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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生亭 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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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阿锦匆匆从南北市赶回春满楼,不幸中的万幸,庆幸妩儿还没有醒过来,若不然,又要生起一番波折……
这日,蓝天白云,天空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阿锦偷得浮生半日闲,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想起那块令牌,羽林军吗?阿锦眯着眼睛,勾起嘴角,脸上带着冷意,曾经以为这个令牌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谁料世事万般造化,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阿锦放在栏杆上的手慢慢握紧,沉重的目光落向北方。
“阿锦?”身后传来不敢确认的声音,阿锦低下头,收回眼底的锐利,回眸微微一笑,“小七。”
阿锦的声音温和中隐约带着清冷,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
“三娘唤你去一趟。”小七见那人回过身来脸上挂着自己熟悉的笑容,不由脸上一红,替自己方才不知怎的竟然不敢相认她就是阿锦而感到羞愧。
妩园这里只有妩儿和阿锦,方才远远走来,只觉那凭栏杆而立的身影,带着让不出的味道,那头披着的三千黑丝如瀑布般倾泻着,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耀眼的白光,深色的玄衣随风而摆,仿与世独立,不知到底是阳光还是那背影的光芒,端端是绝代风华,小七见过春满楼头牌妩儿的背影,都不及那个身影来得动人心魄。
小七偷偷再瞄了眼阿锦,可眼前的阿锦还是原来的阿锦,终年黝黑黑的脸,虽说不上难看,但也说不上好看,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挂着淡淡的笑容,虽是十五年华出头,刚已是年少老成。
“三娘可曾说何事唤我?”阿锦虽知小七的打量,倒也没有在意,她的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现下刚过未时,三娘向来不在这个时辰见人,她有些疑惑地问小七。
“三娘不曾说,只不过我来的时候,碰巧看到子兰往三生亭里走去。”小七摇了摇头,她的话已经传达,现在要替花娘送今夜要穿的舞衣,也不便多停留,向阿锦举了举手里托着的衣物,“你自去三生亭便是。”
小七也不等阿锦说话,便匆匆离去,只留给阿锦一个匆忙的背影。
心知小七是个急性子,阿锦不由暗笑,现下离花娘装扮的时辰还早,小七大可不必如此急躁。只是一想起子兰,阿锦便有些不安起来,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未曾见到子兰,认真算来,自她当了妩儿的贴身服侍的这些年来,便没有见过她,子兰仿佛是一直避着妩儿,连带着自己。子兰曾经是妩儿的贴身婢女,说起来还是自己的前辈,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接起客来,阿锦脑里越想越乱,剪不断理不乱,阿锦摇了摇头,也不再去想这些闷人的事情。
阿锦穿过长廊走到后花园,很快便看到隐在假山后的三生亭。
三生亭,有道是笑三生,醉三生,梦三生,三生三世,这便是三生亭的由来。
不知为何,每次来到三生亭时,阿锦心里都会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子兰,你苦,春满楼里谁人不苦?”阿锦刚往前走几步,便听到三娘无奈的声音,她不由脚下一顿,想了想,最后止步不前。
“三娘,我……”一声子兰,欲语泪先流,子兰几乎泣不成声,她从怀里掏出手帕掩面而泣,低低地哽咽起来。
子兰如何不知春满楼里的人都有一个没有说的故事,她天性不善与人争,不喜与人妒,唯一的心愿便是替自己赎身,与心念之人过上朝作暮息的生活,可便是那样的简单愿望,也被人粉碎,碎成一地,每日如同在炼狱里,还要过着强颜欢笑的日子,每日如行尸走肉般……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过是个心结,何就不能放下呢?”三娘伸出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石几,语气深长地道。
“她做了那样的事,让我如何轻易放下。”子兰何尝没有试过放下,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自己睁眼便看到漫无边际的黑暗,如同自己的人生一样,看不到一丝的光明。
晶莹的泪珠自子兰的指间划落,滴在地上,似在无声地诉说着哀伤。
“你放下下这个结,亦是不原谅你自己。”看着子兰如此,三娘无力地抚了抚额,当年之事,谁对谁错有什么重要,何必如此颇固,于人于己无益。
“三娘,如今这样,我还有什么面目说这话?”原谅,对自己来说是那么的奢侈,子兰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心头浮起一层窒息。
如今她再也回不去了,在那小小山村里,等着自己的阿牛哥,等着自己的未来。
