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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宫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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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仗连宵合,琼楼拂曙通。年光三月里,宫殿百花中。
重华园原名芙蓉园,因是高祖生前别院,所以更名的。邱府众人在园外就得下马车,在马车里闷了许久,一出来确实觉得阳光格外明媚。这时一位小长随上前来低头温顺的向老夫人请安,“请邱淑人安,淑人万福。两位安人万福”声音尖尖细细的,不比女子柔软,更不像男子的阳刚。
“公公安”香玉悄悄给他塞了个荷包,那小长随收了悄悄捏了下,是元宝状的还软软的,这笑脸好看多了,“还请众位跟小人去重华楼”一马当先走在前边,众人跟着他走。
重华园是仿古唐代建筑,石黛砖瓦、粉白墙壁、红色梁柱,殿宇嵯峨,宫墙高耸。一路上也不知多少瑶草琪花,苍松翠竹。邱琉一直看着那小长随,身穿鹌鹑补绸绿袍,腰缠乌角带,鸂鶒二色绶带,不到五尺的个子,但年纪看着已经是二十了。
不知道是不是收了好处,委实机灵,一路上精挑遮荫处走,途中遇到一对女眷,那长随也忒坏了,专领着她们往太阳底下走,惹得一个个红流粉腻,又不敢对他怎样,狼狈极了。老太太这时倒是觉得这金子给得值。
扫把唰唰唰的扫过地面,一片片落叶落英夹着尘土渐渐的从零星散落汇集到一起,年青俊朗的太监手握着扫把柄,低头敛目的只专注地上浮动的灰尘。“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啪’一声,一边身材壮硕的太监摔掉手中扫把,咬牙切齿的又踩了脚,那年轻太监见这个院落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心里活泛,“哥哥,别动气,有什么事是过不了的。走,咱到一边说话去。”
他拉着壮硕太监藏到一处空殿阁中。两人寻一处隐蔽穿廊蹲下,喝了几口水,“唉,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以前没跟好主子,现在也只能在直殿监做洒扫的,看看,那些小子才来多久啊,现在就能正大光明的收银子金子,只是可怜我们这群老人啊,兜里空空肚里空空。”他揽了把年轻太监的肩膀,虽然那太监肩膀微微抖动了下,但他也没注意到 “小柳啊,哥哥看你也是个人才,别说识字了,就是四书五经都精通,怎么就到了这里呢。”他看着柳蝉的眼睛,把柳蝉定住了“可是缺少银钱,”柳蝉被他逼得只得垂下眼帘。他了然,笑了笑“看来小柳是个命苦的,不然依你的才学怎么也不会沦落至此。”
柳蝉拍了拍年长太监的肩“三子哥说笑了,能进来的有几个不是命苦的。就是你看着那些小长随收银子收得痛快,可他们回头了还不是要献给师傅,只要是没个安稳主子的,都不算混出头。”抬头园子里的皎洁如雪的梨花开得灿烂,但还是飘飘零零的落入尘土,等着被他们这群肮脏之人扫起、丢弃。“三子哥,你又门路是吗。”他回头看向三子,目光如炬,让三子一愣,心中又是一喜,不住点点头“哥哥虽不才,但在这儿这么久了,说人脉还是有些的。说吧有什么我能做的。”
