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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许怕我 ...

  •   我再见到纪筠沉是在一个月后,又是在警察局,不过后来的很多事情,确实证明我和他的缘分似乎就是在警察局。
      这一个月是我活了23年以来,最神经质,最癫狂的30天,半夜欣喜地从不离靳飞扬的梦中醒来,在严肃安静的公司会议上公然唉声叹气。
      我把这么多年积攒着的全部感情都寄托在靳飞扬,可是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我在警察局见到纪筠沉的背影的时候,心跳如雷。他是连接我和哥哥之间唯一的纽带,我一定要和他扯上关系。
      他背对着我正和警员聊天,言笑晏晏,如春风拂面,我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直到他顺着那个警员的目光看过来,才发现我,笑着说:“来了,过来坐吧。”
      我僵硬地点头,乖巧地走过去。他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他的这只手还在我肩膀上,另一只手又帮我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笑着说:“这么着急干什么,锦旗又不会长脚。”
      我才想起自己来这儿是干什么的,我接了一个电话,告诉我:褚思意小姐,恭喜您被评为“十佳市民”了。
      我一下就想到了那天的那位领导,当然,我知道,那位领导真正想讨好的主儿不是我,是我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儿。所以我挂了电话,连假都没请就风风火火地从公司冲出来了。
      他要了一张纸把我脸上的汗擦干净,见我望着他,又开口说:“开心吗?马上就要领奖了。”
      我本来想摇头,但他正在擦我额头上汗,我只能开口说话:“不开心。”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只一下,很快又开口说:“哦?怎么不开心?有奖金的。”
      我不善于和人搭话,更不想解释我为什么不开心,只能直白的问他:“你为什么不找我?”
      他没理我,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领过这么大的奖吗?还不开心?”
      我有些不爽了,皱起眉头拍了一下他的手。他停下动作,笑着看着我,似乎觉得颇为有趣,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说:“我怎么找你?到大街上去举个寻人启事吗?”
      我的脸腾地一下通红,我本不长袖善舞,极少与人交际,竟然不知道与人留下联系方式。可又忽然反应过来,他连我的笔录都看过,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留下的电话号码呢?可是人家凭什么要记我的电话号码呢?又为什么要联系我呢?
      生平第一次,我开始为自己的不善交际感到懊恼。
      他还是笑吟吟地看着我,看着我的窘迫,纠结和烦躁。
      我想起哥哥,深呼吸,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清了:“那我们交换电话号码?”
      等我们完成了交换号码的工作,那天见过的那个领导正好回来,又姿态亲昵地与纪筠沉寒暄几轮,才看见旁边的我,其实我更希望他从头到尾都不要看到我。
      他笑得慈祥又虚伪,看着我说:“这位小姐也是这次配合我们警方抓捕劫匪的大功臣啊。”
      他说完瞄了一眼旁边的纪筠沉,又递过来一张名片:“在下梁仁华,以后小姐在这片遇到什么麻烦事,尽可以联系我,警民合作,才能共建美好社会主义和谐生活。”
      我看着他那张名片,正在思考我到底接不接,我还没考虑好,纪筠沉已经伸了一只手过来接住了,然后十分熟练地放进我提在手上的包里,说:“还不快谢谢梁局长。”
      我觉得简直是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谢他,但是想到这是我和哥哥之间唯一的纽带说的话,还是乖乖地说了:“谢谢梁局长。”
      梁局长摆摆手,慈祥地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纪筠沉细心地把包包拉链拉好,没有答话,我更不可能会搭话
      他也不在意,只是借着准备颁奖事物的借口告辞。
      纪筠沉才说:“劳您费心了,一切从简就好。”
      虽然我嘴上说不开心,但真正站在台上,拿到印着“十佳市民”的锦旗的时候,心里还是痒痒地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台下并没有外人,只有警员,鼓起掌来都是训练有素的,哗啦啦的,又热烈又简洁。梁局长又分别给我和纪筠沉封了一个大红包,在纪筠沉强调了两遍一切从简的情况下,颁奖典礼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警察局的路上,纪筠沉看着我的笑脸说:“明明这么开心呀,小骗子。”
      我实在是怕他,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讨好他,只能收敛起笑容。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要不我请你吃饭?”
      我自然是愿意的,连连点头。
      他把自己手里的锦旗和红包放到我手里,说:“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我还是点头。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不要乱跑。”
      我还是点头。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又用那种带着无奈的笑容看了我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
      他开着车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欣赏我的锦旗。他下车就抢了我手上的锦旗,才帮我拉开车门,绕到车头,把锦旗随便卷起来放进前备箱。
      等他上车的时候,我把他的红包递给他。
      他正在系安全带,看了我一眼,随口说:“你先帮我放着吧。”
      我就把两份红包都放进了包里,他伸手来帮我系安全带,问我:“喜欢吃什么?”
