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茉莉》郁狐

1、第 1 章

　　外面的天还没有大亮，一大半都被深褐色所笼罩着，东边被层层叠叠的高楼遮掩着，微微的透出红光。透明发亮的月牙半挂在空中，有些摇摇欲坠，渐渐地被东方升起的太阳逼得抬不起头来。前一日的大风刮走了数日的霾雾，干枯的脱了皮的树枝零零星星的耷垂着几片未尽的叶子。早上的街道冷冷清清，鲜少有人愿意在这冬日里面早早起来。
　　舒怔娩出门前就紧紧地裹上了一条围巾，那条围巾是蓝色钩花的，上面却有几处因穿戴间的不小心而脱了线，这条围巾是她妈妈去年去清迈玩儿时给她买的。出了楼梯口，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半夜的失眠没有让她困顿不堪，反而使得她异常精神。她眨眨眼睛，微微吐出了一口气，白色透明的哈气在这半明半暗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她双手插进大衣兜里面，丝滑的衣兜刺激着她那有些发凉的手指，深处的一把钥匙被她握紧在手中，温暖渐渐驱散了冰冷的温度。刮起的一阵寒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面前的街道，可是她却又突然间有些恍惚，只是失神的向前走着，就像每日重复的那样。
　　她回想着昨日傍晚接的那通电话，电流那边低沉的声音机械的告知，让她日复一日麻木的神经，就像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样。活了过来，而且跳跃的过分急促。她已经沉寂了将近两年，平静平凡的生活主宰了她的全部，她以为就可以这样下去了。可是，上天似乎不想眷顾她。
　　突然，口袋里面的震动惊醒了她的回忆。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未知两个字。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后，轻轻按了那个绿色的键。
　　“喂......请问您是......”
　　“舒怔娩。”
　　“是......”
　　“好。你走出一区的大门，左手数的第二棵梧桐树下有一辆黑色越野车，上去，什么都别问。”
　　说罢，那边便传来了“嘟嘟！”的声响。舒怔娩皱了皱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晨过分寒冷的空气，瞬间将那处于温室的肺激醒过来。她有些愤恨将手机狠狠扔进大衣兜里面，但是身体却随着方才那通电话的指示而行动。走出一区的大门时，便遥遥的望见了那辆通身都是黑色的越野车，就连四周的玻璃都是密不见光的。
　　舒怔娩微垂着眼睛，缓缓地走至车前，拉开了后门行动灵敏的走了上去。当关上了门就听到了落锁的声音。车里很暗，一时间她的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环境，晦涩沉闷的气氛弥漫着整个车厢，后排车座的真皮触感让她觉得阵阵发凉。
　　“咳！”一声低沉的咳嗽声从副驾驶传来，前面的人显得很高，穿着笔直的服装，但因光线过暗，她瞧不出那是什么衣服，只知道不是西装。副驾驶的人抬眼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女孩，有些微微苍白的脸缩在厚厚的围巾里面，整个人不是很精神饱满。他没有想到上面徽派来这样一个人和自己进行交接，她看起来那么的弱小，而且不像是干这行的。想着，手却伸向了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证件。深黑色的，滚金的字深深地印在上面。他微侧了一下身子，将它递给后面坐着的女孩。
　　舒怔娩正有些愣神，令不丁的瞧见副驾驶的人地给了自己一件东西，那双手的关节有些粗大想来是常年握枪的手。她接过来，翻开第一面，一张一寸的蓝底证件照撞入眼帘。那上面的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有着一双很大的眼睛，双眼皮十分明显，五官显得很棱角分明。照片下面写着他的职位“少校”，其他的信息均是空的。
　　舒怔娩微微抬起眼皮，看向坐在自己前面的男人，因着太阳的升起，从挡风玻璃处伸进的光与车内昏暗交相呼应，让自己后排和前面形成分化，她看不清前面的人，但他可以清楚地听见前面的开口后低沉的声音。
　　“64532研究所最近陷入泄密事件中，一份不可被带出的信息却被带走，想来昨天晚上你的领导也向你告知了吧。”
　　“是。我也很震惊，这种研究所的管理不是很严密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舒怔娩回忆着昨夜的那通电话，只觉得电话那头的人的口气平静但又强压着一股的火气。
　　“严密？这是上哪儿有什么严密的地方！机器是严密的，环境也可以严密，可是人的心可严密不了啊！”
　　“内鬼？”
　　副驾驶的男人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外人不知，他们的所长关系很硬，和□□里挂着。所以他要自己进行内部审查。你知道的，内部审查是查不出什么，他们人事的关系网络极其复杂。所以上面打算从外部进行系统甄别。而你，就是那把打开大门的钥匙。”
　　“我？”舒怔娩扯了扯嘴角，挑了挑眉笑道：“我就是个小市民，一没能力，二没关系。恐怕你们要失望了。”