柳蝉站起身来向他一拜,“柳蝉确实是寻到一条青云之路,只是路途凶险,一着不慎,便入了焚尸厂的炉子。不知哥哥可还愿意。”
三子面露犹豫,柳蝉轻叹起身就要离开,他急忙拉住柳蝉袖子“小柳别急,我愿意跟你淌这淌水。反正,再在这儿呆着,我也要疯了。不如跟着你干会大的。”
柳蝉感动得涕泪四流,哽咽难言“哥哥情义,柳蝉便是入了黄泉也难忘。此次若是不能成事,还望三子哥把我忘了,弟弟一定不会让哥哥受死。如若能成事,那柳蝉定会与哥哥有福同享。”
三子也站起来向他一拜“你一出蚕室就与哥哥呆一块,你是什么人哥哥能看不清楚吗,说吧,有什么事是要我做的。”柳蝉双眼扫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了,才在三子耳旁悄声说“哥哥等下帮我解决下玉微殿周围的宫人。。。。”
重华园四通八达,小径悠长甬深,那小长随领着邱府一众人走得较快,半路上倒是遇到老夫人的娘家康家的夫人小姐。香玉向来懂老夫人的意思,快步上前,向康府的一个大丫鬟说话,很快康家的夫人小姐们缓下脚步,这时邱府的人也跟上来,与她们并列了。康老夫人转过头来,看见老夫人突然出现在她身旁,向她和嫂子们请安,邱府众位小姐们也跟着福了礼,称外祖母好,又向其下的大舅母、三舅母问好,康家两位小姐也行了礼。
她脸上绽放了一个笑,把原来布满皱纹的脸笑得像多菊花一样,“我做了个梦,梦到老树边发了新芽。我今天就来了,果然见到我儿了。”她伸出手来,老夫人赶紧握住,两人的手拉在一起。
她身后的三儿媳劝她“母亲上个月不是还请妹妹过来聚了吗,怎么又忘了。”二太太也笑着说“这母女两就是这样的,我儿不过是出去半会儿,我都觉得心慌得很,等她以后大了,出嫁了,我也比老夫人好不了多少。”康大夫人也笑了“可不是嘛,我这两个女儿,我都当眼珠子似的,要一直在眼前来舒服呢。可惜嫁出去了,我整天惦记得不行。”大太太倒像是捣乱的“唉,可不是嘛,自己的儿自己疼,只可惜嫁出的女儿就是别家的媳妇,要打理家事,哪能整天想着娘家呢,哪多不贤惠呀。”这话说得老夫人眉头一皱,忙看向自己母亲,却发现她还是乐呵呵的看着自己,仿佛没听到那话一样,老夫人暗自松了口气,手掌攥紧。
邱玑不耐烦听她们的家长里短,拉着邱琉就往康家两位小姐那去,邱琉顺便把邱环也带上了。五个小女孩一块说话才有意思。一位十一二岁少女拉着邱琉的手,道“你们好久没给我写信了,可是不记得我们两个小姨了。”稍大的女孩也过来凑热闹,一个个一副邱琉干了伤天害理的事的模样。
邱琉苦大仇深的说道,“我们不是六天前才通信了吗,况且我的笺没了,这几日天色不好,一直没去买。”
康十姑娘倒是很喜欢信笺,“你在笺上画的花倒是很有意思。以往就是要画也是画在边沿的。这次画在中间倒是显得笔墨悠远,芳香四溢。”
邱琉把邱玑推出去,“大功臣在这里,是七姐姐画的。快夸她”
康家两姐妹具是向她讨要,邱玑面露羞赧“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只是我的笺也没几张了。”
大家都说要去买些回来。康十姐直接就向老夫人和康老夫人说大后天就要去买,两位老夫人互相笑了笑,点了头。结果邱府的姐妹们也央求着也去。
“这下可好了,咱们大后天又能出去了,我都闷了一个多月了,”康十二姐笑得开心极了,“十二姨,你是闷了一个多月,我这妹妹可是闷了快一年了。”邱琉拉着邱环的手笑她,康十二姐好奇的望向邱环“这位小姑娘长得真好,我看京城中都少有人比得上。就是有些眼生,不过一年才出来一次,也难怪了。”邱环被她羞得面如桃花,低着头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
