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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想起曾经有 ...


  •   “那时候二爷爷35岁,后来终身未娶。二夫人为他所生的三个孩子也都随着夫人在战争中先后去了。后来听一直在戏班里跟着二爷的孙娘说,那之后二爷曾有一段时间身体十分不好,却查不出毛病。过了一阵子愈演愈烈,可还是硬撑着和佛爷去了一个斗,险些没能回来。
      就是那次他抱回了一个男婴,她只见过几次,大了一点后眉眼很像二爷。
      从那儿开始,二爷的气色变得很好,身体也硬朗了很多。建国之后又开始唱戏,依稀风范又回了当年鼎盛之时。但孙娘也没再见过那孩子。就是能活到现在,也是古稀之年了。”

      我还不知道当时有这么多的事儿,禁不住叹了一声。
      “所以你也亦步亦趋,改葬了二爷。”
      “没错。”

      我不禁想到,当年不到二十岁的小花,接连两次下葬自己唯一的至亲的师傅,该是怎样一种心情。

      然而谁都没有再继续伤春悲秋。我们又扯了点生意上的琐事,在后来一路无话,胖子呼噜震天响。快天亮的时候我们到了无锡,而后又乘车去往苏州。高速路上不怎么好开,因为过年有堵车的情况,日上三竿我们才终于倒了目的地,解家的司机一路带着我们驶进了金阊区,入眼一片古香古色的繁华。

      人人皆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相信,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一句话来杭州和苏州的旅游的。然而这句话有多少夸张扯淡的成分在里,我是明白知道的。毕竟我是个在西湖边开了小铺子、没事儿吃撑了就去西湖边遛弯的人,很多所谓的繁华美景,看得多了也就淡了。只是对很这些景色,新鲜感还是有的。
      大学时有个哥们家是苏州的,听说过些苏州的民俗。这里的年开始得比外地要早,几乎一进腊月就开始有过年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结束,把将近一个半月的年过的很足。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大红灯笼挂满了,年味更是浓的不行。

      摆着二爷和二夫人牌位的地方在山塘那块,傍水而依。山塘街的风景出乎我意料的好,下了车,乘上船,沿着水路悠悠的前行,两边是红瓦白墙的卖家,有句诗叫“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写的很恰当。
      小花的心情不错,坐在船边玩手机。有水的地方温度总是比陆地高,丝毫没有二月寒霜的冷冽。

      后来那船偏离了航道,拐了弯往一个小路行进,最后见了岸,看见一个林子。小花让伙计离开,轻车熟路的带着我们进了林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得路的,总之弯弯折折半个多小时,出了林子,我们才看见一个非常大的大院子,有点像四合院。但墙极高。
      我们沿着墙角走,直到看见一个小门。小花敲了敲,有个驼背的老人来给开门。小花十分有礼的悄言了几句,那老人看着我们,侧身让我们进去。我看见那双眼睛,虽然苍老却不浑浊,反而有种锐利。进去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戏楼类似□□的地方。估计是还没到戏开场的时间,所以冷清,几个下人在走动,更像一个私家的大宅,而那三层高的戏楼在院外,是除了那个小门唯一能使这个大宅子与外界联通的地方。
      我不禁奇怪,回头看了眼胖子,他也正托着下巴眼泛精光的认真打量四周,这就说明他看见好东西了。最后小花带着我们走进了祠堂,享堂里摆着两个牌位,我凑近了看,果然是二爷和二夫人。
      香炉里香火正好燃得差不多,小花又上了新的,而后跪在那里磕了几个头。我跟着做了一遍,拜了拜。胖子也上了一炷香,待其燃尽,我们才出来。
      我和胖子跟着小花在祠堂的椅子上坐下,立刻就有人给我们送了茶水来,很快恭敬的离开。
      “当家的请三位贵客慢用。”

      待那人的脚步声远了,胖子跟个老古董似的端着样子饮茶,摩挲着茶具眼冒精光。
      “天真,你看看,这紫砂……可是有些年代了!”

