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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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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翌日天亮时,荀悦还在床上睡得香甜,这么多天来车马劳顿也是辛苦了她。曲淮走在熟悉的庭院晒着太阳伸展筋骨,温暖舒适。
昨晚荀悦坚持让他睡床,曲淮当然不会让个女孩打地铺。点了荀悦睡穴看她安静地睡下,自己在圈椅上凑合了一晚上。他担心太师父,担心六师叔,担心被掳去的武当四侠,尤其是莫声谷。看六师叔的惨状,不知莫声谷他们是否也承受了如此酷刑。越想越怕,越怕越睡不着。
上午曲淮去看了看太师父,虽未痊愈,见对方已经恢复些许,心底还是欢喜的。又绕道去俞三伯的门口张望了一下,见杨不悔一人照看两位师伯甚是辛苦,他便让荀悦去帮忙照顾三师伯,一切都有条不紊。
用过午膳,曲淮实在难敌困意,合衣卧下小憩。可刚入梦没多会儿,荀悦就将他从睡梦中拽回现实。曲淮本想责备几句,见荀悦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紧张模样,便让她平下呼吸再说。
“公子,不得了了,你快去看看吧!俞三侠的伤口好像疼得厉害,但他强忍着不肯说。殷六侠也疼昏过去好几次,方才已经有人去找张教主了!”曲淮闻言连忙从床上翻身起来,抓起襌衣边穿边和荀悦赶去俞岱岩的房间。
赶到时张无忌早已到了许久,杨不悔垂着头替两位师伯擦去伤口上的“黑玉断续膏”。只见张无忌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人床边痛声落着泪,嘴里哭喊一声:“是我杀了三师伯六师叔,是我...”
曲淮本想向张无忌询问究竟,见他这般也不好再问,只得转向杨不悔,杨不悔心念殷梨亭也哭哭啼啼。曲淮抓着门口的守卫和荀悦拼拼凑凑总算寻了个大概。
原来昨日张无忌等人从山下盗得黑玉断续膏,为防赵敏耍诈还特地从阿三伤口处刮下些许,经太师父认定瓶中、伤口处皆是一种药膏,才为两位师伯上药,只是没想到这赵敏阴狠毒辣,为了引张无忌上钩,不惜牺牲三名高手为代价。
忽然张无忌冲出屋门,杨不悔愣在那里,水汪汪的眼睛噙着泪光,大概以为张无忌放弃了俞岱岩和殷梨亭。看着殷梨亭痛苦难耐的样子,杨不悔的泪珠像断弦一般接二连三滚落脸颊,眼前一黑几欲摔倒。荀悦连忙上前扶住杨不悔瘫软的身子,学曲淮之前的样子,安抚着比自己没大几岁的杨不悔。
曲淮在屋内踱步,药已渗入体内,酒洗掉那一薄层已经不管用了。首先他要知道这是什么毒,膏药已经被他们冲去,去哪儿寻呢?目光在屋内扫来寻去,终落在床头一个玉瓶上。
那是一块厚重漆黑的墨玉,瓶面雕刻着精美的图纹。曲淮拿起玉瓶,手上顿觉极冷,打开瓶塞,一股辛辣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他伸手进去沾了下,指腹上满是墨绿色的药渍,里面还剩少许。“这是昨晚带回来的药?”他向杨不悔晃晃手中的瓶子询问,杨不悔转过身,满脸挂满泪水,点了点头。
曲淮二话不说,举起玉瓶将里面残余的墨绿药膏吃了下去。这一动作来的太快,以至于杨不悔、荀悦甚至躺在床上尚存意识的俞岱岩吃了一惊。
“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荀悦见到过俞、殷二人仅是外敷就如何被疼得死去活来,如今曲淮内服效果定是更甚,不禁惊叫出声。曲淮坐到床沿上,一手把着俞岱岩的脉,一手摆摆没理她。“白...白公子,那药是剧毒啊,你...你怎么...”杨不悔被惊得泪也止了,惊愕道。
