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熏风普渡

111、求贤

　　空空气呼呼地走出了好远却不见玄朗追上来，心中越发觉得憋闷，索性一扬鞭，竟驾马冲出了军帐。守卫的士兵瞧着他那怒火冲天的模样拦也不敢拦，只能赶紧回告去赵王帐前，谁知帐中主帅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扬扬手任那人离去，没有半句追赶的意思。
　　贼小子自然不会出什么事，更何况周军才赢过一场大仗，后方应是一片坦途。
　　离开也好，往后那一战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运气活着回来……
　　周军简单休整了几日，仍是那几千人马，再一次匆匆踏上征途。然而，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一贯低调的主帅竟突然间高调起来。
　　玄朗着了一身银色绣金翠彩盔甲危坐于战马上，龙章凤姿，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风仪贵气。他这番好看，若是平时底下人瞧着自然欢喜，可是如今可是战时，如此招摇岂不是摆明了告诉敌人，“嘿！主帅在这儿呢！来呀！都往这儿招呼！”
　　于是乎，刚走没几步，便有副将实在忍不住主帅扎眼的装扮，犹犹豫豫劝道：“赵帅，咱这是去大战，穿这身莫不是浪费了？”
　　话说得委婉，可谁都明白意思。
　　然而，玄朗只是笑笑，不以为然：“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可是这也太……太……那啥了吧！”
　　“太什么？引人注意？”
　　“是是是……”
　　“哈哈哈！本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爽朗的大笑声让属下们更加摸不着头脑，然而谁让人家是主帅呢？还是从未打过败仗的常胜将军！难不成这样的装扮是新的妙计？！
　　众人猜测着玄朗的打算，可是任凭他们抓破脑袋也不知这一招到底什么意思。
　　终于，五千来人总算迷迷糊糊走到了滁州城。
　　一抬头，巍峨的城墙如钢铁般坚固，城楼上一位威严将军肃穆而立，看着周军区区几千人马，眸中又惊又疑。
　　皇甫晖心里纳闷：柴荣也太“看得起”他这滁州城了吧！这点人来就敢来攻城？！
　　莫不是周军的诡计？
　　皇甫晖不禁皱起了眉，他可不想重蹈姚凤的覆辙，即便眼前的敌人瞧着不堪一击，他也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正当南唐的后防打算郑重迎战时，谁知城楼下突然款款行出一员骁将。
　　皇甫晖定睛一看，差点惊得从城楼上掉下去。
　　这谁啊？！哪儿跑出来的蠢货，竟敢在这里丢人！
　　不等他问，对方居然先一步自报姓名，道：“老子赵匡胤，今日特来取你滁州城！皇甫晖，识相的赶紧下来投降！”
　　哎呀呀呀！
　　还下子更是座惊一片，皇甫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穿得花里花俏的混蛋，竟然就是刚以五千人将姚凤两万余人杀得片甲不留的赵匡胤！
　　一时间，南唐数万守军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知是自己搞错了，还是对方有诈。
　　幸好作为主帅的皇甫晖仍然还算理智，他仔细观察了一遍臣下军队的派兵布阵，又对比了下姚凤残部传回的情报，那个拿着盘龙棍耀武扬威的英朗将军确实就是赵匡胤无疑。
　　看来，这里头果然有圈套！
　　赵匡胤这区区五千兵马只是诱饵，他的身后定有周军主力后援，只待吾等按捺不住打开城门，便会即刻冲上来趁虚而入。
　　“将军，那赵匡胤已经在楼下叫嚣了半个时辰了，吾等该如何应对？”
　　“稍安勿躁，以弓箭手威吓，决不可打开城门。若对方硬要攻城，无论是石头，还是火，狠狠杀回便是。”
　　南唐军得了帅令，对于周军果然不理不睬，顶多开一排弓箭伺候，甚是淡然。
　　玄朗看着楼上迎风招展的唐军大旗，骂的累了，果断笑笑掉头而去。
　　接着，第二日，周军再次前来挑衅，唐军仍是不理。
　　可是连数日，日日如此，玄朗耐心极好，一日比一日穿得招摇。皇甫晖观察了好几日，甚至派出刺探线报，都没有发现援军的迹象。
　　难不成这姓赵的果然只是个利欲熏心的傲慢之徒？
