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粤糖 ...
-
夜色澄明清妍、微凉如水,灯青月色曛。
唐安琪看着赵粤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后拿出针线篮给赵粤划破的衣服补好,她听到外面打更的声音,清风透过窗子轻轻滑过蜡烛身边,惹得灯火闪了两下,她打了一个哈欠,床上的赵粤翻了个身,她仿佛听到那年的马铃铛。
江城也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天上神仙,下了好几天的大雪,冷得街上几乎没了人影。
小小院子里,唐安琪躲在被子里玩着用旧衣服缝的小娃娃,突然肚子又叫了起来,她从被窝里探出头去问穿着一件破棉袄还撩上袖子给不敢碰冷水的领居们洗衣服的娘道,娘,爹啥时候拿吃的回来?
回,马上就回了,盖好,这天太、太冷了!
娘说话都不利索了,一直发抖,可唐安琪不知道娘是真冷还以为是娘在逗她张着嘴笑了起来。
娘往冻得通红的手里哈了口气,无奈地苦笑道,傻姑娘。
可唐安琪睡了两轮觉都没等到爹回来,睁开眼时屋子里没了娘的踪影,外面吵吵闹闹的,娘撕心裂肺发哭喊声吓住了她。
娘还在哭,鞭炮声音响了好久,她捂着耳朵大声喊着“娘”。
娘跑了进来红着双眼一言不发地抱起她往外走。
爹惨白的一张脸,整个人硬邦邦的,娘让唐安琪喊爹,多叫几声,以后再也叫不着了,唐安琪紧闭着一张嘴,一声不吭,娘急了用力打了她一巴掌,喊你爹呀,你爹最喜欢听了!
唐安琪“哇”地一声哭了。
唐安琪记得第一次见到赵粤是在米行门口。
她正从马车上下来由身边的下人牵着,而她和娘一起跪在米行门口等着赵老爷来收米。
她不知怎么的一直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而她也在进门的前一刻转过头与她的目光对上,仅仅一瞬,之后抬脚就进了门。
家里全靠娘一个人,也许娘早就病了,只是她一直在骗自己,可那个冬天她再也骗不过去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大雪却下了大半年把老百姓信心全给下没了,米价一日日地涨,自己家的米却堆在家里一日日地坏,娘跟着农户们整天整夜地跪在米行门口,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中午跪倒了,娘咳了一个冬天,看着满天洋洋洒洒的雪,娘含着泪说,你是真好看也是真害人。
一个夜里,娘嚷腿疼,唐安琪窝在娘怀里给她揉,娘精神很好地给她唠叨了好多。
你爹是在冬天娶得我,他也是冬天去的,好个冬天。
天刚亮,花刚□□,娘便去了,唐安琪也长大了。
唐安琪被人介绍进了米行当小伙计,这不是她能选择的,到处都不缺人,米行也不缺人,可赵老爷听到唐家只剩下这一个时终究点了头,这是后来唐安琪当上米行老板才晓得的。
唐安琪抬头看着趴在栏杆上的赵粤,身边的账房叔叔说,那是米行的小姐从小爱闹,因为老爷没儿子所以让她继承家业来米行学习学习,你先带她到处逛逛吧。
因为年龄相当所以被账房叔叔看中伺候这位大小姐,果不其然,领着她走到后院时,她看着院子里的墙问唐安琪,你想吃切面吗?
热腾腾的切面,唐安琪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摇头却被赵粤抓住手一路跑到墙下,赵粤让她蹲下让她先出去再拉她出去。
还没放工呢?
赵粤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说放了。
唐安琪驼赵粤翻过墙后,赵粤就不见了,唐安琪不敢出声喊,就一直盯着墙头,她真笨就一个小伙计而已还真以为人家大小姐要带着你一起玩?
你力气真大,翻过头了都,疼死我了。
唐安琪看着赵粤的脸,赵粤笑着朝她伸出手,唐安琪没有一丝犹豫地握住。
赵粤最先就给唐安琪买了一碗切面吃,热闹的集市,拥挤的人群,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玩,赵粤带唐安琪到城中的花园去玩,乱花渐欲迷人眼,赵粤给唐安琪打扮,有些打扮好看,有些打扮惹得园子里其他人无罪偷笑,唐安琪此时也会忘了赵粤身份追着打她。
很漂亮,这样很漂亮。
可他们为什么笑?