康十姐拉着邱琉的手,好奇的看着美人羞涩的样子,“你这妹妹倒是藏得严实,今日一见,看来京城又要多一位美人了。”
“可不是嘛,以前我就常说,我家中有位妹妹长得比我好多了,别把我当美人。怎么样今日一见,总该知道美人是怎样的吧。”邱琉也添了把柴,可把邱环羞得直要捶她。
一行人一路说说笑笑行至一座高大辉煌宫殿前,殿外方砖铺地,放了两个大铜仙鹤,宽阔疏朗。绿琉璃瓦四角攒尖铜镀金宝顶,双昂五踩斗栱,梁枋饰龙凤和玺彩画,四面明间开门,三交六椀菱花槛窗,龙凤裙板隔扇门各四扇,南面次间为槛窗,其余三面次间均为墙。殿上牌匾写着曲江堂,龙飞凤舞三个草书。小太监带至此处就退下,一个小宫女领着他们进去,丫鬟们全留着庑廊等着。邱府、康府都只是普通士族,只被她引到偏殿两挨着的八仙桌就座。曲江堂的宫女们都穿戴一致,举止得体,仪态从容,柳眉间透着喜色,见有客走近,忙退避到一处,恭谨相让。
殿内倒是一番本朝模式。殿中设有宝座,宝座后有四扇屏风,殿顶内正中为八藻井。殿内顶部为盘龙衔珠藻井,地面铺墁金砖,铺着青地织金凤穿牡丹蟒缎地毯。殿中宝座应该是王皇后的座位,再往下是两排横着排列的席位,往前的比往后的要大而华丽一下,应是妃嫔的。再往下就是左右两边朝中的三排席位,应该是来朝贺的夫人小姐的。现在是巳时,妃嫔中只有后排来了十来个,都是些美人、才人、贵人居多,位分高点的婕妤,九嫔还少一些,五品以下的妃嫔是没有资格来到。夫人娘子那边就是后两排坐了许多人,前面的就寥寥无几了。
偏殿人来得差不多了,有些相熟又挨得近些的便凑着悄悄的说话,但绝大多数的还是端坐着等候贵人们。桌上早已摆好果品,一盘盘的果子点心叠成山儿,可惜这些现在只能看着,不能吃。
随后正殿前排的位置慢慢有了人,妃嫔席位上九嫔都来齐了,到了巳时中,那边宗室王妃公主们也就座了,四妃中的欣妃也到了,又过了一刻钟,琪贵妃才姗姗来迟,她身前两名宫女举着宫扇,后面跟着四个宫女举着仪仗,这些宫女们都穿着青织金妆花百花袍子,戴着金丝花冠,金珠耳环,束着灵芝银阔带,盘雕绶带,看来品阶都是正五品的。不过这些宫女即使穿着不凡,到底也及不上琪贵妃一份。琪贵妃看着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大红织金妆花富丽牡丹缎大衫,玄地缂丝雀金呢排穗云肩,一尺宽海马潮月白松绫沿边洒金线绣裙子。头上戴点翠镶宝六龙三凤冠,耳上只戴着碧玉丁香子,丹凤眼画着上钩的眼线,粉面桃腮,长眉入鬓,樱桃小口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好一个娇媚无骨入艳三分的美妇人。悠悠地一甩衣袖就座,就斜倚的椅背优哉游哉地喝茶,不经意间吐露的威仪,令人肃然起敬,不敢小瞧一分。
王皇后的凤驾紧接着贵妃的鸾驾,众人才躬身不久又俯身下跪行大礼。王皇后看着像一个四十来岁的端庄妇人,头戴皁罗额子、九龙四凤凤冠;脸施珠翠面花,耳挂珠排环;内着黻领中单,外穿深蓝翟衣,披大红云龙纹霞帔;腰部束副带、大带、革带;前身正中系蔽膝,后身系大绶;两侧悬挂玉佩及小绶;面容洁白,表情庄重,走路没有一丝声响,衣袂纹丝不动,令人望而生畏。
等王皇后一行人走到宝座前,王皇后就座了,才扬手免礼。
随后,一众衣着光鲜的宫女们捧着膳食开始为众人布膳。夫人这边都是四冷八热,再上一壶桂花酿。
