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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湛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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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湛卢
东院最里的一间屋舍,正轩上悬着一块乌漆匾额,上书“墨云轩”三个字。
甫一入书房,展昭环顾室内,地方虽不大,青瓷古董错落有致,一排满架子的书卷摆放地整整齐齐,东面及南面墙上疏疏朗朗悬挂着几幅字画,布置的雅致宜人。
洛仲耀负手立在一副山水字画前,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二伯,你找我们?”
“洛儿,在你出发前,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说话之间,洛仲耀踱到案前,伸手轻轻扶过案上一柄长剑。
展昭低眉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长剑虽未出鞘,但剑鞘剑柄与手中的长剑式样无二,只是洛仲耀手中长剑略显纤薄而已。
隐族奇珍三神剑其中的二柄,巨阙与湛卢。
湛卢剑湛然如墨,隐隐透出逼人剑气。
洛琤动容,抬手接过湛卢,皓腕一抖,长剑一声清吟,此时巨阙在剑鞘中颤动不已,展昭右臂一震,巨阙也滑出剑鞘。
两柄剑似有感应一般,剑芒闪烁,有淡淡清光附于其上,双剑吟声清越绵长,似在彼此倾诉这百年间的纷乱离合,在这一刻重归主人手中。
展昭的脑海里蓦然跳出聂四娘的话语:神剑与主人之间会有奇特的感应。
他看向洛琤,目中若有所思。
呛啷一声,双剑还鞘,轻吟声厄然而止。
洛仲耀道:“洛儿,这湛卢剑是四娘交给你的。此去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你带着它,我也放心些。”
洛琤含笑道:“多谢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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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镇位于永州以北,与落霞山脉相连,也是距离陇县最近的一个城镇。
夜里风寒露重,数点孤星遥挂空中,愈显冷寂。
城门即将下钥之时,两匹轻骑一前一后驰入城中。
守城的侍卫望着轻骑远去,一人一面看一面说:“最近是什么日子啊,开武林大会还是怎么的,天天有江湖人士进出的,都这么晚了,还有进城的。”
一人过来拍下他肩膀,笑说:“小张,你两天前刚省亲回来不知道,听说这些个江湖人都是赶着去傲剑山庄贺寿的,这段时间咱们兄弟可是见多了。”
另一人也说:“就是就是,前几天老子还见些和尚、道士、尼姑的呢,嘿,你还别说,有几个尼姑长的比红袖楼的姑娘还标致些……”
几人听了轰然笑出声:“大武,你是想姑娘想疯了吧,连尼姑都惦记上了。”
那大武嘿嘿笑了几声:“走走走,等下换了班,咱们兄弟几个就去红袖楼快活快活去。”
笑闹声中,城门轰然关上,嗒的一声,落下城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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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轻拂,翠鸟在枝,碧云如洗。
一双纤手卷起帘子,灵动双眸望了望天,回头笑道:“小姐,今日天气真好。”
洛琤坐在窗前,静静梳妆,千铃在一旁伺候着,待整理好装束站起身来,千铃挽上她的手,仰面甜甜一笑:“小姐。”
千铃自幼伺候在洛琤身边,洛琤待她犹如妹妹般疼爱,她的一举一动一思一想岂能逃得过洛琤的眼睛。
洛琤面上不动声色,唇边却微微扬起:“说吧,这次想上哪里玩去?”
“小姐,小姐,我听这儿的人说落霞镇附近有个古刹,供着一尊玄女像,许愿很是灵验,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洛琤携着千铃朝外走去,面上笑意渐浓:“许愿?可是许你找个如意郎君,好早早嫁人?”
千铃面上腾的红透,说话也结巴起来:“小……小姐欺负千铃。”
晨光满地,庭院中,一人蓝衫若水,长身玉立,一派闲雅自在。
展昭见她二人出来,扬眉一笑:“洛姑娘早。”
三人穿过中庭,步出客栈,对面便是一家酒楼。
辰时刚至,一楼大厅里已坐了四、五成的客人。
洛琤挑了靠近楼梯的一处转角坐下,点了馒头、素粥配些开胃小菜,千铃嘟着小嘴,在一旁伺候着端茶倒水。
展昭见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看着她笑问:“千铃姑娘这是怎么了?平时总爱说个不停,今日倒是安静。”
千铃低头委屈道:“小姐欺负人。”
一路走来,洛琤与千铃没有一般主仆间的拘谨与严苛,倒是情同姐妹笑闹惯了。
听她这么一说,展昭挑眉看向洛琤。
洛琤喝着茶,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怎么欺负你了,你倒是说说。”
