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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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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怔娩挂下电话又向女服务员道了谢,她出了便利店的门,深深地吸了口气。内心深处是很不想再次回到那条街上去,可是又不得不回去。她踟蹰了几下,便给自己鼓足勇气走向那条街。
令人意外的是,等她再次走过去的时候,人群好像变少了。似乎方才是有几个旅行团,才将这个街道填的满满当当。如今,人群散去,只有着几对零零星星的恋人手挽手漫步着。
走了几步便到了方才那通电话所说的地方,她使劲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里面显得很暗,只有吧台处开着淡淡的灯光。她微微转过头去,突然发现这里竟还有一片极亮的地方,那是靠近窗户边的位子,黄澄澄的阳光透过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玻璃照射进来。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那身穿着一件高领黑色的毛衣,一双深邃的眼睛嵌在白净又显得有些像混血的脸上,一头深棕色的微卷短发上别着一副黑色的墨镜。他正低着头看向手里的文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舒怔娩缓缓地向他走过去,低下头看向被光晕所勾勒出的男人,问道:“您好,我的手机......”
“噢?”男人一下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楞了一下才缓过神而来,忙从桌子上一堆文件纸下找出舒怔娩的手机,递过来,温和地一笑道:“应该是我和您道歉,要不是方才我因为着急撞到了您,您也不会掉出来手机。后来,我怎么叫您,您也没停。想来是有急事儿匆匆忙忙的跑了。”说着,他又笑了一下道:“我也想追来着,可惜人太多了。”他抬起手挠挠了那蓬松卷卷的头发。
“啊,那个,谢谢您。”舒怔娩笑了笑便接过递来的手机。
“Alex!”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舒怔娩转过身去建一个外国男孩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正朝着坐在窗边的男人打着招呼。那个被人叫做Alex的男人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又看向了舒怔娩。
“那个,非常感谢您。再见。”说罢,便扭过身子绕过外国男孩朝外走出去。
外国男孩狭促的朝男人挤了挤眼睛,摘下背包放在一旁坐下来笑道说:“谁啊,这妞儿,挺漂亮的!”
男人抿了抿嘴,怂了一下肩膀答道:“或许是个迷失的羊羔......谁知道呢!”
杨靥闲得很疲惫,一天的咨询下来,整个身体连到心情都不太好。今天的病人很多,有几个人的症状极其严重,基本上是生活无法自理。她揉揉眉心,走出了电梯,从书包里翻找出于飞令给自己的备用钥匙。
插进钥匙孔,轻轻一转,毫无阻力,显然屋里面有人。她打开大门,间屋子面空空荡荡的,不像是有人。她试探着向里面喊了一嗓子:“飞令......飞令?”
忽然,她看见主卧室的门半掩着,推开后,便见到于飞令低着头坐在床边,两个手臂微微颤抖着支撑着深深低垂的脑袋。杨靥扔下背包,走过去半蹲下来,将手搭在于飞令的膝盖上,出声小心询问道:“飞令,你......你这是怎么了?”她疑惑地透过他的手臂看向他的眼睛。
于飞令半闭着眼睛,平时戴的近视镜被远远的扔向床的另一边,深深幽幽的延伸直愣愣的看着地板。杨靥敏感的知道可能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她使劲按着于飞令的肩膀:“怎么了亲爱的,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你帮我解决?”终于他有了一些反映,轻轻转向杨靥的方向,靠在臂弯里苦笑着道:“你帮不了我!”说完这几个词后,他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天花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谁也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杨靥皱起眉头,尽量用轻柔的声音安抚道:“飞令,我能!我能帮你!只要你说出来,好吗?我们是一个共同体,你要是出事儿,我也会不安心的。”
于飞令忽然一下子呈现出一种不安的状况,他大喘着粗气,整个身体起起伏伏,过了一会儿,他好像试图向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伸出双手狠狠搓了搓双眼,猛地一转脸死死地盯住杨靥的脸问道:“你曾说过要让我去努力,不论我去做什么都会支持我的!对吗?”
杨靥看着他有些神经质的样子,努力控制好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道:“是!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她抿了抿嘴角,继续说道:“因为你是个天才!没有人能比你有更聪明的才智,不是吗!你在中科院时,你的那些领导不懂你,甚至还看不起你的一些想法!可是,你不是进了那个什么研究所吗,他们给你空间,让你去研究,不是吗!”
“不是,吗?”于飞令跌坐到了床上,他眼神有些呆滞的看向面前虚无的空气,继续说道:“他们都是一路货色,没有什么不同。我,也只是,从一个囚笼逃到了另一个囚笼而已!”