王皇后座下身穿蟒衣女史站出几步,高缉双手,拖着长长的嗓音告酒“向皇后娘娘进酒”,殿中所有人都跪下,娘娘公爵夫人小姐们都跪下进酒,宫女们跪下磕头祈福。等人都跪下半刻后,那女史才喊起。
在场女眷许多都是有些年纪的,康老夫人年纪更是年迈,只能被两位儿媳搀扶着巍巍战战的起来,还有些差不多年纪的,也是差不多的处境,一时间,大家的兴致消散了许多。
王皇后好似都没看到,看着琪贵妃没站稳的身影,倒是有些笑意“今日春日宴,本宫只盼着今年风调雨顺,国家太平。”大家又起身回敬王皇后,“祝皇后长乐无极。”
进酒后就是教坊司调教的伶人舞乐时间了。夫人们都装作兴致盎然的看着舞乐,那些伶人都是曼妙女子,清颜白衫,墨染青丝巧挽高髻,柔夷丹寇携彩扇,飘逸若仙又若妖,仿佛从梦中飘来。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乐声叮咚若山中清泉于耳畔清畅,手中折扇如妙笔如丝弦,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
邱琉开始还有些兴致,但那曾想来来回回都是这一首舞,再曼妙的舞曲也没兴致了。几个姐妹都无聊得绕对方的荷包玩呢,不过台上却是热闹得很。
只见琪贵妃边玩弄着手上的白玉戒指,边与身旁一位年轻娇媚宫妃说话“薛婕妤可听说过前朝一句曲子,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那薛婕妤巧笑嫣然“娘娘好学问,俾妾跟着您也是学了不少,这句婢妾还真是听说过。”琪贵妃叹了口气,伸出纤纤玉指遥遥点了点正中歌唱伶人“但才学也不是每人都行的,不过学了这伶人艺倒是可行呀。”那薛婕妤眼波流转,立刻就接上“可不是吗,无才无德,便学些伶人技艺献上也好啊。”
宝座上的王皇后面色已经发青,下首的一份身穿石青褙子的宫妃倒是开口说话了,“女子四德,德言工容,德遵妾守,言含谨慎。贵妃既然饱读诗书,应该知道的,也不需要太后来告诫吧。”琪贵妃斜睨着他,话语倒是少了份傲慢“陛下可常说本宫善淑了,庄妃不会觉得陛下不察吧。至于宫妃德行的事,也不必庄妃身兼两任充作女史。”那庄妃被人讥言也如耳边风一样,还是一副端庄大方的坐着,真不愧庄这个封号“贵妃明白就好,咱们可关系着陛下的颜面”
“贵妃姐姐自有陛下给的颜面,倒是不必像庄妃姐姐一般辛苦。说来也真是难为庄妃姐姐和娘娘了,娘娘调教庄妃姐姐也不知花了多少时日。”薛婕妤的声音却是婉转动听,可惜就是毒了些。
其下的人都不敢言语,一个个微低着头装鹌鹑。这时就有一个宫女悄声与老太太说话,说二公主请各府的姑娘们去一梅园玩耍一番。老夫人自然应承下来,几个姑娘整理了一下仪容,悄悄的就随那个宫女们去了一梅园。
一梅园离曲江堂不远,不过步行半刻钟就看到一道月形汉白玉拱门,拱门上雕刻精细,上面喜鹊饶枝,栩栩如生。进园之后,便觉眼前一亮,寒梅胜雪,芳香沁人。饶行百余步,便见到一块巨石,上面写着:一梅园。一旁还有一行小字:梅者,傲雪凌霜,独百花之先。梅林里的温度要比外面冷上不少,邱琉一路走过来,见到不少盛放着冰块的铜鉴,想来是为了能让梅花开的更娇艳,不得不给梅林降温。
盛春应是赏百花才对,赏梅隆冬才是美事。盛春的话不免有些奢靡,也不合时宜。这番话邱琉也只能在心里想,结果还真有人说了出来。
“我知道母后向来宠溺姐姐,可姐姐怎么就不懂呢。如今北境还在打仗,你就用冰延长梅花花期,浩资甚大。怎么就不体谅父皇治国之苦呢。”