      我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所以摇了摇头。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太高兴我这个态度。我心里有点慌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定定地和他对视着。
      他终于又开口了:“思意,不要点头或者摇头,要用语言表达你的想法,至少在和我一起的时候。”
      我习惯性地又要点头,点了一半,看到他的眼睛,生生地顿住,说了一个字:“好。”
      他本来是满意地笑了,又突然沉下脸,硬声硬气地说了一句:“不许怕我。”
      我一下子顿住,动也不敢动,他看着我,突然调皮地眨了两下眼睛,又流露出温暖的笑意,然后转过头去发动车子,我的心里那种奇怪的暖流横冲直撞,让我不得安宁,只能静悄悄地蜷缩在车座上,才有一点点安全感。
      纪筠沉选择了一家奢华却高雅的法国餐厅,装饰得像极了欧洲宫廷,水晶吊灯闪闪发光,墙上挂着充满艺术气息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的清香,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在弹奏钢琴。
      于是我就分神想起了徐亦,他是尤其钟爱法国料理的,对于前菜,主菜,甜点的烦琐的顺序乐此不疲。
      不过大学城附近都没有正宗的法国餐厅,他不得不在周末开车带着我去城中心,他认识好几个特别和善的餐厅老板,所以每次去都能享受到风景最好的位置。
      直到高鼻深眼的侍者走到我们桌前,双手捧上精致的菜单,我才回神,但我点菜的时候,又想起徐亦了,因为我点的每一道菜都是徐亦推荐给我的,也是徐亦喜欢的。
      徐亦总是希望我能够喜欢他喜欢的每一样东西,而我实在对不起他的苦心栽培,我依旧对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都无感。但他对我极好,我不愿意他失望,只能假装喜欢他推荐的那些东西。
      我就这样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了许久,才猛然发觉特别对不起坐在我眼前的纪筠沉,悄悄地抬眼看他。
      他正优雅地切着鱼排,用餐礼仪绝对完美,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我确实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纪筠沉送我回公司的路上,才想起来问我:“你经常这样随便出入公司?嗯?”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是第一次。”
      他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还是祈祷老板在办公室一觉睡到现在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刻意的把视线移到车窗外。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话了:“要不我帮你跟老板求求情。”
      我习惯性地连连摇头,又想起他刚才的警告,开口说:“不用麻烦你,我老板人很好,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的。”
      他故作惊讶,说:“哦?这么好的老板?我怎么没遇到。”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这份工作也是徐亦推荐给我的,我所有的事情,他都爱插一脚。虽然徐亦结婚后,老板对我的态度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和蔼可亲了,应该也不会直接把我开除吧。
      事实证明,我的老板没有在办公室一觉睡到中午,因为我刚走进公司就被他邀请去办公室坐坐。
      我做错了事,心里也发虚,一进去就主动点头哈腰,“陆总好。”
      老板坐在大班椅上,隔着黑色的大办公桌对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我被他面无表情地看得心里忐忑,说:“陆总,今天早上我私自外出,我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他还是没开口。
      我继续说:“就算我有再重要的事情,也应该先向您请示,得到您的允许才能出去。”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咳了一声,拿腔作调地说:“小褚啊,我个人一直是非常欣赏你的。但我是这个公司的领头羊,必然是要注意民心所向的。你来公司这一年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本来我还有心偏袒你,可你今天这件事做得实在……”
      他越说越痛心,最后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我说:“陆总,我错了,我会改正的。”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边的文件夹,还是一脸痛心,继续说:“你一直碌碌无为,没有什么大功劳,犯了错必然是要被人嚼舌根的。你看你的组长郑梦,几次上班迟到,有几个人敢说她不是呢?”
      他话锋一转,又说:“但我是真心喜欢你这孩子,又漂亮又聪明,舍不得让你出去被那些长舌妇说三道四,一直在想办法给你创造一片属于你的舞台,让你能够发挥才能,大放异彩。”
      他卡在这儿不说了,直直地看着我。
      我只能接过话头说:“谢谢陆总为我费这么多心,我也一定会积极进取,抓住机会,知难而进的。”
      他没说话,把手上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我了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个陆总是个非常会做生意的人,他最擅长的就是揣度人心,投其所好,你喜欢高山流水,他就和你一起附庸风雅,品茶论道,你喜欢愤世嫉俗,他就能够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现在他来找我,无非是看徐亦结婚了,心里猜测我是不是被玩腻了,又不敢轻举妄动,才来了这么一出,就算以后东窗事发,那也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若是这次之后没问题,以后我便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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