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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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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开元在与柳时南一番畅谈之后,亦是赞赏连连,大叹英雄出少年。这样晴好和柳时南也算渐渐熟悉起来。
这天饭毕,众人坐在一起品茶谈心。刘开元本就生意人,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因此刘艳、于晴好、柳时南等人,都围坐一堂。
“刘伯父,不知归期定否?”
“贤侄有所不知。这次前来,本是为了藏獒的买卖,顺带看是否有其他方面的买卖。来吐蕃已有数月,基本上小獒的购买业已差不多。不过犯愁的是路上贩送的问题。幼獒由于偏小,这一路颠簸,恐损失不小。”
“不知刘伯父的幼獒是否已经都在日光城了?”
“非也非也。只是在各地已下定金,等稍过几日,母獒产仔后,便会有人负责运送到日光城。这一点我已办妥。”刘开元面有难色的说:“只是运送之人只负责送到日光城,余下来,可能就会有些麻烦。”
“那不能在日光城就地饲养,等成犬之后再带回中原?”
“因为藏獒特性凶戾彪悍,忠心护主,我所担心的是如果在此饲养,恐回中原很难管教。驯养之人亦是难题。”
这时刘开元不禁有些后悔,当初是看中这个买卖潜力极大,因此冒险入西域看是否能有机会。可是没想到这其中问题颇多,弄得现在进不得退不得。
柳时南只是做丝绸生意,因此对此也一筹莫展。
“那可否在中原寻找愿意入吐蕃驯獒之人,无须很多经验,只要愿意来就可。再在吐蕃寻找有经验的养獒人,负责训练他们。等幼獒到了日光城,正好让他们开始训练藏獒。在日光城呆一段时间后,再回中原。这样就不用担心藏獒的凶悍,也无须担心幼獒在途中会有损伤?虽说或许人工会颇费周折,但是长远来看,还是利大于弊,有了一批有经验的养獒人,以后生意就会顺很多。”晴好突然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刚开始还有些迟疑,越说到后来越顺。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有了人才俺们还怕啥?她不自觉拿出以前和客户谈判的口吻,听上去干脆利落条理分明。
刘开元眼睛一亮:“于姑娘所言甚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需要再补充一下,等一下我找张伯合计一下。”说着就把张伯叫了进来,对于这个办法细细商量起来。
柳时南用惊奇赞赏的眼光看着面前的女子,越发对她好奇起来,是什么样的经历会铸就一个女子大气、条理分明的辨析能力和解决事务的能力?
突然间,茶馆里一片喧嚣。很多藏族人都跑到外面去,外面人声鼎沸,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三,小三。”张伯看到老爷皱眉,就急忙走到包间外,唤起侍从来。
“来了来了”一个眉眼清秀,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厮一路小跑过来了。
“外面怎么这么闹?发生什么事情了?”张伯问道。
“张伯您不知道,他们藏民迎来了他们大佛。”小三一脸的机灵样。
晴好只觉心莫名一沉。
“大佛?什么大佛?”刘开元问道。
“回禀老爷,是他们吐蕃的六世□□转世灵童找到啦。听说今天受戒五世□□活佛,今年十月要正式坐床布达拉宫了。”
“转世灵童?哦?几岁大?”柳时南对藏教还略知一二,不禁好奇问道。
“几岁大?柳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次他们可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这个六世□□转世灵童,都是十五六的大人啦。”小三把消息打听得很具体。
“那他叫什么名字?”晴好急急问道,觉得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
“听说是叫……仓央嘉措。”小三回忆道,不是很确定。
晴好的脸一白,心噗通乱跳,急忙冲到二楼的窗前往下看去。
“仓央嘉措?”刘艳叫道:“唉呀,晴好姐姐,怎么和嘉措哥哥的名字一样啊?”
“小丫头,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们藏民名字本来就很多重复。”柳时南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大惊小怪,只是诧异晴好的不同一般惊慌。
道路两边都是土司的私兵,驱赶着围观的人群,清出一条长长的通道,向布达拉宫延伸。转世灵童在藏民的心中和活佛一样神圣不可侵犯,已经在两边拜倒了一大批自觉三生有幸能看见灵童的藏民。诵经声此起彼伏。稍远处走来一队茜衣黄帽的喇嘛,身披红衣,右手做诵经势,目不斜视一路迤逦而来。在他们身后,是一辆白马拉着的马车,上面一个仿佛天子华盖似的顶,一片明黄,在风中历历作响。车上那个人盘腿而坐。
晴好觉得心像被针刺一样,瞳孔猛地收缩,她急忙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抚着胸前,用力睁开眼睛,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真的是他!
温润如玉的少年一脸肃穆,眼帘微垂。头上带着黄帽,身着红衣,侧面看去,深邃而凛然不可侵犯。对于他自己引起的欢呼诵经,恍若未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嘉措~~晴好想要开口,却发现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无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嘉措嘉措~~~她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流过脸颊,落在手上,身上,地上。自己却丝毫不觉得。
晴好只觉得自己心如刀割,那种被一刀一刀凌迟的痛苦在心中迂回蔓延,散发到整个身体里。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身体一软,就要倒下。一只大手突然搀住她,是柳时南。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身边的女子泪如雨下,却没有嚎啕大哭的声音,只是在喉咙口发出的破碎哽咽,轻微的,却异常恸入人心。自己手下的肌肤仿佛还在微微的颤抖,是什么样的悲痛,让这样一个理智的女子如此心神失守?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影坐在马车里,看上去沉静、温和却距离感深重。
真的是他!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晴好的脑子里疯狂地叫嚣着,他怎么可以是他,怎么可以是他!
仓央嘉措,六世□□嘛。生于康熙二十二年,十四岁时剃度入布达拉宫为黄教领袖,十年后为西藏政教斗争殃及,被清廷废黜,解送北上,死于途中。
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浮出这样一段字。清晰简短,触目惊心。
他就是他,他就是他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他死不要他死不要他死!
晴好像是溺水的人,艰难地呼着气,紧紧抓住柳时南的手,只觉得煎熬难忍。
或许是冥冥中的那一线心有灵犀,少年突然抬起头,朝这处望来。
两个人的眼睛在空中相遇。
她怎么会在这?嘉措心里涌起一阵欢欣,心里又一沉,为什么在哭?
看到那个女子悲痛的双眼带着温柔不舍地看着自己,嘉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放在衣裳下的双手抓紧那个她送的挂饰,轻轻摸挲,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你要好好的。
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在的。晴好哭着看着她。
我答应你的,会好好在的。嘉措温柔地看着她。
行队慢慢走远,越走越远。
众人都被晴好的眼泪吓坏了,连活泼机灵的刘艳都不敢说话。
晴好哭泪了,慢慢平静下来。
就算他是他,那又如何?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他这样离开。
我要保护他!我要变得很强!
因为,
因为我已经爱上那个少年。
斗志在晴好的心中蔓延。
嘉措,你会好好的在的,因为我会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