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Teresa_831221

6、第五章 小镇 两人就这样

　　第五章小镇

　　下了渡船，到驿站挑选了两匹良驹，展昭与洛琤赶到最近的临水镇时已是未时末了。

　　洛琤并不急着赶路，到了镇上的福来客栈，订了两间上房，便说去街上走走。

　　展昭问：“洛姑娘，此处去曲幽谷尚有三四日的路程，今日就歇在这里？”

　　洛琤淡笑道：“展公子放心便是。”

　　街道上人声往来熙熙攘攘，沿街两面摆着不少买卖的摊子，各色行当应有尽有，洛琤且行且停，不是看那脂粉绣摊，就是看那珠钗瓷器。拐过一个街角，那里有一个普通的摊子，摆摊的老者正捏做着什么东西，洛琤饶有兴趣的在摊子前驻足，展昭站在她身旁也好奇的看着。

　　老者取出一根竹签，在竹签上裹上一层很厚的白色蜜蜡，左揉右捏，片刻之后那白色蜜蜡渐渐显出一个小人模样，再用其他颜色的彩粉铺踱在小人身上。

　　洛琤俯身问道：“老人家，你这是在塑泥人吗？”

　　老者见洛琤神情雀跃，满是新奇，手上把玩着刚刚做好的小人，半是探究半是欣赏。

　　老者笑道：“姑娘，我这和一般的塑泥人不同，我这泥人塑完还要经过火炸，可比一般的泥人耐看多了。”

　　“火炸？那是什么？”

　　“呵呵，姑娘，这是祖传下来的秘方，外头可是没有的。”

　　洛琤见那小人是比其他见过的精致，小人的样貌神态也是栩栩如生，喜欢的紧，便说：“老人家，一个小人卖多少银子？”

　　“现做现卖，十文钱一个。”

　　“好，我要两个。”

　　老者接过碎银抬头看来，女子风华卓然，艳绝脱俗，而她身旁的男子丰神俊朗，卓尔不凡，当真是一双谪仙般的人物。

　　老者从未见过这样貌美的一双人儿，愣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姑娘可是要与这位公子做成一对？”

　　洛琤一怔，转头看向展昭，目光一触，见他俊面微红，尴尬地没有说话。

　　洛琤笑嗔一声：“老人家误会了。”似又想到什么，再看向展昭，明眸一转又说道，“老人家能否照着这位公子的模样塑个外形，至于样貌衣着再照着我所说的来做？”

　　老者忙点头：“行，就照姑娘的意思。”

　　阳光是极静的，像一片无声无息拂落的浅金轻纱，洛琤一面说老者一面做，揉捏绘作，手底功夫精彩独到，大约半个多时辰两个小人就已完成。

　　一个紫衫轻曳，笑容婉甜，自然是洛琤，而另一个……玄衣墨袍，神情显得有些孤清寂冷。展昭直觉的眼熟，可一时竟也想不起像谁。

　　黄昏的街道上人行渐稀，两人并肩前行，微风吹的轻衣飞扬，洛琤唇角含笑，看着一双小人儿眼底尽是柔和。展昭举目望向远处，如许黄昏如许晚风，前方道路波云诡异，不知通向何方，他目光平静，仿若融入了茫茫天地之间。

　　--------------------------------------

　　酉时末，两人正在福来客栈用膳。

　　忽听的隆隆之声，长街上有四五骑快马疾驰而来，停当在客栈门口，当先一名劲装女子甩蹬下马，疾步走来。

　　这几人鲜衣怒马，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小二见有贵客来笑的格外殷勤：“姑娘，爷，里面坐，要些什么尽快吩咐。”

　　那女子抬手丢了一锭银子：“好酒好菜的尽快上来，本姑娘还要赶路。”小二收了银子，点头哈腰的忙退下去办。

　　正走过展昭这一桌，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来听她开口道：“洛琤？”

　　这一声叫唤听得展昭微微皱眉，若是朋友在异地不期而遇，声音里多少是有些惊喜，然而这女子的声音里只有惊没有喜，反而更多了一些厌恶。

　　果然又听她接着冷哼一声：“妖女就是妖女，阴魂不散。”

　　说话的女子年纪不大，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红衣衬得她明艳靓丽，只是看向洛琤的神情似要将她剐了似的。

　　洛琤毫不介意她的无理，只淡淡说道：“霍小姐到哪儿都是这么雷厉风行。”

　　那女子明眸一瞪，说道：“妖女，你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何干？”

