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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生岛 兄妹三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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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未生岛
远远地山川之间,透着细雨过后,水灵灵的碧色。碧色延绵,顺着风的方向,摇动着枝枝叶叶。云雾飘摇之间,只见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阳光下闪着异样的光彩,犹如一滴雨后的露珠,坐在一棵高大的玉兰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轻晃着藕色的绣花缎子鞋,双手托腮,若有所思。发髻上别着刚刚摘下的玉兰,越发趁得小脸虽稚嫩却也美丽绝俗,不染纤尘。
雨后,山间的玉兰幽香,需要细风慢慢送出滋味,就引来了许多色彩斑斓的蝴蝶。她愣神了许久,蝴蝶竟也以为她是花的一部分,落在她的发髻边,手指上,和藕色的小鞋上。她一时童心大起,见到这么美的蝴蝶,只想抓两只回家,陪自己作伴。于是,暗暗地屏住呼吸,右手缓缓向着左手移动。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她缓缓抬起的右手轻快的扣在了左手的手指上,却扑了个空。那只蓝色翅膀的蝴蝶像是早早知晓了她的心意,在她行动的同时就轻扇着灵动的翅膀,飞到一旁的红蔷薇上去了,那蔷薇似乎也吃了一惊,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时间,身上其他的蝴蝶也都作鸟兽状,四散而飞。她眼看这么漂亮的蝴蝶都要飞走,有些着急了,伸出小嫩葱一样的小手,在空中四下挥舞。“你们别走——别走啊,再陪我一会——好不好?”
一只小小的翅膀有黄色斑点的的小蝴蝶,扇动着它小小的翅膀最晚逃走,在女孩面前稍稍停留,随后又要拍拍翅膀准备飞走。女孩暗淡的目光又明亮起来,抓住最后的机会,伸出双手向前又是一扑,谁知道这一扑力气太大,重心不稳,心中暗呼:“不好!”就摇摇晃晃的从树上跌到泥泞的地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马趴。还好刚刚下过雨,土质松软,不然……
女孩摸了摸摔疼的屁股,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往家中走去。
“嘻嘻月牙……真是让我当刮目相待啊!”
女孩低低的喊了声二哥,心中却灰溜溜的,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小老鼠,旁人都不认得自己,低头想要快点钻回自己的房里去。
“早上出门还是窈窕淑女,我还当是小女初长成,这才半日不见,就变小泥狗了?”
“我——我只是捉蝴蝶的时候,不小心——”
“不小心什么——还不是去爬树了!”
“我……”
哥哥难掩嘴边的笑意,却故作严厉的又说:“看你再这么调皮,回去我就告诉你的潇然哥哥罚你。”他拿起自己的蓝色暗纹的袖子给女孩擦了擦脸,又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快些回去吧。”
梳洗过后月牙换上了家常的碎花裙子,对镜挽着发髻。青铜镜中自己乖巧可爱,看不出刚才的狼狈样子。缎子一般的黑发只用两只簪花,梳起两个揪揪,美其名曰花顶髻。这还是潇然哥哥在她幼时手把手的教她的,简单又乖巧大方。
从懂事起,月牙就知道,一起生活的两位哥哥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但她个性开朗又没心没肺,觉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对于身世呢,哥哥只说是在悬崖上捡到了她,襁褓上绣有月牙两个字,想来就是她的名字了,于是也就“月月”“牙儿”什么的这样随意叫着。
两位哥哥是潇洒散仙,大哥哥叫潇然,人如其名潇洒自在。长发玉带,他有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是个温润公子模样。喜欢游历世间,寻访奇花异草。小哥哥洒醉,名字倒过来就是“最傻”,因为这个月牙经常会小小的取笑一下洒醉,洒醉却也不在意,就算被整的鼻青脸肿,也从不生气。但偶尔却也会板起脸,举起潇然哥哥的架子,狐假虎威一番,这些年没少给月牙打小报告。但因为常与月牙打闹,所以感情贴别铁。
自打月牙有印象起就一直住在这个岛上了,哥哥们说这个地方叫做“未生”,是个很古怪的名字。月牙曾问过名字的来历,大哥只是说“未知生焉知死”也就不再多说了。这个岛似乎是悬在半空中的,周围云雾缭绕,美则美矣,而且岛上除了两位哥哥,几位打扫婆婆也就没有别人了,清净之至,哥哥们有时会教她寻常的读书写字吟诗作赋,抚琴唱歌,日子安宁却又不失快乐。
暮色惹人醉,晚饭后,月牙一同往常一样找潇然和洒醉谈天说地,偶尔潇然也会检查月牙的功课吟诗作画,对酒当歌。书房,长厅,花园……都没有找到哥哥们的身影,会在哪呢?
盛夏的夜晚,知了在树丛间高声吟唱着,小虫也在窸窸窣窣的附和,夕阳的余晖在天边随着暑气消散,飘散出夜晚独有的清凉味道。月牙抬起头,正见得月如弯钩,星光像灿烂的焰火一般点缀着夜空,真是好天气。
月牙往不远处望去,发现竹林里隐隐约约似乎有莹莹的亮光。月牙心里很是高兴,于是快步向林中跑去。
“潇然哥哥,洒醉哥哥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可让我好找!”
