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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恳谈 ...

  •   这座陷入沉睡的庄园在空旷天空中飘起大片的雾色,在玛丽一路行来时少有人烟,大片的荒原石滩怪石嶙峋,而它有一个不怎么令人喜欢的名字,耐美尔庄园。在玛丽陷入梦乡之际,格莱丽斯夫人凝视着一副画像,这副画像上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她外貌上与玛丽有几分相似,但神韵上却远胜于她。格莱丽斯已经有几年没见过玛丽了,她们总是聚少离多,但玛丽整体的轮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更成熟了些。不过今天见过她本人后,格莱丽斯夫人认为玛丽在风度上实在亏欠,言语上缺乏幽默和智慧,性格上孤僻古怪,需要经过一番引导才能勉强与画中少女更加相似。她的目光凝视着庄园外沉暗的夜色,仿佛一层紫雾飘荡在周围。

      待到第二天清晨,是吵闹的鸟雀惊醒了玛丽,那些活泼的小鸟站在雕塑上叽叽喳喳的,玛丽透过窗帘看见外面的天光发亮。她从床上爬起来,将衣柜中已经整理好的衣物穿戴整齐后才拉开窗帘,并摇了铃召唤仆人。

      当沉重的窗帘被拉开时,一片通透的玻璃窗出现在她眼前,目光所及是一片孤傲的小花圃,一扇隐秘的门通向那神秘的开满花朵的世界。玛丽激动的穿上拖鞋打开门走进了这一片植物的世界,上方半倾斜的玻璃闪闪发光,整个花圃都被精贵的玻璃包围着,她想起丽琦曾当笑话讲过的,科林斯表哥说罗新斯庄园玻璃大约要一万英镑,大概这个花圃也差不多,它不知是哪位老爷的心血来潮,建立在远离地面的楼顶,花儿们依赖着花盆与精心的维护才得以盛开。透过花圃的那些玻璃窗中可以远眺壮美的风景,远处高山层叠下高大灌木林立的森林绿意盎然又清幽肃穆。近处可看见早起的仆人在庄园各处打扫,他们极少发出声音仿佛你不想他们出现,他们就会隐形一般。

      很快玛丽的房门就被敲响,她走过去打开了房间门,格瑞恩与另外一名陌生女仆站在门外,她们端着早餐送了进来。玛丽的客房是一间套间,里面的卧室宽敞,即使放着一个笨重的古董衣柜也显得毫不委屈。宽和的木床顶部的米白色绣暗花床帐低垂,放下来就可把人隔绝在另外一个空间一般。手边小柜上搁着昨晚玛丽手持的蜡烛,它的旁边挨着一个白陶瓷水壶以及茶杯,以防主人夜半口渴。

      隔绝卧室和会客室的并非是墙壁,而是一架绘画着神秘彩绘的中国屏风,各色的挂毯悬挂在四周,其装饰完全是许久之前哥特时代所流行的,如今的人们并不喜欢这些厚重的挂毯,转而喜爱清爽的彩绘壁纸,因为洛可可的辉煌时代刚刚结束,人们对于审美仍然偏向女性化的阴柔风格,虽然绅士们不会像以往那样涂脂抹粉但也绝不会粗犷野蛮。这会客室里无论是桌椅还是壁炉都透着古旧,仿佛是跨越了几个世纪的风貌完全没有改变,玛丽极为喜爱这样神秘的氛围,似乎一切如同传说。

      在班纳特家时大家无论如何都会聚在一处用餐,哪怕是闺女们相继出嫁也是如此。虽然班纳特先生常常觉得餐桌缺少嬉闹的女儿略显得寂寞,但他更高兴在他读报纸时无人打扰。而贵族中,他们的早餐都是在房间享用的,因为需要进行繁复的着装所以根本不可能一同进餐,她们总是会在八点左右的晚餐时才会聚在一起。玛丽询问了格瑞恩,这里和传统贵族一样,没有中饭,在接下来的一天只有一顿下午茶和晚餐,因此早餐玛丽特意多用了一些,这让她的胃部凸出,显得有点不优雅,但她毕竟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来为了美丽的女孩,因此并不在意这些。

      在早餐完毕后,格瑞恩精神饱满的出现兴奋的和玛丽分享着她昨晚的见闻,两个人像是一对缩在一处吱吱叽叽的小老鼠。仆人们之间总有许多话题,但是由于她初来乍到,相信要过一段时间才会融入群体,当然班纳特家主仆之分不太明显,他们家不是那种拿着贵族老爷腔调的家庭,丽琦对于仆人们更是和蔼可亲。当然对班纳特家这种‘平易近人’他们的姨妈菲力太太总是颇有微词,不过加德纳舅舅和菲利普斯姨妈都属于这种开明人士,他们的地位并不是他们炫耀以及区别自己与他人的标尺,相反因为所受到的教育礼遇他人,这本身就是自身教养的体现。因此,班纳特也力求子女们不会自命不凡,但实际上玛丽在很多方面给人的印象正是自命不凡,这与她待人接物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个姑娘面对人群总是难以自如,独自一人或者人少的时候才会体现出受过良好教育的得体。

      不过随着玛丽年龄的成长,她在心智上也成熟许多,至少面对陌生人她完全不会展露学识,只是沉默着并在内心嘲笑他们的无知和愚蠢话,要知道在之前她可是会出声直接让他们感到尴尬并厌烦她的。格瑞恩一直在夸张的描述这些产业的豪华奢侈,每个房间的神秘历史。仿佛玛丽只待了一个晚上,而她已经待了好几天似的。而玛丽适时的警告她,决不许随意向仆人打听消息,这会使她们尴尬并且不礼貌。尽管她内心的好奇绝不比格瑞恩少,这座神秘的奈美尔庄园就像一瓶落满灰尘的葡萄酒,在开封前幻想它的味道实在是妙不可言。