不懂欣赏罢了。
唐安琪照着池子里的水看,真的好看吗?
好看,唐安琪怎么样都好看。
唐安琪愣住,看着赵粤,赵粤还在弄花,正要转头回来时,唐安琪猛地躲开眼神,赵粤问怎么了?
没什么。
唐安琪一直都是苦过来的,遇见如太阳般温暖闪耀的赵粤,她沉迷了。
当赵粤松开牵着唐安琪的手时同时说了声“完了”,唐安琪就知道温暖的太阳要下山了。
赵老爷把赵粤骂了个狗血淋头,赵夫人在一旁劝,管家在一旁劝,一众丫鬟小厮都跟着劝,赵夫人搂着赵粤走进府里,只剩下了她和老爷,唐安琪不敢看赵老爷的眼睛,她感觉得到他在瞪着自己,她想他也许许在算该给多少钱打发走她才合适。
扣一个月月钱,关一晚上柴房好好反省一下,不要跟着小姐乱跑,唉!
唐安琪当时只想着她没有被辞退,没注意他叹了一口气,或许他动过辞退的念头到头来还是没忍心。
唐安琪靠在柴房的门上,整个柴房只有门上有个手掌大的窗了,只有这里有些亮光了。
唐安琪。
唐安琪一个激灵爬起来,看到外面的赵粤,她眼睛红红的,她哭过。
你怕吗?
唐安琪忍住不哭,她看着外面的赵粤,不怕。
我陪你。
冷!
没事。
赵粤说着消失在小窗里,应该是坐在了门口。
我有披风给你挡风。
不用,你好好披着。
我给你唱歌吧?
不用,别浪费热量。
我给你背诗。
不用…
昨夜星辰昨夜风。
不…
画楼西畔桂堂东。
赵…
身无彩凤双飞翼。
赵粤…
心有灵犀一点通。
…
我会变成月亮,一直照耀着你。
赵粤说到做到,唐安琪被放出来后,她去求爹说以后会乖乖的,只是要唐安琪陪她,赵老爷没有同意,可在赵粤的坚持下终点了头。
唐安琪自由出入赵粤的房间,给她收拾杂乱无章的书桌,赵粤跑进来一直盯着她看。
你看什么?
外面伙计说你长得最好看,我来检查检查。
无聊。
赵粤逼近唐安琪的脸,是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不过你要是经常对别人笑就不好看了。
为什么?
你只能对我一个人这样笑。
这什么道理?
赵粤的道理。
唐安琪冲赵粤笑了笑,赵粤高兴地又把月牙眼拿出来了。
不过安琪你要好几个月看不到我了。
怎么了?
唐安琪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
我爹让我跟他去田里收粮,让我多认识认识种粮的大户,毕竟我们要从他们手里拿粮的。
那是好事,好好学。
行,安琪说了我就好好学。
唐安琪用余光看着赵粤在一边逗鹦鹉,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洒满一屋子,这样的日子要多好就有多好。
日子总是一天追着一天,再好的日子都会过去的。
唐安琪听到外面伙计喊自己说是舅舅来了,唐安琪满心疑惑地出去,原来是早先跟着同村出去漂泊的舅舅听说了自己名声寻着声来了。
舅舅有什么事吗?
舅舅一脸怒火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干事?
这儿怎么了?
你忘了你娘怎么死的,我姐就是被这米行害死的!
这是唐安琪一直想忘记想掩饰的,娘的死是积劳成疾或是风寒入体,是老天爷的事和米行无关。
要不是这米行三天两头地不要米又压价,你娘身子骨那么好,怀着你七八月还下地干活呢,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个白眼狼,你娘对你那么好,我在外面要死要活地干活就想着给我侄女买件好衣裳,你可好,坐在大房子里喝着龙井闻着紫檀过着舒服日子,告诉你,你爹生前给赵家供了不少米,临死了赵家连句话都没有,要不是看你娘也死了,赵家才懒得管你呢,你就踩着你爹娘的尸体往上爬呀!
唐安琪没办法,她心里知道舅舅的话是对的,虽然说得难听,可她一个女孩子没钱没人管,她能怎么办,有人管她,有人给钱,有人疼她,她就满足了。
舅舅平静了下来,走,跟我走,不准在米行干了。
唐安琪没反对,只是问了一句,去哪儿?