　　“你……”那女子再要说话，被接着跟来的一人拉住，在她耳边悄声道，“二小姐，洛姑娘好歹是大公子的心上人，您可要顾着些大公子的面子啊。”

　　那女子啐了一声：“哼，她也配。”

　　正在这时，小儿端了酒菜上来，笑脸迎人：“客官客官，酒菜来咯，您慢尝。”

　　“不吃了，扫兴。” 那女子又瞪了一眼洛琤快步出了客栈，跟着的人只好再随她出去，骏马疾驰，烟尘滚滚，一转眼已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直把小二看得傻眼。

　　展昭低头喝酒，不着痕迹的看向洛琤，但见她笑而不语，只闲闲拨弄着手中茶盖，对刚才的事全未放在心上。

　　-----------------------------------------------------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透过窗棂明明暗暗洒入了些花影，展昭一点儿倦意也没有，依栏看向窗外。

　　风暖人静，花香深处幽香旖旎，不时有流萤飞过，盈盈一晃轻巧地落在远处。

　　四周深夜静谧无声，忽听的一缕乐声悠悠荡来，如丝如缕，悠扬清逸。

　　展昭推门而出，向外走去。

　　随着这乐声轻扬仿佛天地间化作了纯白无垠，有点点晶莹的光泽洒落，一片冰清玉洁。乐声回转柔肠，好似看见了一朵朵寒梅迎风绽放，是醉人的艳红飘然落下。

　　展昭被这乐声吸引，直走到庭中，他抬起头来，月华如练，寒照长夜，一抹清辉掠影悄然覆上心头。

　　屋顶上，洛琤对月而坐，手中执着一片树叶放在唇边。

　　她低头看他，展颜道：“展公子，上来坐啊。”

　　展昭纵身一跃，坐在她身旁：“洛姑娘也还没睡啊。”

　　“嗯，睡不着，出来坐坐。”

　　“洛姑娘吹的什么曲儿？很好听。”

　　“家乡小曲。”

　　“哦，不知洛姑娘家乡在哪儿？”

　　洛琤静了静，眼中似有光影细碎，语声低柔而叹息：“……我不记得了。”

　　展昭顿住，一时无话。月光在洛琤面上投下一层若有若无的轻纱，潜静而柔美。

　　光影摇动，心绪亦仿佛随着暗波起伏，展昭问：“在下冒昧相询，洛姑娘要那血魂花可是要医治什么人？”

　　洛琤道：“我哥哥身中奇毒，只有血魂花能救他性命。”

　　展昭恍然：“原来如此……那小泥人……”

　　“正是我哥哥。”

　　“洛姑娘与洛公子感情深厚，当真令人羡慕。”

　　洛琤笑问：“那你呢，去曲幽谷又做什么？”

　　“我……”展昭犹豫了一瞬坦然道：“不瞒姑娘，也是为了血魂花。”

　　“哦？那你要血魂花医治什么人？”

　　“是家师。”展昭看着一轮冷月，面上有淡淡惆怅，“师傅不知什么原因身子越来越差，也不肯告诉我缘由，有一次师傅梦喃时提及血魂花，在下托朋友多方打探，才来了此地。”

　　洛琤问道：“不知展公子对血魂花了解多少？”

　　“据江湖传闻，血魂花能解百毒，也是治病圣药。虽然只是传闻，在下也不得不试他一试。”

　　洛琤轻笑一声：“只是一个传闻你便来了这里，也不怕落了空？”

　　展昭笑了笑，反问道：“姑娘不也是来了？”

　　洛琤没料到展昭会这么问，愣了片刻对他笑说：“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洛琤看着展昭，展昭也看着洛琤，两人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看着对方，一人眼中浩瀚如墨，一人眉间滟潋莫测。

　　良久，洛琤笑问他，“展公子可信我？”

　　展昭一愣：“洛姑娘为何这么问？”

　　“你只说信我还是不信我？”

　　展昭沉凝片刻，目光在她眸心一停：“信，在下信得过姑娘。”

　　洛琤微微笑了笑：“那就行了，展公子可一定要记得刚才的话。”

　　不知为何，面对洛琤，展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笑容说的每一句话，似是手中银亮的丝线，慢慢织成细密的天罗地网，将他禁锢，亦带给他无尽的困惑。

　　许多年以后展昭才明白，原来从最初的相识开始，原来爱恨生死从来由不得他……

　　许多年以后，展昭常常想起这一天，这一夜，想起陪着她看的塑泥人儿，想起她的乐音百转柔肠，想起她的一笑滟潋惊鸿，倾折红尘。

　　然而这一夜是过的那样快，月淡星隐，长夜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