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空城拾光》难知意

1、月色止于歌 “一梳梳到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
　　合欢强忍的声音中还是不经意间透漏出了一丝颤抖.
　　“三梳儿孙满地.-欢姨,这样的话你已经对我说过两次了.”
　　“所以,今天欢姨一定给我的阿衡梳的顺顺的,把以前所有的烦恼都梳掉,把以后的好运气都带来.”
　　铜镜里的欢姨飞快的用袖子擦了下眼睛,然后拿起桌上的梳子继续郑重的梳起我的头发来.
　　我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狭长的远山眉经青黛浅点后更添翠色，眼周更是被细细描摹了一圈繁复的花钿。这样的景象反而让我生出了一种错觉，铜镜里的那个女子真的是我吗？她穿上了大红色描金的嫁衣，绘着最极致的妆容，带着三分的欢喜与羞涩，洗却了以前千千万万个日子的徘徊，等待，彷徨。而这一次，她会得到幸福的，是不是？
　　远远的，我被九儿牵引着，走过很多个地方，做着已经被简化过的却仍旧繁琐的礼节。轿上的鸾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喜娘口中一刻也未曾停歇的吉利话，和阿娇小怜讨糖吃的笑声，真真切切的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终于走下喜轿，喜娘将囍带的一端递给燕然，他却忘了接而是立刻握住了我袖中的手，力道大的让人生疼。我不由的又是好笑，又有几分欢喜，这个傻子。。。。。
　　他拉着我，做着一切熟悉又陌生的事情。拜过天地，喝过喜酒，走过火盆。。。。。。我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本来我是不想带的，无奈欢姨一直坚持怕不吉利。我知道她是怕极了，我也是。可是当燕然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的心反而慢慢静了下来，只要他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再害怕，我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太阳落山了。我从侍女手中接过蜡烛，亲手将它点燃，两支蜡烛的光晕越聚越大，仿佛整间屋子都融进了小小的光晕中。红色的烛光映在粉色刺金的窗纱上，欢快的跳动着。
　　好像就是在不久之前，也是这样的一对蜡烛，那火光也烧的正好。
　　旧城如烟人如梦，这一场旧梦散去，却是已经过去三年了。
　　“怎么就呆住了？”
　　我回头，看到燕然静静的站在身后笑问道。
　　“没有，就是贪看这蜡烛出了会神，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真是个傻姑娘，我进来好一会儿了，以为你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原来竟是蜡烛。”
　　燕然说着说着，揉了揉我散开的长发。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手指一颤，半晌，方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把我的头放到他的肩上。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跳跃的烛光一起出神。一时间，谁也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直到侍女进来说到了喝合衾酒的时间了。
　　小久端着一坛碧落瓮进来。我不由得有些奇怪，遂取笑道：看来钟期他们没有放过你，恐怕是要你喝了这坛酒才作数。
　　“我也奇怪，怎么竟有这个习俗吗？不用酒瓶却用碧落瓮来装。“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欢姑姑吩咐的，说这坛酒是一位故人赠的，要姑娘亲自打开，自会明白其中的缘由。”
　　小九挠了挠头，笑着说道。然后放下酒瓮后，快速的退了出去。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欢姨没告诉我，姑且打开看看。”
　　我好奇的将封存的很好的碧落瓮慢慢地一层层打开，最后一层打开后，浓郁的酒香刹那之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好特别的酒香，这是什么酒？”
　　燕然似乎也醉在了这坛酒香中，很久之后，才问道。

　　“是。。。。。。。。。’
　　“是我的娘亲酿的，酒是我的娘亲送给我们的。”
　　娘亲，娘亲已经离谷六年了，看来她还是收到了我传给她的消息，这坛酒是当年。。。。。
　　六棱的格子窗外，我看着她自己一个人把这瓮酒埋在了桐树下，那时阿爹还在吹笛子。。。。。。
　　“我一直听闻苏夫人是一位医界无人匹敌的圣手，却不曾听说原也酿的这般好的酒。”燕然有些诧异，但继而又明白。能够将阿衡教导的这般好，她必定是一位世间的奇女子。
　　“娘亲已经有很多年不曾酿过酒了，这大概是当年她酿过的最后一坛酒。”听到燕然的声音，我回过神来。
　　一瞬间想起了多年前的很多往事，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当年的最后一坛酒，娘亲竟然留给了我。
　　我取了桌上已经摆好的两只酒杯，将珍藏多年的酒缓缓倒入。将其中的一只递给燕然，自己取了另一只。他却没有立刻饮下，反而一直看着我。半晌，我才意识到，这是新婚之夜的合衾酒。于是也就把手中的酒杯递过去，借着袖子掩饰微微泛红的脸色。
　　酒微入喉，觉得仿佛是刹那间尝遍了世间的百味，酸甜苦辣，爱恨怨尤痴，缺一不可。很多很多故事刹那间发亮，又在刹那间老去。到最后慢慢地极致归于平淡，沧海桑田的反复不过是返璞归真。虽然已经喝过很多次娘亲酿过的酒，但从没有一次如同这一杯一样。娘亲终于酿出了世界上最好的酒，只不过，这其中的滋味却是最终留给了我去感受，体味。
　　“长相守，，，”燕然喃喃道，“果然只有这样一个名字才相称。”
　　我望着窗外，满月当空，一片光亮。
　　“燕然，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你说，我在听。”他放下酒杯，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