“本宫不过是用些附近河湖的冰块而已。那冰块是本宫命人才隆冬存的,用不了多少钱。本宫贵为嫡公主,哪会不知事呢。再不知事还有母后、太子哥哥教导,用不了你一个庶公主说教。”
三公主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穿着一身天蓝色二色金芙蓉袍,梳着惊鸿髻,戴着宝蓝吐翠孔雀吊钗,金海棠珠花,耳上是翡翠滴珠耳环。唇似红霞,眸光潋滟,肤白胜雪,体骼蕴秀,甚是淡雅灵动,倒是与琪贵妃不太像。
二公主则是十三四岁的少女,高高梳起朝云髻,戴着金镶摺丝五凤珠宝簪,银掠鬓,金镶珠玉头箍,金摺丝耳坠,穿着一件绿织金妆花绢中衣,外罩大红云锻过肩麒麟方领大袖褙子,别着金摺丝镶珠玉坠领,鹅黄撒花洋绉裙,金光灿烂,真不是一般的奢华。
二公主领着一群华服少女昂着头对比只带着几个宫女的三公主,且三公主还小脸苍白,泪眼更是迷蒙,不管怎么看都像做嫡姐的不知孝悌,欺负妹妹。二公主素日骄纵,生活更是奢靡,又从不知遮掩,在京师风名确实不怎么好。
又有一群贵女走向前来,站到二公主身边。为首的的少女年纪比两位公主都大些,应该是大公主,穿着一件镂金丝绣海棠花纹蜀锦袄儿,外罩天蓝云纱褙子,下着一袭玉台金盏凌波长裙,臂间还挽着飞云披帛,梳着高耸云髻,带着赤金头簪,下面坠着金链流苏,薄施粉黛,明眸似水,闪着一点点水晶般的璀璨光芒。正是大公主,只见她面容柔和,笑语吟吟的与二公主交谈。“妹妹毕竟是第一次办春日宴,这春日宴与寻常宴会有些不同,规矩颇多。妹妹也是多费许多心思。”
二公主已经面露不耐,只是还是给她些面子“我知道春日宴规制,只是为什么每次春日宴都要一成不变呢,妹妹也是像办出新意来。”
“盛春百花齐放,而在一梅园只梅花独放,不免少了几分春意。且俗话说,一枝独秀不是春,春日就应赏春景,方才不失春日宴的盛名。妹妹把冬梅搬到盛春来,虽然别致但也失了春日繁花,”大公主又说了句“且春日宴向来都要有临水浮卵、水上浮枣和曲水流觞三种活动。临水浮卵、水上浮枣咱们未婚可以不用,曲水流觞总该要的,只是不知妹妹打算在哪弄”
“这就不劳姐姐费心,就直接在九曲弯上就好。再过两刻钟就可以开始了,姐姐我先过去了”两位公主都笑着道别,好似聊得不错,倒是旁边的三公主被冷落着。
这个三公主也是好气性的,笑语吟吟的欢送两位姐姐离去,好似一点脸面也没被扫过。
邱玑邱琉还想看热闹,但被众人拉走,跟着小宫女去九曲弯参加曲水流觞。
九曲弯是一条从月言湖引的小河流。白银作床,水晶为岸,河中像银河泛星一样,流淌着薄如蝉翼的金酒杯,在河流末端是有一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丹青颜料,一边是一个立起的打转盘,旁边是磁石做成的飞镖。大家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有说有笑。
邱琉正与康十二姐讨论等会要不要取殇呢,眼睛就被晃了好几下,两人抬手遮挡。随即耳边是大家的羡慕惊艳声邱琉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两人走过来。是一对姐妹。年长的约莫二十岁的样子,姿态雍容,气度华贵,白衣胜雪,期间点缀长枝绿萼梅丛丛,那黛黑、幽绿如流光一般,映衬着雪衣,耀眼夺目。年少的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俏丽多姿,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见这么多人羡慕的眼神,她嘴角的笑更灿烂了。