舅舅一时沉默,过了一会儿道,都不是好地方,去哪儿都没故乡好。
舅舅总算理智了一点,看了看屋子装饰,好地方,我若是待久了也不想走,等我想到下一步再告诉你,到时候你走不走随你。
唐安琪看着舅舅背影,想起了妈妈,她喊住舅舅,我走。
没有什么比亲人重要,没有什么比亲情更大,尤其是经历过失去父亲又失去母亲的人,她更渴望亲情,她更希望和亲人在一起,这无可厚非,这是不能用来比较的,因为没什么比的。
若是真的一走了之也是好的。
唐安琪收拾好行李以为舅舅会带自己开始另一段新生活,事实上也的确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舅舅又改变了主意,舅舅说有人会帮他们报仇,唐安琪并不想报仇。
你的心里到底是你爹娘重要还是那个赵老爷重要!
唐安琪无话可说。
舅舅说并不会害他们性命,只是想知道他们今年会给多少的米价?
唐安琪虽然待在米行却只分得来米而已,太高深的东西她碰不到,陪在赵粤身边也只是陪着她而已。
赵粤一回来就忙得四脚朝天,唐安琪催她睡觉都不行。
这帐好难算,多点不行少点不干,麻烦麻烦!
唐安琪无心地问了一句,什么帐?
赵粤把她拉过来,就明年该收多少米的帐,还有该给多少钱的帐,还有其他米行给的价通通都要算进去,还要考虑气候路途麻烦死了,我都弄了好几天没合眼了!
唐安琪想到早上舅舅说的,心里打起小鼓来,赵粤看她出神了,摇摇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赵粤打了个哈欠,唐安琪心疼她的小眼睛让她快点去睡会儿吧,不然等会儿天都要亮了。
赵粤笑着揉揉眼睛起身,还是安琪贴心。
赵粤倒下便睡着了,唐安琪一如往常地给她收拾桌子,可这一次她却有些紧张,她清楚地看到赵粤勾下的数字、名字,她原本不想记住的,可心里却偏偏记熟了。
舅舅又来找她,她摇头,舅舅叹了一口气说他们要离开可是没有钱,赵家家大业大,今年输了明年就赢回来了,他只是想让赵家尝尝苦头罢了。
唐安琪信了,应该说她信了亲情,她告诉舅舅不要伤害赵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舅舅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很久没被摸头了,上一次还是娘给自己扎辫子的时候。
她看着舅舅离去,她想着去和赵粤道歉,赵粤大大咧咧的或许不会上心这一次的生意的,而且赵粤对自己很好或许可以原谅自己。
唐安琪想多了。
在她积聚勇气告诉赵粤的时候,其他米行已经出手用高于赵家的米价收购大米,赵家猝不及防连忙抬高价格去收米却告知都被预定了,连几家相熟的都只能摇头说利益交往,价高者得,赵老爷一夜白头四处奔波,米行是他一生心血绝对不能毁在他的手上,他挨家挨户地去找米,却都告知被预定了,再多钱也不能卖,就算有几家看着赵老爷都快下跪的份上卖给他也是杯水车薪。
唐安琪不知道事态会如此严重,她问账房先生怎么会这样?
一个米行没了米,卖什么卖西北风呀,收拾东西回家吧!
唐安琪看着烦躁不安的赵粤,她的真相更不敢说出口。
舅舅上门来找唐安琪一起走,赵粤还不知道地上前去打招呼,舅舅不认识赵粤,唐安琪也没敢介绍就说是很照顾自己的好友,舅舅很高兴要请她去喝酒说他现在有钱了,能给侄女买身好衣裳,嫁个好人家。
赵粤也高兴,听到嫁人时低了低头,以免被人看出转了话题,那舅舅之前在哪儿,怎么现在才回来,之后又要去哪儿?
喔,之前在外面做事,以后去京都吧,买个小房子开个小饭馆,看安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赵粤看向唐安琪,我还可以去找你。
对对对,以后也会回来的,故乡是不能忘的,你要是在这里干不下去了就来京都找舅舅。
我可不能走,我是这里的少东家。
赵粤!
最担心的,最惶恐的,压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唐安琪竟在此刻感觉到了放松,她看到舅舅和赵粤说话起她就紧张着,她就绷着一根弦,好了,弦断了。
怎么了?
