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相公》沈旖旎

2、非是人间我嘴刁 长得这么好

　　黄昏时分，细雨缠绵。
　　一辆黑漆红木的高头马车轻轻地停在了闲月斋的正门。
　　马车一停下，先是跳下来一个护卫模样的男人，紧接着车上又下来一个美貌丫头，那丫头一下车就撑开了一把十分精致的油纸伞，坐在车夫旁边的一个小厮见状赶紧跳下来搬过一个脚踏。
　　车门缓缓拉开，一双穿着青锻粉底小朝靴的脚伸了出来，轻轻踩在脚踏上；一只修长的手探了出来，轻扶了一下那丫头，下一秒车门大开，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少年公子走了出来。
　　那公子出了马车，一挥手，马车哒哒走远了。
　　油纸伞下，他立在闲月斋门口抬头望去，闲月斋三个大字在雨水的冲洗下，分外清晰明亮，闪着幽幽的冷光，牌匾两侧挂着的红灯笼在细雨下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是这里没错吧？”那公子问，声音清雅醇厚如蜜，煞是好听。
　　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陪笑道：“如果公子说的是闲月斋的话，那就是这里没错了，这里的美食在福喜县是一绝，很多途经这里的贵客都要来这里坐坐，一些零食甜点也都要拿回去送礼呢！”
　　那公子一听这话，嘴角轻勾，微微笑了，露出了唇边一个浅浅的酒窝，一张娃娃脸越发明媚耀眼，将那小厮看的一愣一愣，心想，这世间美人也不过如此吧。
　　闲月斋门口迎客的店小二立刻跑了上来：“公子，里面请。”
　　青衣公子微颔首，大步迈了进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那店小二见多识广，见这阵势，直接就领着上了二楼的贵宾房。
　　那美貌丫头拿出一方雪白锦帕，轻轻铺在椅子上，公子才缓缓落座。
　　紧接着那丫头从随身带着的锦盒里拿出来一套翠绿色的玉制餐具，摆好放在青衣公子面前，那餐具看成色青翠欲滴，竟是上等的翡翠，饶是那店小二见多识广，见这场面也只有暗暗啧舌，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那丫头转过身来，对着在一旁已经看傻了眼的店小二微微一笑，道：“我家公子听说闲月斋的美食出了名的好吃，特地来此尝一尝，有什么特色的都只管来上一份。”
　　那丫头话音刚落，青衣公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我听说你们这里会做松鼠桂鱼，给我来上一份。”
　　那丫头闻言掩嘴吃吃笑起来，道：“公子还怀念在浙州府时吃过的味道吗，竟惦念至此，当初舅老爷要把那个厨子给你带上，你偏偏要留给表小姐，现在后悔了？”
　　店小二见那丫头说话肆无忌惮，毫无主仆之分，那公子却不以为意，想是也是好说话的主子，刚才吊在嗓子眼的心略略放下些，伺候人久了，碰见难缠的人着实累的慌。
　　旁边护卫模样的青年人诧异地开口道：“怎么？这道菜很特别吗？”
　　那公子道：“你当时不在，到是可惜了，这松鼠桂鱼是有妙处的，看起来不仅活色生香，有味有形，更让人感兴趣的其实是它的声音。炸好的桂鱼端上来，再浇上热气腾腾的卤汁，它就能吱吱地“叫”起来，像一只真松鼠，所以叫松鼠桂鱼。”
　　那护卫道：“这道奇了，还有这菜。”
　　旁边那个师爷道：“这菜，从前的大人也经常来吃。”
　　那公子轻轻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噤声。
　　美貌丫头见状，忙对杵在一旁的店小二道：“去上吧，除了松鼠桂鱼，其他的特色也都来一些。”
　　“公子，这福喜县虽然偏远，风景到是不错，是个修养的好地方，公子在这呆上几年再回去，保证前途一片光明。”那丫头喜滋滋地道。
　　“噗——”青衣公子一口茶喷了出来，声音里有些无奈：“绿柳，你这丫头……”
　　那护卫正色道：“绿柳，你这话说的不对，凭公子的才能，再加上……呃……身份，还需要非来福喜县历练吗！”
　　那护卫说的“身份”二字，是含含糊糊地夹在嗓子眼里过去的。
　　青衣公子瞥了他一眼。
　　绿柳道：“是，奴婢说错话了，公子即使不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我到是不求前途光明不光明，只是被逼的没有法子罢了。”青衣公子深深吸了口气，包房里弥漫着十分清幽的香气，不仔细嗅，到是似有若无的样子，墙上挂着山水画，俱是名作。
　　没有想到离帝都千里，竟也有这雅致之所。
　　几人正说话间，一个高高壮壮的丫头敲门进来了，放下手里的托盘摆上了几样小菜，然后退下了。
　　认出了其中一道小菜，绿柳有些傻眼：“公子，这是萝卜吗？”
　　青衣公子一笑，道：“估计是吧，可以尝尝，看与别家的萝卜有何不同，你们都坐下来，一起吃吧。”说罢，他已经开始动手夹菜。
　　萝卜一入口，清甜带酸的口感在舌尖慢慢弥漫开来，咬上一口，又薄又脆，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竟去掉了萝卜的辛辣之气，十分的耐嚼，绿柳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看着公子含笑的眼睛，她脸有些红了，“太好吃了嘛”她嘟囔了几句。
