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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枣糕 谁能想到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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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青走后不过几个时辰,木柄章也来了青枣的院子,见了青枣却什么也没问,青枣看着阿爹也什么都没说,父女两对坐了很久,青枣刚想劝阿爹与其玩这种干瞪眼游戏,不如大家回各自房中洗洗睡下,木柄章却突然起身,摸了摸青枣的头,说道:“小枣,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啊,是五个姐妹里长得最像你母亲的”
木柄章离开后,青枣想起来那个盒子,有一日她翻吃食时不小心找到那只盒子,二青当时也在旁边,看见那盒子眼睛都没眨一下,青枣看了盒子一会儿,又把它放回原处,待到深夜时,才又翻身起来寻了那盒子打开,其实盒子里什么珠宝也没有,单单放着一本破旧的书本,她拿起来翻了翻,是本账簿。
拿到盒子的第二天朱鹤觐就辞行了,临走前还跟木柄章讨走了二青,府里的侍婢都说二青好运气,被这么一位公子给看上了,从今以后怕是就飞黄腾达了,二青没回她和青枣的院子,打算直接走,出了门却见青枣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提了个不小的包袱,见她来了,便把包袱送到她手上,说了句:“你好好照顾自己”便转头走了。
离开的路上,二青坐在马车上摊开包袱,里面放了几件衣物,和五六锭金银,最后还有个锦帕,里面包裹着个油腻腻的东西,她拿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只鸡腿。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转眼就到了冬季最冷的时候,天气凉下来后,青枣就起的比以往晚很多了,以前到这个季节,二青会提前烧好炉火,等她醒过来又把熏了香薰的手炉放到她手上,然后开始为她梳洗,青枣是极懒的人,万事准备好了放在跟前,她才愿意起身动一动,没人送到跟前来,她也就懒得去使唤下人,现在细细想起来,原来二青才是对她最耐心的人
木柄章提前拜访了张家,把木海棠的婚事提前到了月末,张家自然没有什么异议,木海棠出嫁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雪,木柄章带着家眷看着大女儿的轿子在漫天的银白中缓缓前行,鞭炮轰轰作响了一路,双胞胎拉着久不出门的玉兰去凑热闹,宽敞的门口只留下了青枣,木柄章叹了口气,轻轻说:“小枣,以后这个家要靠你了”
也许是鞭炮声和人群的喧闹声太大,青枣听得很不真切,她抬头看着阿爹肃穆认真的脸,这样的表情上次看到还是阿娘去世的那天,那时候她还很小,只记得阿娘离开时也是这样的天气,阴阴沉沉的。
毫无征兆的一天,京城派来的官员带来了几队人马,把木府的家眷全部叫到院落中,随即开始对整个府邸进行搜查,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木玉兰和双胞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会都靠在青枣身边不知所措,“二姐,阿爹是不是做错事了?”木桃小声的问。
青枣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是因为你们俩干的坏事太多了”,没想到木桃和木浅当了真,木桃一边哭一边说:“都怪你!我都说了那马不要放,你不听我的,看!现在成这样你高兴了吧!”,木浅听了也哭着回道:“明明是你的错,那些鸡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偷,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眼见双胞胎要吵起架来,木玉兰赶紧上前制止,眼看紧张的氛围被稍稍缓解,一早上都不见踪影的木柄章却在这时被几名官兵捆绑着双手推了出来,青枣心下一惊,连忙跑上前去,官兵不让她靠近木柄章,她只得站在旁边,搜查的官员在最后走了进来,也不看众人,开口就喊:“圣旨到!众人听令!”
见所有人都跪下后,官员清清嗓子,念道:“木柄章,宣文三年得一官,即未考取功名,也未做过忠义大德之事,为官后,仗太子太傅张铎之势,横行乡里,是为奸商,勾结官员,其罪当诛,念其丧妻,家无长者,遂打入天牢,收归其家产,家人贬为庶民,即日出府!”