杨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蹲在他的狡辩,用尽力气握住她的手。于飞令像是受到某种鼓励似的,继续说道:“没有人能欣赏我!他总是认为我太年轻,事事不让我去插手!而且,他们很喜欢抱成一团儿,我也融入不进去。每一项研究只是让我在外围边上打杂,你说!他们为什么还要把我要过去!为什么!”于飞令睁大眼睛盯着杨靥的脸,面容上呈现出一种有些近似疯狂的神情。
“因为他们不懂你。没人可以读懂一个真正的天才在想什么!想想,飞令,你十四岁考上清华大学的物理系,毕业后又受邀请去了麻省理工学院读研究生和博士生!”
“可我一直有个梦想,我想造出一件可以让世人瞩目的东西!因为我是中国人,所以我回来了。可是,杨靥,你知道吗!没有人,没有人愿意听听我的想法,没有人。他们不是沉浸在尽在自己的研究中不让人指手画脚,就是去搞一些没有意义的,那种!那种类似于拉帮结派的动作!”
“你知道吗杨靥!前天所长开了一个会,说是有人将一份研究所内的文件携带出去了,要进行内部审查。而我,作为唯一一个编外人员,就成为了第一名被审查的对象。”
“你?怎会呢,照你说的,你都接进不到那些什么内部的机密!而且,你们不是每天进出都要进行搜身检查吗,怎么可能会有人带出文件!要审查,也要去审查那个门口的检察人员啊!他的粗心大意导致了这些事情的发生,凭什么怪到你的头上!”
“对啊!就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人,这就是原因。门口检查的人员?呵,怕是如今不知在哪儿个审讯室里,待......待着呢吧!杨靥,我受够了!”说着,于飞令很痛苦的摇了摇头。
“你可以越过他!”
“越过他,什么意思?”
“越过你的所长啊!你去研究,研究你想研究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打成报告,直接传达到你们研究所的上级单位啊!无论是军方的,还是什么政界的!传上去它!让他们看到你的才华,告诉他们!你是天才!”
于飞令一下子愣住了,原本无神的眼睛里开始缓缓地发出光芒,他自言自语道:“是啊,他们不给我机会,我就自己研究,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的。会的......会的......”
“嗯。”杨靥微微笑起来,伸出手环住还有些颤抖的于飞令,安慰着:“你会成功的。”
杨靥见他似乎渐渐平静下来,便起了身,柔声说道:“飞令,我先去做饭,一会儿叫你来吃,好吗?”
于飞令迟缓的点了点头,他抬起脸看着杨靥走了出去,确定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后,便也起身去了隔壁小书房里。他掩上门,将窗帘也拉上,走至墙上挂着二人亲密的相片处,端详了一会儿,便把相片摘下来。之间相片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门,他掏出钥匙拧开了锁,从里面掏出几张半残的纸片。
杨靥忙活了半天儿,才把饭菜做好。她把最后一盘菜炒好后,擦了擦汗,便端上了小客厅的桌子上。却见卧室的门打开着,朝里面叫了一声儿:“飞令,吃饭了!”见里面没有动静,便走了过去,见里面没有人,又转脸看向隔壁的小书房。她轻轻打开一个小缝儿,只见于飞令正在桌上写写画画,显得十分专注。转眼又一瞧,却发现自己和他两个人的亲密照片被摘了下来,放置墙角。
她又轻轻掩上门,微皱了一下眉头。“铛铛......”她敲了一下门询问道:“飞令,吃饭吧!再不吃,菜就凉了!”
“哦,这就来!”于飞令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杨靥放心下来,便走到小客厅里等着他吃饭。
舒怔娩准备了一下随身要带的东西,便穿上大衣下了楼。周一,是各环路的的高峰时段。昨晚,她特意早早上床睡觉,为了第二天的正式上班。她清楚地知道,到公司里的上班是与幼儿园大不相同,复杂的人际关系需要经营,还有各种未知的工作事项等等。突然间,她感到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前几年在悉尼上班的心情,既复杂有奇怪。
不远处,她看到了早上刚刚约叫的汽车,定了定神,便上了车。忽然,口袋里面一阵震动,她拿出手机,看见上面写了一个字“妈”
“喂,妈,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今儿不是你第一天去新公司嘛!怎么样,不紧张吧!”
“哈......”舒怔娩笑了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这有什么紧张的。您昨儿回来的?”
“恩恩,对。你今儿晚上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到家里面吃个饭吧!”
舒怔娩一下子沉默了起来,她很不想回到那个家。那个不是她的家,那里面自己就像个外人,母亲与父亲离婚后,便又改嫁了,自此自己成了一个没人关心的孤儿。她想了一下,拒绝道:“那个,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放了后会不会有事儿,这种公司加班也是常事的,您是知道的。”
“噢,对,加班。那这样好不好,如果不加班你就直接过来,要是......加班的话,你就打个电话过来,成不?”
“好。”舒怔娩不想再多说,便直接掐断了电话。转过脸望了望窗外飞逝而去的背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