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倚醉听烟雨

7、云觞

　　然而凌晗认错归认错，叶梓清感动归感动,但是他忘了凌晗这孩子向来最大的优点是勇于认错，最大的缺点就是死不悔改。
　　所以当叶梓清第二天在去江南秀城的路上发现有所不对，拿着淬毒的短剑逼出跟踪的人发现那是凌晗的时候，他忍无可忍地怒了。
　　已经是深冬时节，天空有些阴沉，空气弥漫着寒冷与萧瑟的气息。
　　凌晗骑着一头从穆老头家里搜刮的小毛驴，灰溜溜地跟在叶梓清的身后。
　　“叶哥哥，你理我一下嘛。”
　　不想理。沉默。
　　“叶哥哥，我只是担心你。”
　　小孩子知道什么是担心，继续沉默。
　　“叶哥哥，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啊。”凌晗继续碎碎念。
　　你纯粹只是想出来玩吧。沉默。
　　凌晗没辙了，半晌才开口说：“哥哥，我只是不想太久见不到你啊。”
　　叶梓清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孩子，自己骑着马赶路赶得很急，这孩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骑着一头小毛驴一直跟在了自己的后面，衣衫染尘的模样，一看竟是经过了一番奔波。孩子的脸颊冻得红红的，眼睛里却依旧闪烁着坚定和固执，这孩子，向来都是执着的，不然自己当初怎么一念之差给带回来了呢。他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算了，就带他去一回吧，凌晗生在皇宫中没怎么出过门，这一次也算是带他见见世面了。难怪顾天殊一再说他天生冷漠的性子被凌晗磨去了大半。
　　叶梓清思索了片刻，依旧是冷着脸，看着身后的凌晗说道：“：算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凌晗一看叶梓清虽然依旧是不高兴的模样，但多半是默许了他这次的行为，当即兴高采烈起来，赶着自己的驴追了上去，然而那驴仿佛是先前跑累了，不管是打还是骂，这回怎么都不听他的话了。凌晗正在艰难地与这头驴做斗争，忽然眼前风景一闪，叶梓清骑马退回他的身边，无声地把他稳稳地抱到了自己的马上。凌晗感觉身后的叶梓清从他的身后揽过他的腰，灵巧的手指紧紧的抓住了缰绳，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照你那速度，我岂不是到不了秀城了。”
　　凌晗撇了撇嘴。
　　叶梓清继续说：“还好，这次琉璃和西溯另有别的任务没有跟着我一起，不然看她们怎么笑你。”话语依旧清冷，却带有浅浅的宠溺，仿佛在哄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凌晗心上一暖，没来由地红了脸颊，难得地低着头看着叶梓清紧牵着缰绳的手，不敢回头看叶梓清。从他第一次见到叶梓清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叶哥哥一定是最好看的，对叶梓清也有很多没来由的好感，叶梓清虽然待他人冷漠，对他的好他却是知道的，平日里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不多，眼下他的叶哥哥把他揽在身前，带他一起策马前行，让他觉得这样的时光难得地让人感觉安宁。

　　平静的时光总是归于短暂，几天的赶路后，秀城就在眼前。江南秀城，因生产各种锦缎而闻名天下，更有名的就是江南的绣娘，传说绣功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而秀城也因为锦绣而名扬天下。
　　秀城是江南名城，自然也就有那烟花之地，多数来到秀城的人，都会去那传说中的江南第一花楼云觞楼去感受一下江南的美人。叶梓清这次的暗杀对象，是江南青山派老掌门那混账儿子张劲，根据灵犀阁中得到的消息，那张劲近日都会在这秀城第一花楼云觞楼中和花魁小蝶待在一起。
　　这桩委托的缘由，叶梓清听顾天殊那家伙一边嗑着瓜子一半说过，云觞楼中的花魁小蝶本来是心属一个穷苦的姓孙的书生，然而这孙书生出生贫苦，费尽心力耗尽才华也只能偶然来云觞楼中见上小蝶一面。然而那张劲自从见过小蝶一面，就因为小蝶的美貌而产生了独占欲，知道小蝶心慕孙书生，大为不满，竟吩咐青山派的人将那完全不懂任何武艺的孙书生活活打残，孙书生含恨死前也不知通过什么门路竟让灵犀阁答应他为他杀这纨绔张劲。大约是在灵犀阁里打探各种事情多了，顾天殊对这类江湖里的恩怨情仇感兴趣的很，叶梓清也就偶尔听到了些故事。那张劲顶多是个纨绔子弟，多半仗着青山派的势力，这桩任务对叶梓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眼下叶梓清只想尽快完成这次暗杀，将凌晗带回灵犀阁。
　　云觞楼之所以如此地名满江湖，不仅因为楼中的美人，更因为楼里的各种山珍美食。云觞楼一楼坐满了大岳各地慕名而来的食客们，二楼才是烟花之地。叶梓清牵着凌晗的手，走进了云觞楼，迎客的小二见叶梓清容貌殊丽，一身青衣，虽然神情冰冷，但却仪态自然，立即客气起来，恭敬地将两人迎入了楼中。
　　叶梓清给凌晗叫了几道秀城特有的吃食，嘱咐凌晗好好地待在楼下等他回来。
　　“乖乖地待在这里等我，别捣乱，听到了吗？”叶梓清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凌晗知道他叶哥哥要去完成灵犀阁里的任务去杀那个不知道是圆是扁的张劲，于是点了点头，挤出一个乖巧的表情说道：“叶哥哥，你放心去吧，我不会在外面捣乱的。”
　　敢情你小子喜欢在家里捣乱啊，叶梓清看着凌晗那别扭的表情，心里想着，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向二楼走去，二楼向来是烟花之地，大家心知肚明，小二没有再跟上询问，也就由着叶梓清去了。

　　醉云楼果然不愧是江南第一花楼，整个楼间充盈着脂粉的气息，调笑的声音，叶梓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要赶紧完成任务离开这种地方。杀个纨绔子弟，对叶梓清来说完全是太轻松了，他自小接受各种残酷的杀手训练，每次接到任务去暗杀的不是穷凶恶极之徒，也就是武功高强之人，哪像这次这么简单，这个张劲完全就不是他的对手，顶多找到张劲和小蝶所在的屋子费了些功夫，他甚至没有遮挡自己的面容，直接闯入了那两人所在的屋子，盈盈笑语应声而止，在那张劲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话的时候，一根刻有灵犀字样的精巧羽毛箭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叶梓清心想这任务太轻松了，着实不需要他来，也不知道阁里最近的任务时怎么安排的。
　　那小蝶见张劲竟然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死在了叶梓清的手里，也是讶异的很，然而当她颤抖着以为那人接下来就会杀自己的时候，叶梓清扫了她一眼，在她的脖颈间轻轻一按，女子无声地倒在了地上。这小蝶不过如此，那书生付出如此代价，切实不值得，然而自身的恩怨都未能化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来嘲笑着身陷其中的人呢，想来叶梓清有一些无奈。然而当他回到楼下，想要叫上凌晗一起离开之时，却发现不见了凌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