的康南铭,恰好在这一刻朝窗外看。然后,他不顾经纪人霍磊喋喋不休的拦阻,笑着下了车。
朝西餐厅急急迈步,拱形落地窗大门外,他站定,正了正衣襟。
康南铭越过一桌桌客人,越过舞池旁的白漆三角钢琴,到了小圆桌前,颔首,见长睫毛低垂。文霏双手捧腮,有些困扰似的,没有发现他。
烟灰色裙裾下的纤长小腿,线条顺滑。白色桌布是镂空花纹,雅致,素淡。
方才,文霏想到已从T台退休,赌气似的点单。等侍者陆续上齐,她却不知道怎么使唤那握着刀叉的手——毕竟当了多年模特,胃口早已改变。
“你那么久都没有开动,难道是在等我吗?”
文霏抬头,发声者已在对面坐下,这个中国男人身穿灰色西装,修长的手捂上嘴,凝视她,风度翩翩一笑。
她触到眼神,心间一荡,不知怎的没有发声赶他走,拿起高脚杯,低头抿了一口,定了定心才说: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真巧,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康南铭笑着垂眼,复又抬眸,“不过上次,你还夸我好看来着。”
朝前倾了倾身子,面色神秘,一字一顿:
“在床上。”
晕红从双颊漫到耳根,文霏打量他一眼。还未想起他是谁,舞曲奏起,向四面散开,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群中盘旋。
横过一只修长的手:
“和我跳一支探戈如何?”
“我不会。”硬邦邦的口气,说出来却成了娇怯怯。
“我会带你,我和你保证,一曲舞毕,你就会想起来我是谁了。”
文霏口口声声说不,却站起来,被他牵着走。忽的,康南铭感到软手抽了回去,急慌慌转身,而她只是在绾发。
“怕等会儿跳起来,头发甩到你。”
“我就知道你在说谎。”见长发被挽得一丝不落,康南铭说,“你会跳的。”
“只是看过别人跳而已,你真是爱猜忌。”被娇嗔语气一惊,她发怔着把手放入他掌心,“如果跳完我还不知道你是——”
康南铭的手猛然一拉,拉近她的身体,胯贴着胯,她顿时话儿都不会讲了,他的声音挠她的耳背。
“相信我,你肯定会想起来的。”
两人莫名得默契,众人的掌声显然是送给他们的。她的背嵌在他的胸膛里,忽的被抛出,在他高举的手下,一圈一圈的转。
再次被拉入康南铭的怀中,她听见他说:
“如果你赤着脚跳,是不是也能跳得那么好?”
文霏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又被抛了出去,到了最后,勾住他的腿,整个人挂在上面。感受到西裤的体温,她抬头,猝然对上康南铭近在咫尺的脸。
身体的记忆,大概总是比大脑清晰。
“我叫康南铭,是个演员。”他们在掌声中回到座位,坐下,“昨晚和你在一起的人就是我。”
文霏回想昨晚,有些尴尬,咬着杯沿。忽然之间,她想起那个小厮,似乎也提过这个名字。
“送我礼服的那位先生,难道也是你?”
康南铭颔首而笑,默认。
那晚文霏站在台上,知有一位先生因她慷慨。这种披着浪漫糖衣的浪荡,她遇过好几回,不以为然。礼服一来,她就将以前品牌方赠送的东西搜罗出来,凑成回礼打发了出去。
“康先生,谢谢你出手相救。”
“昨晚,你的身体已经和我道过谢了。”康南铭想起自己也被她摸了个遍,又笑着说,“我也用我的方式,和你说过不客气了。”
此语轻浮,被占了便宜,文霏有些气。但不管如何,他没有逾越最后的界限,还不算太不堪。
他不走,她也不好轰他走。
康南铭垂眸,扫一眼桌上,说:“你吃得了这么多?不介意我替你分担一些吧?”
没等她回应,他就招了侍者过来,加了一套餐具。方才嘴上那样说,可他并不是真的打算开动,摆弄着餐巾,视线留在牛排上,极自然地:
“你现在可有男朋友?”
文霏的手一颤,语气冷然:
“没有。”
“我还要赶飞机,得走了。”康南铭掏出手机,问,“你的号码?”
回答他的,是刀叉划拉瓷盘的声音。如此淡漠,他倒觉得有些可爱,笑着拿出西装内袋里的万宝龙钢笔,拉过她的手,在掌心写下数字。
“这是你那天回赠的钢笔,很好用。”康南铭还没写完,见她的眼睛已经在寻东西来擦掉它,道,“留着我的号码,不然你会后悔的。”
她已从包里拿出湿巾。康南铭耐心地看她一点点擦掉,然后起身,走过去拉起她,紧紧抱住,她推不开那墙一般的臂膀。
康南铭在她背后的裙子上写下一串数字,钢笔尖划得她脊背发痒,她正面贴着他的身体,控制着不扭动,以免有暧/昧的摩擦.