　　正犹豫着，南唐中一猛将请道：“将军，末将愿出城一战，以探究竟。”
　　皇甫晖回头看看那人，难得动了胜欲心，遂点点头，嘱咐对方莫要恋战，只需杀杀对方锐气即可。
　　那猛将郑重点头，提上两把斧头威威出城。
　　玄朗叫嚷了好几天，本来都有点乏了，谁知那扇关得死死的大门居然开了，不禁咧嘴一笑，慢悠悠退回军中。
　　南唐猛将一见自己出城对方就缩了回去，还以为周军的小白脸怕他，不由得洋洋自得，狠狠冲了上去，连杀了数十兵士。
　　直到听见周军中一声大喝：“撤！”这才赶紧刹住，生怕追上去又落了圈套。
　　“将军，速速回城！”
　　皇甫晖眼看着这场轻轻松松的胜利，不知为何心中越发紧张，大吼着让猛将回城，极目朝远处望去。
　　谁知，周军除了落荒而逃的这几千人，居然真的一个援兵都没有！
　　难道那个大名鼎鼎的赵匡胤真的只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皇甫晖感觉到自己过往的所有认知都凌乱了，真真假假似乎再也看不清，只有不远处飘在天界写着“周”字的战旗印在心头。

　　玄朗打了败仗，周军上下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相比下一步战事该如何，众人更关心的是赵王的命运又该如何。
　　空空出门溜达了一圈，待气消了回营，谁知道竟听到玄朗吃了败仗的消息。他心急火燎地赶到对方帐前，刚想掀开帘子进去脚步却迈不动了。
　　他心中仍有气，巴不得那人被狠狠教训一回，下次便不会这般逞能。
　　可是，此事如今真的发生，他又舍不得了，想着阿朗那个笨蛋素来逞强好胜，这回遭了难，也不知有多难过……
　　思来想去，竟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若不是有不知趣的亲兵发现了他，这咫尺一步还不知要犹豫多久。
　　贼小子掀开帘子，眼睛不愿意看主帅的脸，只是欠揍一般冷哼道：“哼！叫你嘚瑟不听我的话！看吧！打输了吧！”
　　虽是如此，主帅却不介意，反而瞧着他安然回来，忍不住扬起一个笑来，点点头宠道：“……是啊~谁让我没你不行呢~”
　　有些人看似木头，其实最懂人心。
　　这样讨好的话说来，天大的气也平了。
　　空空瘪瘪嘴，无话可说，闷闷地走到人跟前，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欣慰地发现没有受伤后这才满意道：“算你小子机灵，这回就当长教训了！下回可别再接这样的混蛋事儿了！”
　　玄朗听话地一个劲儿点头，笑道：“一定一定，只当滁州城一拿下吾便向陛下讨闲可好？”
　　“什么？！你还要去滁州城？！”
　　“陛下所命之事尚未完成，若是不去可是要牵连家族的。”
　　玄朗故意将后果说得夸大，空空却信以为真，吓得脸都白了。
　　他来军中已久，见识过那个混蛋皇帝的手段，不敢再像过去那般妄为，只能抖着唇磕磕巴巴问：“那……那怎么办？你才几千人，怎么可能打得下滁州城嘛！难不成要变成鸟飞过去吗？”
　　贼小子无心一说，玄朗却是突然灵光一闪。他换了常服，对空空笑道：“走，先陪我去寻一个人。”
　　说是风就是雨，还好身边人早已习惯。
　　两人换了平常百姓的衣裳，素衣披发，总算不再瞩目。空空一路跟着玄朗，不知他意欲何为，直到行到一个僻静的村子，待问过几个村民之后，那人笑笑指着门口有一株梨树的农家小院笑道：“想来应是这儿了！”
　　空空瞧着他的表情，实在莫名其妙，只好跟着上前一探究竟。
　　“请问赵普赵先生在吗？”
　　玄朗轻轻敲了几下门，大声询问。
　　片刻后，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仙人气度的儒生。
　　“在下赵普，不知阁下是……”
　　赵普话说得客气，眼睛好似不经意弯着客套，实则早已将贸然来访的两人看得真切。
　　与此同时，空空也正在观察这个玄朗特意大老远来寻的赵先生。
　　不得不说，这位先生确实与普通人不同，虽然身居乡野，衣着简单，然而须发整齐，五指干净，食指有茧，看得出是位长年握卷读书之人。再观此人风仪，微笑时亲切如春风拂面，说话间却又自带一分翩然的疏离。
　　“吾乃周军赵匡胤，最近行军至此，听闻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玄朗此行大约已经蓄谋已久，此时回话竟无一丝隐瞒，断不像平常。空空还未来得及提醒，只见那位赵先生欣然一笑，仿佛早已料到一般，侧身一边，摆手请二人进屋。