“这几年小姐为了少主的病费尽心思,如今少主的病终于好了,小姐也不再愁眉不展,更难得出来游玩一番,本来打听这里古刹的玄女神像许愿很灵,想让小姐去看看,散散心……可小姐却打趣千铃……”千铃说着说着头越来越低,再后来只见她肩膀也微微颤着,看似一副在哭的模样。
展昭看着不忍,出言劝道:“洛姑娘,千铃姑娘也是一番好意,只要不耽误正事,去游玩一番也未尝不可。”
洛琤擒了丝淡淡笑意,秀眉一扬看向千铃:“听见了,还不抬起头来。”
“那小姐是答应了?”千铃猛的将头抬起,笑的如花般灿烂,双眸神采奕奕,哪有先前低低哭诉的模样,见洛琤正看向她,眼眸一转,又道,“小姐是答应展公子去古刹的,可不许赖我。”
洛琤微怔,笑嗔一句:“鬼丫头。”
伙计自厨房拐出端着漆盘满满一锅子粥、菜快步上楼,此刻二楼处正有人走下来,那伙计走的太快一下子没站稳,脚步一滑,眼看一锅粥就要向一旁经过的女子当头浇下。
那粥是厨房刚烧煮好的,滚滚冒着丝轻烟,若碰到身上,免不得烫伤。
正当这时,那女子身旁的男子伸手将她护在怀里,抬手护住她头部按在自己胸口,右手真气蓄力推出,只见那伙计拖着漆盘左右摇晃了几步,看着危险,可漆盘始终没有翻到。
待伙计站稳,忙不迭的向两人赔罪,那女子受了惊吓,面色有些苍白,男子忙问了几句,那女子摇了摇头,没有追究的意思,二人遂下楼出了酒楼。
小小的风波插曲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楼梯转角一桌的洛琤与展昭看的清楚分明。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洛琤才道:“那女子不会武功,可那男子刚刚那一掌使的是白家独门掌法凌云波。”
展昭点头:“那却是司药白家的独门掌法,这段时日来武林中人陆续经过这里大多是为了去傲剑山庄贺寿,能见到各家各派倒是常事。”
洛琤却道:“可这两人皆是布衣装扮,乍看之下会以为是寻常夫妻百姓,倒不像是武林中人。”
“或许他们有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把。”
洛琤轻轻“嗯”了声,低头饮茶,眸中若有所思。
天高气爽,近午时的天蓝的犹如琉璃色,透明而纯净。
沿着长街人来人往,千铃挽着洛琤,展昭跟随一旁,三人闲闲而行,东街一路,密密地皆是茶肆店铺,走过百米之远,洛琤停在其中一家香料店铺前。
店门敞开着,只悬着一幅红绣珠玉门帘,珠帘一挑,洒进漫漫天光。
展昭环视四周,这是一间比较安静的店铺,阳光洒到门厅的一半便驻足不前,暗褐色松木雕花架子上一小格一小格摆放着各色胭脂、香料盒子,显得古朴而又典雅。
铺子里没有其他客人,前方柜台上的伙计抬起头来,连忙含笑招呼道:“姑娘早,公子早,可是要买点什么?”
洛琤正看着一旁的淡蓝色香料出神,听见伙计问询,抬起眼来,眸光向柜台后一转,微笑道:“青玉、夕颜、锦素、灵元,这四种香料可有?”
那伙计面上堆着笑,极快地打量着进来的三人,片刻方回道:“姑娘请稍等,待我去问问掌柜。”
那伙计转身入内,不稍会,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里间走出,上前鞠了一礼:“齐五见过小姐。”又向伙计吩咐道,“钱二,将店门关了,今日休息。”
几人进了里间,里面有五间小室,小室间均有玉帘隔开,内置小榻茶座,看样子是给那些贵府的夫人小姐们预备的品香室。
再往里走是一间客居,干净又简单的布置,应是齐五的日常居所。北墙上悬着一幅飞鸟图,齐五走上前,掀开字画,一色的墙壁看不出异样,但见他抬掌推出,屋内响起机关触动的声响,原先无异的墙上慢慢向一侧挪开,显出一间密室。
洛琤吩咐千铃在品香室守着,遂与展昭跟着齐五进入密室。
据齐五所述,一个月前陇县突发疫症,最先有异样的是一个六岁的男孩,起先是咳嗽,不出二日开始呕吐并伴有高烧,接着脖子肿大,皮肤开始渐渐呈黑紫色,之后陆续有孩子出现相同症状,县衙看着情形不对立刻上报州府,正巧那日瑞王派遣的行官在永州视察,得知此情形后立刻赶往陇县,与医师会晤后确定陇县是患了鼠疫。
行官连夜上报瑞王,瑞王派遣二千精兵将陇县与外界隔离,并由行官全权负责疫病事宜。医师将早些记载医治过鼠疫的药方使用以缓解病情,却不想成效不佳,得病的孩子陆续死亡,照顾孩子的父母也出现了症状。
半个月后陇县来了一名郎中,据说是由司鸿镖局引荐,具体那郎中是谁司鸿镖局口风很紧,外人暂难探听,只知道那郎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了症状,虽然还是陆续有人死亡,但病症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再之后的一个多月,郎中研制出了新药方,才将陇县的鼠疫彻底解决。
洛琤听完后,问道:“死伤多少人?孩子占了多少?”
齐五答:“据县衙上报的人数,一共死伤一百二十四人,其中孩子占了七成。”
“七成?”洛琤声音中有一丝惊怒,眸心有厉芒闪过,问,“多大的孩子?”
“大多是五至十岁。”
洛琤沉默一会,又道:“那个郎中,尽快查出是谁。”
“请小姐放心,此事已略有眉目,相信很多会有消息回来。”
出了铺子,没走多久到了街口,东往客栈酒楼,南往店肆商铺,西往郊外古刹,洛琤停在街口,沿着长街望出去,似在想些什么,突然看向展昭问:“展昭,这事你怎么看?”
展昭有稍许的沉默,道:“这疫症来势迅猛,又听着很是古怪,何况此事种种迹象都过于巧合,有些不寻常。”
“确实古怪的很。”洛琤道:“那走吧,去古刹看看。”
“嗯?去古刹?”
洛琤边走边道:“小丫头不是夸玄女娘娘很灵验吗,那我们也去许个愿,希望这件事早日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