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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已经是冬末了,才又接到临夏的电话,约她去爬山。
      阿丹不知道临夏到底在想什么,玩了一圈儿又想起她来了?阿丹回说可能没有时间呢,电话里临夏“哦”了一声,听着是有些失望了,阿丹马上又恍然大悟似的说:“哦,我忘了,我和朋友是约在下周,这周没事儿的。”
      挂了电话阿丹把自己蜷成一团捂在被子里,没志气,没志气,这样没志气,能怎么办?
      准备了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去见临夏,不料临夏并不是叫她一个人,男男女女叫了有四五个,对阿丹更是云淡风轻,不殷勤也不冷落。想是已经想好了和阿丹之间应该保持的关系吧,就只是朋友了。
      一路上靠着车窗吹风,有一种沉沉的舒坦。在临夏给的距离里,阿丹也找到自己的位置。反正就是把自己心里的东西锁好就是了,只要心里的小鬼不放出去见人闹笑话,她就是成功的。她无时无刻不感到自己的成功——每对临夏云淡风轻的笑一次,每和临夏不轻不重的说一句话,她都觉得自己是成功的,不近不远的距离,不着痕迹。
      阿丹觉得自己是半梦半醒,没有喝酒呢,倒像有三分醉。
      在想起G,也还是伤,但就连这伤,也是静悄悄的了。
      阿丹觉得什么都可以在心里静悄悄的了,曾经的山盟海誓,天崩地裂,曾经所有的歇斯底里,都变得静悄悄的。世间总有不如意,任何的夸张表情,都是多余,时间一过去,就都会平息。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拿悲伤做借口,把自己挥霍成一个不敢回头的笑话。
      阿丹差一点把自己弄成一个笑话。
      爬了一天山,几个人在山顶住下来。山里的夜晚很冷,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阿丹窝进被子里,衣服也不换,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电视,玩手机,只觉得冷,又去把窗子关了。躺了一会儿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然后是隔壁的敲门声,开门声,关门声,然后是几个人的脚步声,离开了。
      阿丹叹了回气,换了衣服洗漱了重新又躺在床上,一味的把脸捂在被子里,让自己出不来气。出不来气又还要笑,嘲笑自己,竟还是一种等待的心情。
      像是一种自我惩罚,阿丹打开窗子去吹冷风,冷到发抖了,才回来被窝里躺着,躺到半梦半醒中看到G,他站在晨光里给玲理头发,把额前的短发理到耳朵后去。一时间玲又变成她自己,G说:“你看,我就说剪这样的短发好看,你总不愿剪,一头长发海藻似的,多烦人。”敲门声响起来,阿丹推开G去开门,却是临夏,门一开就扑上来把她抱住了,阿丹推不开,也回不过头去看G,正着急,醒了,原来是场梦。
      门却真是在咚咚咚响着,阿丹下床去开门,临夏半倚在门口看着她。
      “已经睡了?”他问。
      “啊……”像是梦话。
      临夏不说话,一股冷风灌进门来,阿丹只穿着一层睡衣,冷得发抖,临夏掀开大衣襟把她裹进怀里去,说:“这山上真冷。”

