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鱼》孤岛残雪

7、一片寂静

　　七

　　我和许夕面对面坐着，他双手紧握低头不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满眼里印着的只有他黑蓝的制服，如冰一般冷酷。唇齿间是说不清楚的苦涩，我点了一支烟，皱着眉头提着酒瓶往嘴里灌那明黄色的液体。
　　从未觉得酒烈，今天是第一次，因为我被辣出泪来了。但我还得喝，我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许夕深低的头变成了他眉目紧锁的脸，然后手里的酒瓶被硬生生抽出。
　　“嫣，你别这样。”是许夕的声音，我转头抽一口烟，苦涩漫布喉咙又被我吐出来，我望着许夕笑，说：
　　“好啊。”然后泪忍不住流下，自喉咙里冒出一个字眼“荃。”
　　荃，在警局里，涉嫌运毒。被抓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五十三分，许夕打给我电话的前十分钟。现在，现在十几个黑皮正在我家进行大搜查，跟当年日本人扫荡一个操行，唯一不同的是，当年那属于非法，现在人家合法了。我瞟了一眼桌上的搜查证，不想说话。我不知道这一切发生的背景是什么，我只知道，荃被人陷害了。这是一个用脚上鸡眼想都能想明白的事，往外运毒，谁会白痴到只运37克，还是放在提包的外袋里。可是，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如果无法翻案，等待荃的，是三年以上的铁窗生活，那以后，生活就变成了荒凉，是墨色的毫无希望。
　　“啪----”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自楼上出传来，我的心一紧，冲上楼。
　　满地的玻璃碎片，四散的水渍中两条漂亮的鱼在地板上艰难的拍打着尾巴。
　　我几乎是冲过去，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鱼缸四散破裂，根本再也无法整合，脑海里是海拓送我鱼缸时的画片，他的容颜，他的笑脸，已在满地的碎片里消失不见。玻璃棱角刺入手掌，溢出鲜红的血液，泪水倾泻而下。
　　“至于吗？不就是个破鱼缸吗。”身后是墨鱼警官轻蔑的声音，我转头瞪向他，他却看我一眼极骄傲的说：“把这个电脑搬走。”我终于不能忍受。
　　“破鱼缸，这是我男朋友买给我的！他走了六年了，六年！！！你他妈的等没等过！”我撕着墨鱼的领口吼叫：“那个电脑是我的私人的，你们有什么权力拿走？！”
　　“在我这可没什么公私之分。”他依旧轻蔑的看我，我把他顶在墙上，笑起来：
　　“是吗！那你的老婆可以跟天下所有的男人睡了，你他妈还挺大方的嘛！”身后是几个警员的切笑声，墨鱼的脸已经黑成一片，我转脸对那几个黑皮声嘶力竭的吼：
　　“你们他妈的谁敢动我的电脑，我他妈跟谁玩命！！！不信你们试试！”
　　许夕上来拉我，墨鱼终于从墙壁上被救了下来：“我要告你妨碍执行公务！”我正在气头上，吼：“去告吧！搜查令上写的是搜查荃一个的房间，你们现在连我房间也搜，看谁告谁私闯民宅！”
　　墨鱼哑了口，脸色比锅底还黑，许夕与他耳语几句，他也就狼狈护着沾着我的血的领口带了一帮人下去。随后听到楼下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世界清静了，满房间只我一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来不及吞咽的呜咽，应声跪倒下去。
　　“嫣。”许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看他，站起来，平和的语气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你还想知道什么？”平静之后却是猛烈的爆发：“想不想知道这六年我都和谁上过床？！！”说完已经将许夕推倒在床上默默道：“一个都没有。”然后和他撕打在一起。
　　“嫣，你冷静一下。”他冲我吼。此时他正将我的手锁在头顶，他的脸与我近在咫尺，我感觉得到他粗重的呼吸，他盯着我，眼里有悲伤的阴影：“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等把荃救出来，你想打架我陪你。”说完他放开我，直起身子拿了扫帚进来打扫，我看见他把地上的两条鱼小心的拾进一个装满水的盆子，可是那两条鱼已经死去。我坐起来：“许夕，我要替荃辩护。我是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