　　草屋内装饰简单却十分雅致，正堂上一张偌大的地图甚为夺眼。
　　待二人坐定，赵普亲自斟茶敬上，玄朗笑着接过，抿了一口，微微笑道：“先生好茶，闻来芬芳，品之甘甜~”
　　甜味？
　　空空愣了愣，有些吃惊地看着睁着眼说瞎话的人。
　　赵普拿来的分明就是平常人家的粗茶，不苦就不错了，居然还能喝出甜味来！
　　然而，最无语的是，那个赵普居然还点点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故而赵某的茶也自然甘甜了！”
　　“……”
　　两人的暗语让空空实在有些受不了，他可喝不了这苦茶，干脆放下杯子，对赵普道：“先生，时间紧迫，我们将军此次前来其实是有要事请教！”
　　这样才对嘛！
　　空空使了个眼色给玄朗，开门见山逼他赶紧了事。
　　可怜的赵王还未来得及好好与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在世卧龙”好好拉拉关系，便被好友彻底出卖，只能硬着头皮道：“本帅听闻赵先生高才，对天下时事自有一番独特见解，特别是南唐西蜀，更是找不出第二个比先生还通透的人物！”
　　赵普听过这些夸赞，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傲慢认下，也没有自谦否认。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没有再看对面的两人，而是随手翻开一本闲书，懒懒散散道：“将军不必客气，赵某不过区区一介乡人，承蒙邻里高看，不足与外人道也。将军既是心中怀事而来，不如直言。”
　　玄朗见对方也是率直之人，果然与自己之前所探知的消息一致，遂也不再拐弯抹角，道：“请先生赐教，吾该如何拿下滁州？”
　　赵普听到对方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愣，很快恢复坦然，悠悠问：“将军从何破滁州？”
　　“自然是清流关。”玄朗答得坦然。
　　赵普听闻，微微一笑，不作置评，接着问：“皇甫晖威名天下，不知将军自比他如何？”
　　“吾非其对手。”
　　“如今皇甫拥兵十万，将军与之孰强？”
　　玄朗苦笑，老实道：“自然是皇甫。”
　　“那如今双方胜负局面如何？”
　　赵普问话毫不留情，玄朗再答有些迟疑，犹豫片刻仍是坦率道：“吾刚佯败一场。”
　　“佯败也是败。”
　　“……”
　　这段话听来，似乎周军没有一丁点优势，玄朗也不自觉皱了眉，默然不语。思索了好一会儿，屈身向赵普一拜，道：“望先生指教！”
　　赵普见小将军受挫却不恼，态度仍然恭敬，心中无比赞赏。
　　自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他赵普虽自比诸葛，却苦于未能遇到刘备赏识，故屈居乡野。然，今日所遇之人看得出一个了不得的人才且气量颇大，往后必当大器！
　　如此人物，他赵普自然要帮一帮！
　　这样想着，面上渐渐收起刁难，将对方扶起，轻声道：“将军不必多礼，赵某得君赏识，十分感激！吾有奇策，可助将军一举拿下滁州！”
　　此话一出，玄朗和空空相视一笑，兴奋地又是一拜：“请先生明示！”
　　“既然两军正面交锋无甚获胜之可能，那断不可再孤注一掷，需剑走偏锋，寻另一条出路。南唐初胜，定会以为周军短期内不敢贸进，在防御上或许能找到破绽。而今，皇甫晖将大部分兵力都驻防在清流关，后方滁州囤积粮草辎重，兵力相对空虚。吾等只要能越过清流关，直取滁州城，皇甫军必然大乱，此刻再战，勇而进之，获能取胜。”
　　“先生妙计！可是，吾等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滁州城呢？难不成长翅膀飞过去？”玄朗还是有些担心。
　　“哈哈！此点将军不必担忧，吾已经寻到一条僻静之道，当地人都没几个知道的，可领将军前去。”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先生明示！吾等这便回军中安排！”
　　着急的人说着就要行动，却不想被赵普拦下，“将军莫急！吾还有一事需与将军商议。”
　　二人正是狐疑，高深莫测之人却一把将空空拉到身边，笑道：“吾看这位小将军颇有些奇才，不知‘盗圣’当年可曾教过你易容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