听杨不悔所言,两位师伯先是内脏如百万小虫撕咬般痛苦难耐,而后又开始产生幻像。
“啧...七虫七花膏。”曲淮冷笑着,牙关紧咬,半天才吐了这么一句。“七虫七花膏...那是什么?”杨不悔问道。
曲淮不能答,他总算明白为何张无忌说是自己杀了俞殷二人,也理解他为何精神崩溃。这七虫七花膏原本出自百药门,是以七种毒虫七种毒花熬制炼成的剧毒,常规配方共有四十九种,又有六十三种变化异方,百余个方子、上千上万种花虫组合。解法是以毒攻毒的七虫七花,然而若是一味偏差就可要了命。
虽然自己可以分析出成分和相克的二十八种花虫,若有一味是罕见的毒物又怎么办呢?待解药送到武当,想必两位师伯早就命丧黄泉了。如今的办法只能向施毒者讨解药。那自己再努力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么想,曲淮却仍感受着体内的七虫七花膏。
万毒之血可以保全他不再中毒,可这七虫七花膏实在毒得猛烈,曲淮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似是被虫抓挠一般苦不堪言,忍不住咳起来。这一咳不要紧,带动得其他器官也钻心的疼。想起三师伯疼得厉害也不肯吐出半句呻吟,曲淮佩服,也暗自运气静心。
曲淮坐在床边倚着墙,额角上已凝了一小层冷汗:“荀悦,拿纸笔,记。”荀悦不敢多说话,准备好笔墨,提笔按照曲淮的吐字记下二十八个,和十四个数字。
“白公子,这是?”杨不悔端起方子。
“前十四种花虫是两位师伯中得毒,后面是一一对应的解药和所需剂量,以毒攻毒。”曲淮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其中并无奇异花草。此时眼前已经有些恍惚,他稳了稳气息无力地答道,“快去叫人!采齐后熬制一个半时辰即可。”
莫声谷...
再睁开眼时,面前的人是莫声谷!曲淮鼻子一酸,想要去抱住对方,可是身体无力支撑起来。
莫声谷坐在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曲淮迎上那对幽深的眼睛,一瞬间像是要被吸入深潭一般无法自拔。“再看就别睡了。”莫声谷威胁着,却温柔地撩开曲淮遮眼的发丝别在耳后。
曲淮望着他出神:“我刚睡醒的。”
“好,那你告诉我你干什么逞强?”莫声谷语气变得严厉僵硬起来,听上去是动气了。“曲淮,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对不起...”曲淮理亏,提起被子遮起半张脸,眼睛眨巴眨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莫声谷的反应。好在莫声谷火来的快去得也快,见曲淮认错便也不再生气,但还忍不住继续念叨着:“江湖人但行善事,莫问前程。可你还小,不必要赌上自己性命知道吗?”我已经廿一了!而且五师叔去世你伤心了那么久,若这次一下折两位,你还不难过死?曲淮一边点着头一边腹诽。
“小淮,那位姑娘的死与你无关,不要想了。”莫声谷褪去外衣躺在他身侧,忽然幽幽一句吓得曲淮脑子一懵。莫声谷大概以为他在害怕,收紧了环抱他的胳膊。“会没事的,睡吧。”曲淮被吓得一身冷汗,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端详着莫声谷的面孔,熟悉,没有一丝偏差,绝不是易容术。对了!胡子,他的胡子呢?曲淮想到什么,推开莫声谷起身下床,跑到铜镜前。
一张稚嫩的孩童的脸。这是...十年前的自己吗?怎么回事…回到十年前了吗?头好痛,他的记忆怎么了?
“小淮?”此时莫声谷走到他身旁,肩头传来令人心安的温暖的热度。曲淮却还是无法随着温暖沉静下来丝毫。
因为他想起来了,十年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