赵粤看着唐安琪的表情,唐安琪直勾勾地盯着舅舅,舅舅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赵粤而后又瞪向唐安琪,看到唐安琪眼里的痛苦后,一把拉过她往外走。
赵粤却不肯看着唐安琪就这么走了,急忙拦住,哎,舅舅别着急嘛,待会儿和我爹一起吃顿饭吧,我给安琪送送行。
唐安琪趁舅舅没有爆发连忙拉过赵粤到一边,好了,赵粤,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以后有缘分也许还会再见的。
会有吗?你在京都,我在江城。
赵粤说出这句话后,唐安琪就不想走了,她看向舅舅,舅舅愣在一边。
舅舅看着唐安琪不由分说拉起就走,赵粤正想追上了,却看见一位不速之客。
赵家的死对头!
舅舅和他很熟似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他看到从后面走出来的赵老爷,我来问候一下赵老爷。
唐安琪看到赵粤盯着他,你来做什么?你家吃我家最多!
他说现在我家最大,你要想赵家不倒就对我客气点,他说完瞄了唐安琪一眼,你要为了一个背叛你的女人放弃整个赵家吗?
唐安琪如一道惊雷劈在了天灵盖上,她望向舅舅,舅舅神色有些难以捉摸,赵粤不可思议的看向唐安琪,唐安琪是压死赵粤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后来说了什么,唐安琪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一直在意赵粤的脸色,事实上,她的脸色很难看。
赵粤愣在原地,赵老爷猛地扬起手里的拐杖朝唐安琪打来,唐安琪看见了却没有躲,一瞬间赵粤抱住她替她硬生生挨下这一棍,赵老爷气得捂住胸口倒在椅子上喘个不停。
舅舅也看不下去了拉上唐安琪就走,唐安琪没有灵魂地跟着舅舅走了一段路后用力甩开他的手,舅舅惊讶地看着她。
舅舅,我走不了了。
你干什么?
我要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
我如果这样走了,赵粤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你现在回去,她也不会原谅你的!
只要我陪着她,她总会原谅我的。
舅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你只是想陪着她吧。
唐安琪没说话,舅舅走了,他知道她不会跟来的。
赵老爷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唐安琪,赵粤有些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唐安琪跪在赵老爷面前,赵老爷差点一脚踢上去还是被赵粤拦住了,他瞪着赵粤问道,你到底要帮她到什么时候?
赵粤转过头,你走吧。
唐安琪没动,赵粤一把抓起她往门外一丢,走吧。
赵老爷大喊道,滚!
唐安琪走了,赵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消失在泪水里。
唐安琪回到家,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床破洞的被子,她盖上闭上眼仿佛爹还在嚷着开饭,娘还在炖着汤,她睡得热热和和的被爹叫醒,爹从怀里掏出糖葫芦,自己一跃而起。
哭什么?
唐安琪睁开眼,赵粤坐在身边,唐安琪不可思议地爬起来,你?
你哭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赵粤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她似乎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害他们一样,唐安琪一把抱住赵粤,她要这个人,如果有人要伤害她,她绝对不会答应。
赵粤莫名其妙,怎么了?
唐安琪不敢直视赵粤的眼睛,她抱着赵粤说出了一切。
你会恨我吗?
赵粤有些迟疑,唐安琪笑道,没关系,自作孽不可活。
我爹不会再见你了。
唐安琪不说话。
我是个孝子。
唐安琪埋下头。
你今晚可以陪我吗?
唐安琪不知道转折如此突兀,有些没反应过来,赵粤已经钻进了被子里,躺在了她身边,她从未和赵粤如此近过,她从未想过这一夜会改变她的生活。
一大早唐安琪就醒了过来,赵粤更早,她看着外面似乎在担心什么。
怎么了?
不知道,心慌。
唐安琪起床,赵粤跑过来把她按在床上亲了一下,唐安琪有点蒙,你,你做什么?
早安!
赵粤精神满满地跑到外面,唐安琪却被那个吻搅得一江春水暗潮涌。
唐安琪穿好衣服走到门口看她在院子玩砍柴刀。
你怎么还不回家?
回不去了。
什么?
我爹说我如果敢走就不用再回去了。
唐安琪看着她,你?
你看我现在在这里,自然就放弃了另一个选择。
唐安琪却害怕,她害怕赵粤的义无反顾会在某一天后悔,会在某一天发泄在她的身上。
赵老爷还好吗?