　　公子转头对那师爷说：“李允，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要你作陪，这地方不错，你明天去账房领五两银子，算是赏你的辛苦费，这几天还要你领路呢。”
　　那叫李允的慌忙站起：“哪里担的上辛苦二字，不过是份内之事，今后还要仰仗公子多加照顾才好。”
　　公子点了点头，道：“坐下吧。”
　　敲门声响起，刚才那个壮丫头端了一个大托盘上来了。
　　绿柳喜道：“松鼠桂鱼！”立刻站起身来。
　　那个壮丫头将松鼠桂鱼摆上了桌，拿起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卤汁浇了上去，没有预想中的吱吱声，只有淡淡的一点鸣音。
　　青衣公子脸色一变，筷子下去，夹了一口，啪的一声吐了出来。
　　绿柳见公子脸色不对，下意识地也吃了一口，然后也是啪地一声吐在了旁边的碗里，柳眉倒竖，厉声道：“叫你们老板出来 ，这是松鼠桂鱼吗？欺负外地客人不识货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欺骗我家公子。”
　　壮丫头平日里最崇拜的就是自家的姑娘主子，姑娘做事从来都是极认真，凡事容不得一点马虎，常常说闲月斋的名气闯出来不容易，一定要精心对待每一样菜品。当年姑娘把她从养父的手中救出来，她就一心一意跟着姑娘，最容不得别人说一句姑娘的不是，这松鼠桂鱼是姑娘的拿手菜，也是最受闲月斋客人赏识的，今日这人居然说是假的，真是太过分了。
　　壮丫头也怒了：“闲月斋客人万千，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松鼠桂鱼是假的，你们不懂得吃好东西，就不要乱说话，你们不要，我就端下去给狗吃。”
　　“大胆！你这是和谁在说话。”绿柳从小到大都在公子身边长大，从来没有受过一句重话，连老夫人都对她和颜悦色，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竟这样无理，见她转身要走，绿柳抓起手中那碗扔了过去，那壮丫头一闪，碗冲到了门外。
　　包房外人影一闪，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裙，外罩狐毛大氅的姑娘走了进来。
　　那壮丫头一见她，气势顿时蔫了，心里才开始有些后悔，怎么把客人得罪了，还在姑娘面前。
　　尹心妍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出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尹心妍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住胃里涌上的不适。
　　“对不起”，她说，“今天厨房那边出了点问题，上错了菜，还请公子和姑娘见谅，今天这桌算是我请客，一会给各位上几道拿手菜，我亲自监工去做，如何？”
　　绿柳见她一脸诚恳，转头看向自家公子。
　　叶锦静静地望着尹心妍，这姑娘脸色明明有些苍白，却透着不寻常的暗红，下巴尖尖的，嘴唇轻抿，带着倔强的味道，这样的天气虽然虽然不热，但毕竟也不是寒冬，竟穿着狐毛大氅，或许正在发着烧。
　　不知道为什么，叶锦心中升起了隐隐的兴奋，这兴奋一点一点袭来，轻轻撞击他的胸骨，蚕食他的平静。
　　他悄悄吸了口气，空气中隐隐多了一缕暗香，分外的撩人。
　　“不行!”他开口，意料之中的看到绿柳的惊讶目光，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他接着开口：“不管什么理由，本公子最恨人家欺骗，你要拿出个让我不生气的方法来才行。”
　　尹心妍一脸平静，手却在身下悄悄收紧，嘴上道：“公子认为什么方法才能解气？”
　　绿柳见自家公子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突然醒悟，公子症状又开始爆发了，她想到从前府上的那只雪白狸猫，脊背上窜出一股寒意。
　　叶锦慢条斯理地道：“我刚来贵地，很多东西吃不惯，你要是每隔几日抽个空到我府上做个菜，顺便指导一下厨娘呢，我这气就消了，当然我不会白用你，会给你算工钱的。”
　　他说完，满心期待地看着她，脸色却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叙述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尹心妍一怔，这要求似乎有点苛刻，自家手艺一向不外传。
　　可是这场面，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她悄悄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
　　“我们走吧，不吃了！“叶锦提步就走，走到门口，转回身，冷冷扔下一句：“明日午时之前我派人来接你。”
　　望着他们走远，壮丫头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狠狠啐了一口。
　　“长的那样好看，善心却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