只见在竹林中间竟也有一块自在去处,四块浅色石头当做石凳,一块大的深色石头当做石桌,潇然洒醉两人又取来点点的萤火虫替代烛火,两人对弈下棋好不自在!月光下,一个身穿青蓝色长袍,腰间系有一方玉佩,叠手夹起黑子,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另一个身穿白色长衫,暗绣一只青鸟在领口,淡淡的水青色轻巧可爱又不失灵气。这只青鸟正是月牙绣的第一个正式的绣品,她送了洒醉,当做生辰贺礼,洒醉很是喜欢。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修长,正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此时洒醉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是对弈到了紧要关头。
月牙找了一块石头,坐在了一旁,用手将裙子拉平,又缓缓地说:“洒醉哥哥又要输了!”边说边冲洒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小泥狗啊……”洒醉微微一笑,眉毛上下平行移动了两下,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你……”月牙看潇然表情并没有变化,正安安心心的看着棋盘,似乎在琢磨着棋子的走向。便说,“好好下你的棋去,我不说话了便是。”
这时潇然稳稳的在一片白子中落了一子,白子立刻成为了溃军。洒醉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战线被一一肢解,心中很是不甘。冷冷的瞪了一眼月牙,道:“我输了。”
“小醉,你这次棋艺长进了不少,要不是我看出了一点破绽,恐怕就要输给你了。”
“大哥说笑了,你的棋艺和炼药的本事,我只学了九牛一毛。不过呢——有人恐怕一毛都没学到啊。”说完又朝着月牙笑笑。左手拉住右手的袖子,自斟自饮,而后又给潇然倒了一杯。
“我这不是来讨教了嘛,可是某人输的很惨啊,我还没看清楚就输掉了。”月牙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嘟着肉嘟嘟的小嘴说着,还不忘回瞪一眼洒醉。这一瞪不要紧,谁知洒醉却呛了一口水,咳了半天。月牙见状抿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潇然举起茶杯,小酌了一口,茶的苦涩在舌尖慢慢淡去,最后只留下一抹清香淡淡的甜甜的。“妹妹今天来找我们,又是来听故事的吧?”
“恩恩,这次出去,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找了你们半天,谁知道你们到这里来躲清闲了,都不叫上我。”月牙笑着站到潇然身旁,乖巧的给潇然捶着背,“就讲一个?好不好?”
“那我就给你讲一个芦衣顺母的故事吧。我之前路过鲁国时认识了孔子的徒弟闵子骞,他生母早死,父亲娶了后妻,又生了两个儿子。继母经常虐待他,冬天,两个弟弟穿着用棉花做的冬衣,却给他穿用芦花做的“棉衣”。一天,父亲出门,闵损牵车时因寒冷打颤,将绳子掉落地上,遭到父亲的斥责和鞭打,芦花随着打破的衣缝飞了出来,父亲方知闵损受到虐待。父亲返回家,要休逐后妻。闵损跪求父亲饶恕继母,说:“留下母亲只是我一个人受冷,休了母亲三个孩子都要挨冻。”父亲十分感动,就依了他。继母听说,悔恨知错,从此对待他如亲子。”
月牙很爱听潇然讲起人间的故事,很是羡慕那些凡俗日子,有时她不禁想如果有母亲煮饭洗衣,父亲耕种,自己也要学那些孝子好好孝顺父母。
月牙躺在屋顶上,望着天上的繁星,落寞像乌云笼罩她娇嫩的脸,天地之大,我的父母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将我放在悬崖之上,就离我而去呢。
月牙无精打采的回到房内,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金镶边的镂空锦盒,打开锦盒,竟然看到早上自己特别喜欢的几只彩蝶,还有一只洁白无瑕的玉兰花。月牙没有笑,只是推开窗,像是自言自语:“走吧,走吧,到妈妈身边去。”彩蝶翩翩飞舞,又像是有灵性一样,围着月牙绕了几圈,最终缓缓散去,飞向远方,消失在月湾和暮色的迷雾中。
渐渐地,潇然察觉到月牙有些不对劲,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他偶尔回到仙岛,却总是看到月牙不跳不闹不捣乱了,而是呆呆的一个人站在小溪边,望着天边叹气,眼角边却已经贴着泪花。风悄悄的吹过,泪花飘落,愁却越积越深。潇然知道,那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终究是要长大的。他摇摇头,想起了月牙还小的时候。。。。。。
那时候的月牙穿一袭鹅黄衫子梳着羊角辫,刚刚学会说话,粉嘟嘟的总是吵着要听人间的故事,吵着要吃最好吃的糖果。每当吃到他四处搜集的糖果,就会欢呼雀跃好几天。
“为什么故事里的小孩子都有爹娘,我却没有?”小月牙扬着粉扑扑的小脸,拉着潇然的衣角,一脸的茫然。
“他们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月牙虽然没有爸妈但是有哥哥,你不喜欢哥哥,喜欢这里么?”
“喜欢!”小月牙的眼神飘向窗外,飘向远方,小小的目光中充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但我是一定要回到爹爹娘亲身边的,他们只是走丢了,我要找他们回来!”
那年的小月牙如今已经长大,该是时候放她独自飞翔了么?潇然找出当年月牙的小襁褓,小心的叠整齐,放在盒子里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