      我拿起杯子端详了一下,点点头,能明显看得出是稍老且好的名家之作。只不过紫砂壶这东西我了解不太多,要论这个,还得问我二叔。儿时听我爸说,二叔唯一一次叛逆,是三十几的时候花了几十万买一把紫砂。当年人均GDP还很底,一份早点才几毛钱,我家虽富裕,却也气得我奶奶说不出话来。好在是个真名家之手,我爷爷没收了后自己用了很多年,去世后才被二叔珍藏了起来。这一把紫砂估计不亚于其,要是能带回去给他,估计能让他一个古板的人乐上一周还不止。

      而且这宅子看似冷清古旧,实际上是个十分值钱的宅子。一路从那个小门走过来,随处可见的杜鹃刺绣的窗目和屏风,还有雕着杜鹃的廊庑梁柱,十分精美。即使没进任何一个房间,也能看见一些价值不菲的玩意儿就这么晾在屋外面,何况屋内。可见这戏楼的主人该是有钱到了发指的地步。

      只是……为什么二爷和夫人的牌位能在这种有钱人家的祠堂里?难不成二爷还是个暴发户的后裔?

      “我十五年前第一次跟二爷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当时我比你还要惊讶这里。”小花喝了口里面的茶,呼出一口白气。“这地儿选的十分牛逼,风水极好,张大佛爷不愧是能看三代土的人。”
      “哟?花儿爷说来听听!”胖子赶紧道

      “佛爷当时买下这块地时,还是个闲地。只建了一个祠堂给二夫人,隐蔽在林中,找人看着不被偷盗罢了。三七年日本鬼子入侵,苏州沦陷,这祠堂却一直安安稳稳,到建国,什么乱子都没出过。三十年后开始闹□□,于是建了这个戏楼,整个将祠堂圈进□□里。一直到现在,这戏楼在普通人眼中虽名气不大,却吃道上的生意。戏票千金难求,比花满楼的更甚。”

      一听见“道上”,我就瞬间能理解这儿怎么这么多值钱玩意儿东西了。

      “知道吗小花,你这话说的有点像话里有话的年轻小闺女抱怨别人衣服漂亮。”

      “……滚你妈。”
      我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拍拍裤子,“二爷听到你在这儿说脏话,会伤心的。”
      然而小花却甩出两张花满楼戏票,看清那上面的价格我瞬间就说不出话了。
      “爱看不看。”

      我们只得跟着他,沿着回去小门的路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往祠堂走去,那是个和小花身材差不多的男人,可能比他要高那么几公分,只有背影,应该是非常年轻的。
      我却一下子看出那是一个戏子——他的背挺得很直,又不是当军人的那种笔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和小花走路是一个模子刻得,那是只有戏子才有的步路。

      我没在意,下午去山塘街溜了几个小时,买了点苏绣和特产给我妈当礼物。傍晚时我们上了解家的车,路过那家戏楼的正门口停了一会儿,果是一片金碧辉煌,不亚于花满楼的人气。放眼望去周围都是些看上去就像暴发户的人,手里捏着戏票,被伙计们一个个的点头哈腰的迎进去。
      戏楼的名叫“锦瑟”,两旁的立柱上刚劲有力的小篆印着李商隐那首名叫《锦瑟》的诗。
      “这戏楼的主人名字叫苏锦,跟我一样唱花旦和青衣,但我没听过他的戏。”

      “……你别伤心,花满楼里有五分之一是年轻的女孩子,总比这儿清一色大老爷们儿看着舒服。”

      他笑看着我,然后骂了一句特别难听的专属老北京爷们儿的地道骂人脏话,听得胖子这个老北京一阵乐。

      ……

      那天凌晨我跟胖子回到了杭州,在古董铺的二楼睡了一晚。第二天开着我的金杯回了家,我妈正在炖肉,我爸正在打下手。胖子嘴甜,说我妈又年轻、岁数越大越美丽云云,听得我妈特别美,让我下楼买菜,再给胖子做几道她的拿手菜。

      我说这还没过年呢,等三十再说。
      我妈把我往门外一推,什么大年三十儿不三十儿,人齐了就是过年!

      我听着我妈轰我出门的最后一句,在马路对过儿的菜市场里有点恍神的溜着。

      想起曾经有一个人让我带他回家,却消失在茫茫长白。

      他要是在,应该被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胖子灌酒,面不改色,然后胖子搂着我俩的肩膀,大喊着铁三角不老不倒!小哥咱们哥仨明年一起下凶斗!□□扫粽子!黑金古刀砍血尸!抢明器!平起尸!花姑娘拉去新月饭店拍卖!咱们赚个他娘个满钵金!胖爷我他娘还要回巴乃,看看云彩和我老丈人!呜呜呜,我的云彩哟……
      我们哭,他笑。我们撒酒疯,他在旁边淡然地看。闹得厉害了,他往我们后脖子上轻轻一捏,再一睁眼便是天明。

      西湖天气正好,风静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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