老毛病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去了,之前我也惹病过他,他身体好着呢。
赵粤?
什么?
唐安琪看着门口,赵粤回头。
账房先生。
旧病复发,我也无力回天了,都是郁结的怨气没咽下去,赵老爷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是城里最好的大夫说的,他看了一眼赵粤摇摇头,去到赵老爷病倒的后一天便跟着病倒的赵夫人房间里。
赵粤跪在赵老爷床前,赵老爷摸着她的头,气若游丝道,你答应我,把米行救回来,一定要救回来。
好。
还有,你一定要答应我。
好。
不准和唐安琪见面了。
唐安琪知道这次赵粤是一去不复返了,她虽知道却还是怀着幻想,听到一丝细微的脚步声都会开门去看,结果都是匆匆而过的路人,不是归客。
唐安琪再次见到赵粤的时候,赵夫人的丧礼上,赵粤捧着牌位绕过大街,唐安琪躲在人群里悄悄看一眼。
唐安琪没饭吃,她一个人种起米来,账房先生时不时来看她,趁她不注意放下钱物就走,有时候被唐安琪抓住也不说话,唐安琪不会把钱还回去,因为她真的需要,她只是想问是谁给的,账房先生不说,她只能道谢。
账房先生后来也不来了,唐安琪没有脸去赵家米行,她再见到赵粤已经是一年后,那时赵老爷去了半年多,帐房先生也回家娶媳妇了,赵家卖了三家分行。
她去找死对头说她可以吃掉整个赵家,死对头笑了,让她加入。
唐安琪基本掌握了他的米行,他也是个精明人,以为唐安琪不会真的吃掉赵家,可唐安琪却步步紧逼、丝毫不松口地咬着赵家,死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唐安琪利用她对于赵家的了解和死对头的实力,一口吞掉了赵家,赵粤就算想反对也抵不过股东们的催促点了头。
唐安琪掌管米行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唐安琪看到很多熟悉面孔要走,赵家没有倒,你们记得往东走,还有下一个赵家等着你们!
死对头不明白,唐安琪拿出合同,死对头给的钱是赵家米行真实价值的三倍,他当时信了唐安琪,唐安琪说赵粤已经重新在东街开了米行,也叫赵家米行,而且他并没有买招牌,赵家的名号赵粤仍可以用,他得到的只是一间没有赵家牌子和赵家伙计的空壳子门店而已!
死对头仰天大笑,唐安琪我居然会信你!
死对头走了,他见不得唐安琪却又打不倒她,只能变卖了家产往别处去了。
唐安琪是赵家米行的新当家,赵粤说什么都不肯留下。
赵粤!
唐安琪拉住赵粤,我们什么都没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
回不去了。
赵粤这句话把唐安琪打得丢盔卸甲,她的挽留,她的幻想都化为泡影了。
唐安琪看着赵粤离开,不知道是第几次看着她离开了。
唐安琪虽然在米行干了这些年可始终人脉眼界不够高,其他米行见赵家败了、死对头走了了纷纷对付起这个没有靠山,一介女流的唐安琪来。
唐安琪真的好累,比吃不上饭累,比看不到赵粤还累。
唐安琪伫立在门口,她天天被那几家玩得团团转,她这才知道死对头当初有多信任她,从来没有阴过她一次,唐安琪明白了世事险恶,她跌坐在门口。
绝对,绝对不能把赵家毁了!
唐安琪也不知道哪儿的沙子吹进了眼睛,眼泪掉个不停,她擦着眼泪,余光里看见不远处的人影。
她单薄的身影立在巷口,风吹过她的袖口,把唐安琪的眼泪一一抹掉。
赵粤回来了,唐安琪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不过她的确回来了,还带回一批米户名单,她丢在唐安琪桌上,唐安琪已经四天没有离开这张桌子了。
赵粤算不算米行人呢,她一年四季都在外面奔波给唐安琪收粮,唐安琪也就放粮的时候能见到她几眼,赵粤不怎么说话,更不进米行,她说她把米行卖了已经对不起爹了,再踏进去她非把爹气活不成。
一阵风吹来,蜡烛闪了闪差点要灭,唐安琪起身关上窗,赵粤又说起梦话,唐安琪捂住嘴一下子哭了出来。
唐安琪,我们再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