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2、1991——1993

　　夏小星考上师专那年，李娜中专毕业。那一年是1991年，夏小星常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从那一年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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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娜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县城一个长途客运站当会计。第一个月拿到工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67元！李娜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她躲到没人的地方捏着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手竟有点发抖，她使劲攥着钱，盯着又看了一会，突然意兴阑珊，默默把钱贴身放好，又用手捏了捏，确定不会掉，才快步走到办公室，埋首在报表中。等到下班，李娜打起精神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赶。
　　从县城骑车到李娜父母所在的农场要40分钟，等李娜到家，天都快黑了。李娜父母正围着灶台烧饭，见到女儿有点吃惊，李娜父亲揉揉被烟熏得流泪的眼说：“有啥要紧事，非要今天回来，明天还要上班。”
　　李娜神秘的笑笑，从贴身口袋里拿出工资，握在手中扬了扬，说：“为了它——我的第一个月工资！你说值不值？”说着，就把钱往妈妈手里塞。
　　拿着女儿塞过来的钱，望着还不到20岁的女儿，李娜妈妈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怎么了？妈，你的风湿病又犯了吗？”见妈妈面无喜色，还显出几分凄凉，李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妈妈一犯风湿病，浑身疼得下不了地。
　　“你妈没犯病，她这是心疼你。”李娜爸爸见女儿着急，忙解释道。
　　“都怪妈身体不争气，害得你大学不能读，小小年纪就要去挣钱。”妈妈抹着眼泪说。
　　“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了，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这成绩能上中专就算是福气了，大学我哪考得上。将来咱家要出大学生就靠大弟和二弟了。”
　　李娜爸妈哪会信女儿的话，他家三个孩子读书好是这农场大队里有名的。当初女儿报考中专，班主任还上门做工作，说是只要李娜报考高中，学费由他出，女儿死活不依，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对读书没兴趣，谁都拗不过她。做父母的哪会不知道女儿的心事，当妈的患病干不了农活，就靠父亲一人种地，要供三个孩子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夫妻俩常常瞒着孩子趁农闲的时候到县城捡垃圾换点钱贴补家用，就这样孩子的学费还要东拼西凑……真是难为孩子了。想到这，李娜妈妈暗叹口气，低头数着钱，李娜爸爸期待地看着。
　　“我们真是托女儿的福了。工资可真不少，有67元呢。”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李娜爸说的。
　　李娜爸嘿嘿的笑了。
　　“以后弟弟们的学费不用发愁了，”李娜安慰爸妈说，“他们俩争气，还都考上县一中了，离我单位近，我照顾起来也方便，你们俩就料理好这几亩地，弟弟的事不用操心，都交给我吧。”
　　老实巴交的父母看着女儿又高兴又愧疚，不知该说啥好。李娜爸闷头往灶里塞干柴，时不时抬眼看看正把钱往柜子里放的老伴，火光斑驳地印在他干瘪的脸上，显出一点喜气。
　　李娜像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袋说：“妈，你给我10元钱，我给‘浮云’寄去。以后每月我都要还一点，现在我有能力了，总不能像没事似地没表示。”
　　“我看这次又是白费心。”李娜父亲叹道，“上次你把奖学金寄去，不是给退回来了。这三年逢年过节的你也没少写信问候，他一封也没回，人家是真不图啥回报。”
　　李娜妈边把钱递给女儿边说：“你爸说的有理，他肯定不想让你惦记着这事。还说叫‘浮云’，哪有姓浮的？”
　　李娜噗哧一声笑了，说：“妈，你说得对，哪有姓浮的。”
　　话虽这么说，可做人的道理不能丢。李娜心想，星期六到师专找夏小星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