圣旨宣完,木玉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的坐到了地上,她没有料想到,只是一个早上,木家已经如同枯朽的巨树,风轻轻一吹,便会栽倒到地上。
木柄章被官兵押出了府门,青枣咬着双唇冲过去,被官兵狠狠的推倒在地,她艰难的爬起来,刚刚宣圣旨的官员看着她嗤笑道:“木府已无家产,木二小姐,想赎你父亲啊,兴许割肉来卖会快一点”,话罢周围的官兵都发出了哄笑声。
木青枣披头散发,毫无形象的坐在府门口,前来围观凑热闹的百姓大多只听说过木家二小姐,却未曾见过其真面目,这下才知道木家二小姐原来长这副尊容,当即露出失望表情者有,嫌恶的人也十分多,在青枣前半生的这十六个年头里,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目光和辱骂。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三个妹妹,默默攥紧了双手,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押解阿爹的人马追过去,她人胖,步伐慢,看热闹的人群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不肯散去,市井流氓们围在她身边,嬉笑道:“木家小姐,我家还缺个填房的丫鬟,不然你跟着我回去,吃喝的少不了你”
青枣也不理,眼睛只紧紧的盯着前面,终于追上时,她看见木柄章佝偻的身形正被押着十分痛苦的前行,她走上前去,那官员以为她又要来捣乱,正要解了腰间的鞭子挥下来,青枣并不躲,而是直直的看着他“我劝你不要把事做绝,如果我父亲还未到京城就被折磨致死,我一定会让你们也生不如死”
许是青枣的眼神太过尖厉,那官员看的竟有些心惊,手里的鞭子迟迟没有打下去,最终只不屑的“哼”了一声,青枣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木柄章,轻声说道:“阿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您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木柄章一直低垂的头终于有了反应,但他始终没有看向自己的女儿,只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青枣目送着木柄章的身影远去,转过身来看见了正追过来的木桃和木浅,两个孩子毕竟年纪还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看着姐姐又看着远去的爹爹,相继委屈的哭出声来,青枣摸摸她们的脑袋,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回家吧”
木玉兰正站在府门局促不安的张望,看到回来的青枣和双胞胎不由的惊喜叫出声,青枣心里有些沉重,大姐出嫁,阿爹这一走也是生死未卜,现在整个府邸的命运都扛在了她的肩上,但就在几天前,她也不过就是个啃鸡腿还要等人丢鸡骨头的木家二小姐。
“都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青枣直视着府中无措的家仆们说道,府中的赵管事最先清醒过来,忙指挥大家回到各自的地方去,木玉兰她们虽然担心,但此刻也无计可施,现下只能被各自的丫鬟带回闺房。
院中渐渐只剩下青枣一人,让人把府门关上后,她站在院中久久没有动静,她年幼呆愣木讷,家人都以为这二小姐是个痴的,她不以为意,只觉得每日有些书能读,有膳食能吃,就是头等幸事了,所幸便把呆愣木讷的模样终日挂在脸上。
但直到朱鹤觐出现,她在他的袖口上擦掉鸡腿留下的油印子时,居然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丝丝同类的味道,但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站到了与自己敌对的阵营,这就不得不引起青枣的警觉了,之后朱鹤觐提起盒子的事情,让她想到以前看到的那本账簿。
那账簿其实已经很久不曾被人翻阅过,如今的钱财明细都被木柄章记在了新做的账簿上,她曾经从头到尾翻阅过那本账簿,却没有发现这本账簿有任何可利用的价值,为了这样一个东西,朱鹤觐居然用太子侧妃的位置来换,到底是为什么呢?也许木府今天的遭遇也与这本账簿有着逃不开的联系。
她不能将木府发生的这一切都推到那个现在看起来嫌疑很大的朱鹤觐身上,但以现在的处境想要查明真相又是遥遥无期。
青枣想到自己的三个妹妹,木玉兰不用说,就是个深闺病美人,现在木府没落,让她去插秧种田肯定是不行,而剩下的一对双胞胎,阿爹在时就管不住她们,现在受了她们祸害的人一定排着队准备收拾她们。
阿爹把大姐木海棠早早的嫁了出去,张家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那张公子对木海棠还是有几分深情的,木府变成这样,张家只会闭户视而不见,怕祸及到自身,木海棠已经出嫁,能够帮上木府的机会也已经微乎其微。
再看她自己,肿胖的身形让她连弯腰捡东西这样的小事,都要花费比常人更多的力气,但是阿爹把这个担子交给她了,青枣咬咬牙,细细思索一遍后,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么艰难,悲伤并不能帮助她重振木家,她必须先放下心结和疑问,把眼前的局面挽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