好不容易背后的痒偃止了,耳背有热气腾起:
“写在这里,我看你还怎么擦掉。”康南铭撩拨着,“等你回到家,要是忍不住想听我的声音,把裙子脱了,就能看到号码。”
他又将灰色西装脱下,套在她身上,按住挣脱的肩头。
“你确定要让路人都看到这个号码?我倒不是在乎手机被陌生男人打爆,”康南铭垂首,吻着耳垂上的珍珠耳环说,“我只是不想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你,我的醋坛子打翻了,你这小身板可是吃不消的。”
薄唇快要吻化珍珠,丝毫没碰到一寸肌肤,她却像个煮熟的虾子一样红,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康南铭倏然离开,白衬衫刮起一阵风,走出西餐厅大门的时候全身一凉,却笑得张扬。
他走后,文霏还是心里直擂鼓,只能借由食物冷静,红酒食物一扫而空,大脑昏沉了些,挥之不去的人影终于消失。
回到公寓,已过九点,她在门口玄关的鞋柜边,脱下芭蕾绑带的低跟鞋,将康南铭的西服丢进垃圾桶,打个饱嗝,咧嘴笑了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纵饱餐。
“你身上什么味道?”经纪人陈安也在,“就知道你管不住嘴。你是不当模特了,可明年就要拍电影,那镜头也是挑人得很。”
“难得的,难得的。”
她微醺,笑着打哈哈,扑通一声陷进沙发里。
“你马上给我起来,吃成这个样子不能现在就睡。”陈安松开拉她的手,想起来什么,“走完秀你去哪里了?我打你那么多次电话,都没人接。”
“手机没电关机了。”
“对了,你和康南铭进展也太快了吧!”陈安在她身边坐下,摘下眼镜,若有所思,“你最近一直在准备Fiona试装,老实和我说,到底什么时候偷偷跑去见他了?”
“谁啊?”文霏昏昏欲睡,说话也含糊不清。
“康!南!铭!”陈安摇摇她,“你不会还没看过那个新闻吧?”
眼皮倏地一抬,文霏一脸惊愕看向陈安。她刚要问,ipad递了过来,新闻标题触目惊心,手指飞快滑着屏幕。
“康南铭公然示爱超模文霏”的头条已经在国内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高高挂起,她的名字更是一跃至某搜索引擎搜索量首位。
只有平时关注时尚圈的人知晓她,即使她在超模界成绩斐然,国内的知名度也不高。今日人气剧增,并不是因为Fiona高定秀上的惊世一走,而是因为和康南铭扯上了关系。
毕竟国内大众对超模的关注度并不高。奢侈品牌,香水名品,高定礼服,这些东西离市井百姓太遥远。
“其实你不用怕我会说你。”陈安抱臂在沙发背后踱步,有些悦然,“你搭上康南铭是好事。这还没回国,就有这么劲爆的新闻出来。等明年刘明逊导演的《孤皇》一拍,人气一上去,那后面的路可就顺了。”
经纪人在大展宏图,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文霏,眉头锁起。愕然换成严肃。
“安姐,你知道康南铭的联系方式吗?”
“你说什么?”陈安难以置信,过一会儿又哭笑不得,“我还要问你要他的号码呢!弄几张他的签名照回去给我那些侄子侄女,今年春节我能省一大笔压岁钱!”
她正欲开口,突然冲到卧室去脱裙子,看着烟灰色布料上的一串数字——原来“不要他的电话会后悔”是这个意思。
墨水渗入衣料里,只好拿过剪刀把它绞成碎布条。
“安姐!”文霏又冲了出来,脱口而出,“找一下康南铭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
飞机落地的时候,上海已是正午。
机场VIP通道,经纪人霍磊推着行李,他年近四十,高鼻深目,天生的不苟言笑。
康南铭一面走,一面看手机,发现未接记录里并没有陌生的号码,心里嘀咕:她是太沉得住气,还是没有看到新闻?
“星恨永生,只能求她,不变白骨不变鬼,只能求她,不变白骨不变鬼,不变白骨不变鬼。”
“你什么时候把这个铃声给换了,”康南铭抱怨,“又是白骨又是鬼,听着慎得慌。”
“喂,”霍磊接听电话,没理他,“对,我是他的经纪人。”
康南铭立在一旁刷着手机上的娱乐新闻,没有注意到霍磊的浓眉已经皱成一团。
“亏你还笑得出来,文霏和她经纪人明天来公司找你,我们晚上飞不了北京,”霍磊挂了电话,一脸肃然,“刘明逊本来就对你印象不好,你还送他话柄。”
“没事,让叶湄给他吹吹枕边风。”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是因为叶湄和你走得近,他才刁难你。”
“刚才是谁给你的电话?”康南铭自顾自问,“文霏的经纪人?”
“是她本人。”
他一听,捏紧手机,发白的指甲盖下,是她在新闻照片里的娴静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