      用过早餐后,她被仆人请到了会客室,在那里格莱丽斯夫人同一位陌生的夫人在那里,他们用法语交流,那种发音十分高雅与玛丽半自学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非常不同。玛丽听起来也十分困难,但她还是努力的听着以纠正自己的发音。

      很快格莱丽斯夫人就向玛丽介绍了这位夫人,她是格莱丽斯夫人的朋友,同样身为家庭教师的奈特莉夫人,如今寡居在距离此地不远的镇上,最近一直在格莱丽斯夫人这里客居,是她十分要好的朋友与伙伴。她们是同一所女校毕业的,但奈特莉夫人则又去了法国深造,她曾服务于一些高贵人家,但法国因为大革命本就萧条,而拿破仑当政后英国人作为法国在国际上的竞争对手可不会有什么良好待遇,所以她回到故乡从事教育。

      很快玛丽就弄明白格莱丽斯夫人邀请她的目的,因为她十分担心玛丽的前程,所以希望重新教导玛丽,使之得到婚姻或者事业上的幸福。奈特莉夫人在礼仪上十分有见地,她的礼仪完全可以够得上宫廷级别的,当然民间行使这种礼仪实在有点过头,但这说明她本人的高雅风范极能引为经典。而她也总结出许多适用与民间却显得高雅非凡的礼仪,玛丽觉得这位并不美貌的夫人有着独特的吸引力,她认为女人外表上的不足不是放任自流的借口,有些女人面容平凡但风姿高贵绰约,举手投足都使人感到其独一无二的存在。

      有些女人外表美丽但内里如同塞满了草芥,卖弄风情令人感到厌烦,讨男人欢喜这并不困难,只要美貌即可,但决定社会地位的不仅仅是男人的抬举,更是夫人圈子的接纳。不知道多少美丽的女人被嘲笑、嫉妒、排挤、不屑,男人们喜爱她们的是美貌,女人们厌烦她们的卖弄风情,她们永远不可能被接纳。

      人们通常认为这是女人的嫉妒作祟,实际上这和嫉妒的关系不大,毕竟只要不涉及自己的丈夫是没有理由去厌烦的,可是仍然会有并无利害关系却使她们普遍厌烦的,是那些美貌而无礼的女人,依赖着自己的美貌去获得实惠与特权,她们更厌恶这些女人傲慢的对待与自以为是的鄙夷,因为容貌是上天赋予,这和社会地位一样无法选择更改,但内心的肤浅与粗陋则是个人心性上的瑕疵。一个人可以不拥有美丽的外表,但若无一颗美丽的心灵,那么这样的人就没有灵魂。

      纳特莉夫人那头灰黑色的长发盘起,面庞发福颇有些褶皱,目光不明亮喜人,若不笑站在那里绝对死板,但一说气话来令人如沐春风。她对玛丽说:“亲爱的,很多时候并非是绅士们选择了你,也同时是你选择了他们。首先,让我们回想一下,你有没有喜爱的男士呢,不用担心,这些谈话不会有旁人得知,我们得弄清楚症结所在。”她笑起来时眼角有些褶皱,这种微笑十分亲和。

      但这不能使玛丽放下心来,出于羞愧,她说:“并没有夫人。”实际上,她曾经喜欢过科林斯表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在想什么,丽琦拒绝了科林斯,那么他会选择她的,这是她认为的,可是当科林斯和夏洛特结婚时,她并没有伤心悲痛,只是感觉遭到了无视,再次认识到自己糟糕的魅力。而且从那往后她不知怎地生出厌恶来,越来越觉得丽琦的话是对的,科林斯表哥简直愚蠢透顶,她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更何况她不确定这喜欢是出于爱慕还是同争夺丈夫从而获得继承权而得到的快感。玛丽甚至幻想过自己和科林斯表哥结婚,她会得到父亲的财产,使姐妹们继续保有她们的房间。姐妹们与母亲就会围着她打转、恭维,这种窃喜胜过了爱慕,后来她越发明白这种情感不过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获得地位的妄想,完全和爱情无关。

      纳特莉夫人则了然道:“那么,亲爱的,你幻想过你的婚姻吗?任何一个闺中少女都幻想过自己的丈夫与婚姻。”玛丽仍然摇头,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丈夫和婚姻,因为她认为自己想要结婚简直比登天还难。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总是在大家面前表现对自己的担心,担心这个不漂亮又没有财产的女儿的未来与婚姻,这无疑使玛丽对婚姻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免得到时候无法接受孤独终老的命运。那个人是谁,他们有怎样的婚姻,玛丽完全没有想过,她连自己钟爱着什么样的人都没有概念,温柔、暴躁、平庸都无所谓,她根本不在乎,也就是说她没有白马王子,能拯救公主的只有公主的自强不息。这才是玛丽版童话应该有的结局,她不信任婚姻,也不信任爱情。

      通过上午的恳谈,纳特莉夫人与格莱丽斯夫人已经确定玛丽的问题所在,她最大的导致无法结成婚姻的理由,那就是从内心里不渴望婚姻和爱情,使那些即便有意的绅士也被这种模糊而带着隐藏拒绝的态度给驱走,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可是这种心态从内而外使人本能的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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