“你就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三娘眼见子兰的泪水没有停过,心里一阵唏嘘,可还是不得不硬着心肠,沉下脸。
春满楼这个地方,最需要的是眼泪,可最不需要的亦是眼泪,落得最多,到头来伤心的还是自己,这些年来,三娘也学会慢慢冷下心肠来,她不是没有见过可怜的人,可这里不需要可怜人,这里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地方。
三娘顿了顿,还是将已经到嘴边的话说了出来,“这里是青楼,你是青楼女子。”
子兰只觉雷鸣响过般,那巨响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她忘记了哭泣,只是张着嘴巴,想说什么却被人死死扼着,最后,她低下死灰般的脸,终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阿锦听到三娘的那句话,亦怔怔地呆在当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阿锦一直觉得三娘不像是出身青楼之人,她的举止谈吐十分得体,通身礼仪都像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小姐气质,年不过四十,却是见识非凡,每日过于操劳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人相处总是温和中带着不宜察觉的疏远,可她却是春满楼的老板,经营着洛城最大最好最旺的青楼,一手培养出洛城第一美女妩儿。
“三娘。”见低泣声慢慢低下去,阿锦目光闪了闪,从拐角处走出来,轻声道。
子兰闻声一颤,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手帕,也不知方才的话,有多少被听了去,她半掩着脸侧目望去,只见阿锦笑盈盈地站在那里,目光也正看着自己,她连忙别过脸,一阵心酸,若不是强忍着,只怕泪水忍不住往下流。
“你来了。”三娘抬头见是阿锦,心情倒没有方才的沉闷,她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阿锦那张黝黑的脸,“可知我唤你何事”
阿锦心里打了个突,三娘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自己这句话,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不曾有半点差错,莫非是那天的事情?
“奴婢不知。”阿锦径直走过去扶起犹跪在地上的子兰,替她掸了掸裙摆,见她耳边微微发红,脸上满是尴尬,阿锦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安静地立在一旁轻声回道。
子兰犹自感激地看了一眼阿锦,见她低眉顺眼地立在哪里,若是自己当年也能如此,又岂会是今日的状况,一时间子兰只觉百感交集,心里已是千回百转。
三娘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瞧去,扬了扬眉,方淡淡地开口。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曾闻付大人送了盆价值千金的牡丹来,我正想向妩儿寻来瞧一瞧,你待替我向她说去,端来给我观一观。”三娘说完见阿锦低着头,一副乖巧伶俐,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果然是那天在南北市的事情被三娘发现,阿锦心里将那个小人骂了百遍,都是那盆花惹来的祸,什么国色天香的牡丹,分明是害人不浅的牡丹。
“禀三娘,那盆牡丹前些时候被小姐赏给了我,后被我不小心失手打破。”阿锦不得不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对上三娘的注视,不紧不慢地道。
想是三娘今日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眼下只得不动声色,淡定下来。
“那么贵重的东西,就这样没了,真是可惜,可惜。”三娘连说了两声可惜,目光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那么不小心,将来有那么一天,岂不是容易连命都丢了。”
阿锦听到这话只觉心里一阵委屈,她向来小心翼翼,规矩行事,不行差踏错,为的便是活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阿锦紧握着双手,也知三娘的用心良苦,良久,她才低下头,忍住眼眶的水雾,低声道,“谨遵三娘教训。”
“你若能如此,也当是你的一场造化。”三娘本意也不过从旁敲击,并不打算深究,阿锦能清楚,便是最好不过,想了想,她又道,“今夜有贵客,我自放你休息,妩儿那里不必操心。”
“是。”阿锦虽心里疑惑,但到底没有表露在脸上,恭敬地应了一声。
“今日寻你二人来,但望你们回去后可以细细想清楚,凡是皆有因果。”三娘见阿锦到底惠质通透,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不欲再多言,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
见三娘清冷的脸上挂着疲惫,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向三娘行了个礼,方轻手轻脚离去,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