      阿丹想起一开始和G在一起,G说我们在一起吧。阿丹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好像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就说:“行。”这次临夏什么也没有说,阿丹的心境,像是一整片山的树木在等待一场秋风,秋风一来,便急躁躁的一夜之间红了,一夜之间落了,满目飞花。
      临夏把半边脸放在她头顶上,呼吸深重,阿丹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心里即刻荡气回肠起来。噢……他是醉了,可她还醒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是完了,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在意过他对她究竟是否当真,只要他勾一勾手指,她就会过去。
      那好吧,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那就谁也怪不了,当然也怪不了临夏。
      那之后临夏找她,她总是应诺,那一点自我尊严的小斗争,在一接到临夏电话的霎那就瓦解了。只是,笑也是不彻底的,娇纵也是没有立场的,知道临夏的弊病却依旧飞蛾扑火而去,自己先就觉得卑微了起来。
      但这卑微也是有限的,时间久了,也就有了点不一样。一方面得手的总比得不到的廉价,一方面,阿丹总要全力的自救,不能使自己太委屈。
      阿丹早见过临夏身边的许多女孩子,但那时候临夏还不是她的,这便是临夏的魅力,如今临夏是她的,这便成了临夏的不安全因子。虽然临夏总是赶蝴蝶一样把她们挥开了,但如果哪一天,他忽然有了兴致和她们周旋一番呢?比如她临夏吵架的时候,他们出现矛盾的时候,他需要安慰的时候……在临夏的身上,有太多可能性,这些可能性,让阿丹不安。
      阿丹玩消失,临夏也不找她,从容的隔一两天再约她,她愿来就来,不愿也不勉强。阿丹好像站在荒漠里,看着自己往沙里沉,像下沉总是容易,不需要力气,然而慢慢的,无法呼吸了。
      阿丹想,大概他们终究是不成的。临夏像是冬天里的一团火,那温度吸引着她不断靠近,太靠近了,又要被灼伤。
      没有告诉临夏,阿丹请了假出游,一个人在离临夏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游走,有一天黄昏里,在那个城市浩浩荡荡的下班高峰人潮里走上人行天桥,远处的高楼顶上一抹晚霞艳丽的红着,身边是匆忙川流的人群,阿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漏网的鱼,逃离了临夏的网,原来也可以看到更旷阔的世界。是的,这个世界并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能活。
      阿丹给临夏打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接起来的却是他的哥们儿大山,电话里,阿丹隐约听到嘈杂的音乐声,那环境她再熟悉不过,她离开了,临夏在酒吧玩,没有她临夏果然还是临夏。
      大山问她:“去哪里了?还打算回来吗?”不等阿丹回答,又说:“我比你大,管你叫一声妹妹。妹妹,就算哥求你,要是对临夏是认真的,就好好在一起,要不是,就走,别再折磨他。”
      “我没有折磨他。”阿丹说。
      大山叹气,压着火对阿丹说:“妹妹,你知道临夏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吗?我和临夏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儿,长这么大从来没看见他活得像现在这么窝囊。你知道为了见到你他组织了多少场聚会吗?你知道他一个人跑去酒吧喝了多少闷酒吗?在遇到你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会……”
      “不然你觉得他该以什么立场去约别人的女朋友?!他是爱错了人,他傻,就因为他傻你就可以把他猫玩儿耗子一样的捏在手里玩儿吗?妹妹,你们女孩子是该被人追着捧着,但也有个度吧,差不多得了,别把别人的真心当你光鲜自己的筹码,做人不是这样做的。”
      “我……”
      阿丹正要辩解,只听大山大呼一声:“临夏!”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然后变成忙音,阿丹回拨,无人接听,再拨,还是不接,直到临夏的电话断电关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阿丹把通讯录上翻下翻好几遍,最后还是只有拨打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原来和一个人的联系,是那么薄弱的,打开一个手机号码,打开一个人的全世界,关掉一个手机号码,也就关掉了一个人的全世界。
      航班都已订满,阿丹去买了火车票,等她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回来,已是第三天。阿丹火急火燎的冲出车站,站在出站口,才发现她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临夏,只有跑去他们常去的那个酒吧,酒吧小老板说那天晚上临夏被人用酒瓶砸破头,叫了救护车去了医院。
      阿丹问:“哪家医院?”
      他说:“不知道。”
      阿丹拖着行李箱站在街边上,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接下来的情节正待上演呢,梦忽然就醒了,梦里的人也没了,嘎然而止。
      接到大山的电话已经是下午,他说:“临夏在第一人民医院。”让她过去,语气中又有着一些不希望她过去的意思。阿丹管不了那么多,匆匆赶去医院,临夏头上缠满了纱布半躺在病床上,一个女孩子正在给他喂汤。阿丹知道这个女孩子,在临夏认识她之前他们属于朋友有多爱情未满,阿丹一出现,女孩子自动退出了。阿丹曾经半开玩笑说那是个好女孩儿,临夏只是笑笑。
      大山在门口等着阿丹,告诉阿丹,临夏头部重创,昏迷两天,导致选择性失忆,记忆回到一年前,还不认识阿丹的时候。
      临夏忘记了阿丹。
      “他现在很好,像从前一样好了。医生说了,虽说是选择性失忆,但也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愿想起有些事。”大山说。
      阿丹明白大山的意思,在门缝里久久的看着临夏,就只是看着。
      阿丹终于离开了临夏,临夏便跑到阿丹记忆里去了,变成了空气,看不见摸不着的,又无孔不入的存在在她的整个世界里,左左右右都撞上,逃不脱,挥不去。临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切细小的举动,都被阿丹拿放大镜照得大大的,投影到白的幕布上,看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的过着。拥有了一个人,那个人便左右都有点不好,失去了一个人,他便左右都好了。

      见到临夏的妻子,是在一年以后,当时在病房照顾他的那个姑娘,她找的阿丹。春天里,太阳照着微风吹,两人坐在街边喝茶水。
      她说临夏记忆还是没有恢复,但知道自己心里少了点什么,总是望着窗户发呆。
      她说:“阿丹,如果可以,你回来,我离开。”
      阿丹说:“小时候吃多了糖,牙齿长虫,总是坏掉的那颗疼,其他好牙齿都不疼,没知觉似的。对于临夏来说,你就是那些好牙齿,而我是坏掉的那一颗。他需要的是你。”

      阿丹用的宽带套餐要升级,是用G的身份证登记的,只好叫G回来改户头。阿丹坐在阳台上等G来,心里古怪的疼。这世上,人和人可以有着千奇百怪的联系,也可以干干净净的毫无关系,是天意,也是自作孽。
      G说:“阿丹,你性子太急,也不看清楚聊天内容就摔手机。”
      阿丹说:“嗯。我知道。”
      G叹气,说:“但也是注定。”
      阿丹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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