　　突然，副驾驶那个高大的男人猛地扭过身子看向身后的舒怔娩，吓得她一下子闭上了嘴。那个男人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中显得分外明亮，他紧紧的盯着舒怔娩，笑了一下，道：“我姓邓，你可以叫我邓言。还有，你的沉寂可也并代表是永久，现在的启用，便说明了你的重要。”
　　舒怔娩有些愣神，转眼又定了定回过神来道：“我开玩笑的。你要怎么做？”
　　“你的发小是杨靥，女，27岁，未婚，父亲是日本人，却在他幼年亡故。她有一个男朋友，30岁，中科院的博士生。我说的可对？”
　　“呵~”舒怔娩嗤笑了一下，抬起手捋了捋落下的头发，笑道；“对啊，调查的挺仔细的。不过，这又与杨靥有什么关系！我们做事可不喜欢牵扯亲近的人呢！”
　　“你误会了......”邓言摇了摇头，一时间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孩有些过于冲动，真不知是怎么被选上的，又怎么自己要与这么一个搭档：“杨靥的男朋友于飞令的真实职业就是64532研究所的科研人员。”
　　舒怔娩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邓言继续说道：“三年前他被借调到64532进行一项科研研究，当然，他的这个身份是保密的。”
　　“你让我通过杨靥去接触他是吗？”舒怔娩见邓言点了点头，又问道说：“我......也希望你们不要牵扯到杨靥，其他人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邓言又再一次觉得她就想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什么事情都是随着自己的兴趣感觉走。但又想到之前看到过她的档案，那些文字所描绘的一切让自己惊心不已。邓言敛了敛神，又从后视镜中看向舒怔娩，她那稚嫩的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轻轻地说道：“生命中有无数的可能性，有时它是陌生的，但有时又是很亲密的。”他睁大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前那片虚无的空气，小声说道：“我们只能选择做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祝你好运！还有......”说着他伸向后面一只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舒怔娩盯着那只骨节过大的右手，也缓缓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他的，平静地说道：“合作愉快。”那双温暖的手短暂的趋热了自己冰冷的手指，带着淡淡的温度又消失去了。她打开后座的车门，关上，看着黑色的越野车有捷豹一般悄无声息的滑走。
　　舒怔娩仰起头来，看向那早已大亮的东方。一束束的带着冷意的光照在这个城市上，让它不再像个阴阳人一般，一半寒冷一半温暖。她吁了口气，双手又插进口袋里面，迈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向地铁站。坐电梯，安检，刷卡。如同往常一样，地铁中的人却已经不少了，她掏出手机按向杨靥的名字。
　　“喂？你怎么这么早啊！我这儿还没起床呢！”
　　“你今儿不是去宣武医院看牙嘛？我这儿不是当你的闹铃来了。”
　　“好吧，闹铃小姐你好！别忘了晚上来我们家啊！外婆说今天炖红烧肉！”
　　舒怔娩想着电话那边她懒在床上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恩恩，好的。还有......算了，今儿晚上当面和你说吧！”
　　“嗯~~~~好吧，我刷牙去了，晚上见！”
　　“拜.......”
　　舒怔娩挂上电话朝着雍和宫的方向去坐，在东四倒上六号线，又到南锣鼓巷站下车。她的职业是幼儿园老师，但是显然，她现在已经不再适合了。她暗自想着如何将辞职报告打上去，还有，之前让杨靥给自己找工作的事儿，今天也得好好细细问问。
　　一天，对于人来说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但对于舒怔娩这种人来说，日复一日的重复性工作，让她早已感到身心疲惫。当她离开幼儿园后，耳边放佛还在回放着孩子们的低声高声喊叫。或许，以后她会很怀念这种平静安逸的生活，但是现在，她只想离开这一切。
　　她出了地铁口，插着兜等着过马路。周围的所有都是那般熟悉，身后的和平里照相馆和新华书店，马路左侧的稻香村天丰利，这全是她从小到大的记忆。在路上赶上了课外班的小学生放学，家长、孩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的情绪，或喜悦或悲伤。
　　杨靥他们家的楼去年刚刚翻新了一次，不知是不是改装过窗框的问题，去年年底的时候她们家里面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蟑螂灾难。费了很大的劲儿，她和外婆才消灭了那些恐怖生物。因为是冬天，天黑的很早，黑黢黢的楼道口想一个巨大怪兽的嘴。她有些小心翼翼踏上那四阶高高的台阶，使劲咳嗽了一声，昏暗发黄的楼梯灯才应声而开。走至二层，伸手敲开那贴着微翘起边儿的福字，冰冷的铁质感，激得她有些发冷。
　　“谁呀？”声音隐隐约约的从里面传来。
　　“是我，外婆。”
　　随后，木质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满头银发却盘的整整齐齐老人，穿着一件毛织坎肩，拄着一个不粗的拐杖，出现在那团温暖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