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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知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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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荃出来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一丈高的铁门开启,荃笑靥如花,我们深深拥抱,却看到她鬓角隐不去的白发。人,果然如此容易老,但是只要我们还在一起,那便好。
夜色渐暗,我在映着自己笑容的烛光里许个心愿,然后吹灭蜡烛,餐厅里顿时灯火通明,明亮的让我睁不开眼睛,许夕递给我一个盒子,说“生日快乐”
是一个如同陈海拓送的一样的鱼缸,里面也游着两条漂亮的鱼儿,一条青幽的绿,一条妖媚的蓝,我接过,说:“谢谢”
“嫣,你现在可以答应接受我了吗?“许夕满目期望的问,我扯了扯嘴角:
“许夕,我说过的,如果没有他,我会爱上你。“
“可是他已经死了!死了六年了!你为什么要一直活在对他的记忆里呢?“我艰难的笑笑:
“你别胡说了好吗?许夕,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嫣,许夕说的是真的,陈海拓死了已有六年。“我看见荃的脸写满认真。
被埋于心底的现实如洪水般淹没了谎言建造的城池,只一瞬,什么都不曾留下。
2002年8月29日夜,我看见陈海拓和一个女子在街角酒吧的门口,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我听不见,因为隔了太远。街角两人的撕扯的样子如同没有声音的哑剧,而后海拓转身要走,却被女子自身后抱住,脑袋在一瞬间开始呜响,我扯了扯嘴角,看到他转身把她拥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着的头顶,她的手指环在他的身后,仅仅十几秒的片段,仿佛长达一个世纪,我没有选择冲上去,甩一个耳光,或者扯开他们,指着鼻子骂街。我转身离开。只因为我知道那个女孩已经熟识太久。一年,两年,从海拓出现她便一直出现,她认识海拓比我要早,也就是说她爱上海拓比我要早,而他却一直在我身边,高中,升至大学,她为了他而选择与他一样的城市,他将是警察,她是律师。他是我的爱人,而她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三年的情敌。她叫苏荃,而现在,我叫她荃。
2002年8月21日,我没有见陈海拓。期间他来找我三次,下午在楼下等到2点,在楼下喊我,被我泼了三次水,两次冷水,一次开水。半夜三点,我看他在楼下白色T恤的阴影,发短信给他:
“回去吧,明天早上九点来找我。”
我看着他离开时有些踌躇的背影,有些想哭,可终究没有落泪。
2002年8月22日,我在早上8点离开宿舍,临走前给了宿舍的室友一个信封,让她帮忙转交海拓,一张很大的纸上,我没有写很多滔滔不绝,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字:
“我离开,你幸福,知足。”
然后我去了机场,我买了票,过了安检,9点20,手机显示有短信,陈海拓的,他只写了两个字:
“等我。”那时候,对他的想念就像一条在草地上爬行的蛇,我对自己说“如果他能追到我,我就跟他回去。”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有时候,我必须明白,不是想的都可以实现。
9点40,我在登机口已不抱有任何希望,关机前接到荃的电话,她告诉我,陈海拓出车祸了,在前往机场的路上,现在正在抢救。
我已经记不清楚是怎么是怎么从机场出来又是怎么到医院的。我只记得当时面对的是一具已被白单掩盖的冰冷躯体。我想看看海拓,可是我没有勇气,没有勇气看他那已是毫无血色的脸。护士拉我出来后,迎接我的是荃的耳光,很响,很重,我却不觉得疼,一点也不疼,真的。我看着她比我肿的还厉害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下一瞬,抱住她,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忘了海拓已死的事实,转而以为他不辞而别。荃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得了妄想症。于是很多人希望我忘记的过去,我便真的藏在心底,记忆留在了2002年8月22日早上9点20的那条短信。而我和荃却由情敌变成了最好的知己,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个很奇怪的逻辑,我们一样毕业,一样考律师资格证,一样学会了吸烟,酗酒,然后我在妄望中等待,她在铭记中守候。
居然,六年,加之高中的三年,一共九年。
九年,陈海拓于她,没有开始。九年,陈海拓于我,没有结束,不知------
这算不算结局。
我艰难扯了扯嘴角,泪水滴进许夕送的鱼缸,我轻然道:
“这斗鱼的生命,是为彼此,不是为结局。”说完,我抽掉了缸里的玻璃。
两条漂亮的小家伙第一次接触对方,相互缠绕,蓝色与绿色相结合。然后开始撕咬,尾巴振起水花,用尽全力撕咬,直到绿色的那条在蓝色的口中不再动弹,蓝与绿的交融,极幽艳的荧光色,然后,死在爱人的口中的鱼儿沉下水底,还在荡动的水中只有蓝色斗鱼静置的浮动,没人看见她的泪,因为她在水里,只有水懂得她的伤,因为她在它心里。
我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关上门,将墙上海拓的照片尽数拆下,抚摸那已泛黄的容颜,竟笑了出来。
我和陈海拓,何尝不是一对斗鱼,我们的生命,早已定下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