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前尘往事(一) 民国十一年 ...
-
“这可使不得……”,隐忍着额头的疼痛,纳兰贞张皇失措地连忙说,“家母晚上还约了我一起去弄花坊选绣样,请原谅妹妹不能陪伴姐姐。”
要是让父亲母亲知道她去了天上人间,非得扒掉自己一层皮不可。
“那好,外面天黑得快,妹妹早些回家去。”
院外的天低沉了下来,深蓝色的夜空中零星闪烁,今晚没有圆月,只有依稀的星星互相照应取暖,空气中带着湿漉的泥土馨香,看来,夜里恐怕又要下一场大雨。
“小姐,夜里天寒,披上斗篷吧。”
绿翘踮着脚尖,替小姐穿戴上披风,纳兰贞仰望着星空,车夫已在附近等候。
门口爬满绿油油苔藓的青砖小巷,徐文君和陌颜玉欣长的背影远去消失在夜色里,两人上了一辆德国汽车。
“嗯。”孤影成双的人儿掩不住的落寞。
五年前,徐文君还是一朵君子兰花,现在的她更像是曼珠沙华,绝望而美丽地盛开在对彼之岸。
民国十一年,新国民党高官欧阳文彦娶了徐氏银行大小姐徐文君,阔绰的婚宴摆了三天三夜,千家公子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嫁给了京城第一才子欧阳文彦,第一时间传遍了街坊四邻,郎才女貌的佳谈广为人传颂。
婚后,两人相濡以沫,共同创办西式学堂,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日子只持续到半年,从西北递来紧急征战快报,“下盐关战事吃紧,请欧阳上尉速速带领国民第三十六军援助北方战士,此致敬礼,下书汪委员长”。
气势恢宏的欧式别墅,载满白色蔷薇花的院落,花丛深处,一个体形高大的男人正在给鲜花浇水,初生的太阳折射在他袖口的瑞士手表上,洁白色的衬衫渲染得他一尘不染,干净的气质好像邻家大哥哥,锋利的眉宇,高挺的鼻梁,又见气宇轩昂。
他就是欧阳文彦,徐文君的新婚丈夫。
“文君,怎么还不梳洗?”
大步走向二楼主卧,站在落地窗前的女人散发不修边幅地俯视底下的白玫瑰花园。白玫瑰的花语是代表纯洁的爱情,而此刻的她不详地感受到白色传递死亡,萧瑟的讯息。
“文彦,你明日真得就要离开了么?”
徐文君走向他,穿着青色蕾丝睡裙,蓬头垢面难掩花容月貌,略微浮肿显着青丝的眼眶,申诉昨晚哭了一宿。
明日午时三刻,欧阳文彦就要带兵出征,前往遥远寒冷的西北部。
欧阳文彦看着楚楚动人的人儿,情不自禁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徐文君,耐心安慰道。
“为祖国奋战,是一个军人的天职,你放心,最多四个月,我就回来了,归来时,我一定给你带边城那家燕窝雀丝糖。”
“我只是,担忧你的安全,沙场上枪子无眼……”
怀里的人儿更紧地框住欧阳细窄的腰,暗流下的泪水湿润了他的衣襟。
他是年少有为的军人,他也是心怀大志的青年,她不能儿女情长束缚住他,她要亲眼看他实现自己的理想,翱翔在更为广阔的蓝天下。
“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何尝又舍得离开你,离开我们的家。
光线充足的巴洛克式装潢的室内,华丽复层的水晶吊灯摇摇摆摆,零件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花纹秀丽的玻璃天花板倒影如漆似胶的一对人儿。
复古奢华的大床上,幔纱轻放,风光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