“那是麦将军的两个嫡孙女,琪贵妃的嫡亲侄女。”康十姐在旁满脸羡慕“应该是孔雀翎中黑翎羽和绿翎羽捻的线绣的,看绣法是顾绣,真是难得。那衣料恐怕是一匹万金。”
孔雀翎珍贵无比,又是单单只挑了捻线绣的,就更是弥足珍贵了。曲水流觞,虽说是比才斗艺,可是一群大家闺秀,女儿家爱精美的裙裳和头饰,会忍不住品头论足一番。今儿打扮最美的,无疑是这对姐妹花了,那衣裳可把三位公主也比下去了。
邱玑倒是一脸鄙夷,“不过是家暴发户罢了,”看到身边只剩下康家姐妹、邱琉、邱环四人,又压低嗓音“那起子人不过是仗着贵妃的势才爬到现在,心都飞天上了,也不怕被直接踩地上。”听得三人炯炯有神,邱玑脸上倒是有了几分得意。
忽然,砰的一声传来,将众人的视线拉回来。大家回头,只见邱氏主枝一脉中,工部右侍郎邱启家的嫡长孙女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看着趴在地上,哭的很委屈的姑娘。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到你的裙摆害你跌倒的,我扶你起来,”说着,邱姑娘去拉她起来。谁想,邱姑娘一脚踏过去,直接踩人家裙摆上了,那姑娘气的一拽裙摆。好吧,众目睽睽之下,邱姑娘“啊”的一声惊叫之后,直接朝那姑娘扑了过去。
两声歇斯底里的惊叫,惊得躲在树上看热闹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逃命。
邱琉使劲憋着笑。身侧的康十二姐摇头轻笑,“琉娘,这邱姑娘的性子,还真是眦睚必报啊,海御史弹劾了她父亲,犯不着拿他女儿出气吧?真不像是姓邱的。”
那个“不小心”被邱姑娘踩了裙摆摔的姑娘正是铁面御史海行之女,摔了一跤不算,又被邱姑娘借着拉她为借口狠狠的砸了一下。这会儿她的脸都气青了,丫鬟一旁帮她拍裙子上的灰土。如今虽说是盛春但寒气重,地上还很潮湿,她月白织金的裙袍上,泥土点点,根本擦不干净。手心也蹭破了皮。她那张娇柔瑰丽的脸庞上,水洗墨玉的眼睛渐渐浸满了泪珠。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过去关怀她。
御史,负责监督百官,只要发现德行有失,或者失职的地方,就可闻风启奏。只是当官的,谁不犯错,本朝还算政治清明,官官相护也不是特别多,只是弹劾座师,就真的少见,而这也得罪了群臣。见她被欺负,大家除了看热闹还是看热闹。
可是她哭着朝邱姑娘发怒,“你凭什么欺负我,我家父亲身为御史,职责便是监察朝廷百官,你爹德行有亏,贪污受贿,本应流放一千里,先不过是罢免了官职。还敢来恼我,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爹就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恨恨的站在那里,一脸的倔强。
邱姑娘气煞了,身边的丫鬟站在她身侧昂着脖子道,“谁欺负你了,我家姑娘是不小心,姑娘自己还摔了一跤!”
那海姑娘还想叫骂,身旁的姐妹把她拉住,一边往外走一边劝“你衣裙都脏了,我们去换吧。别闹事了。”
邱姑娘气的十指紧握,青筋爆出,看着离去的周姑娘众人,眸底带着寒意。
康十二姐跟着邱琉在头靠头低着一旁偷笑,康十姐嘴角抽了抽,扯了扯邱琉和十二姐的袖子,小声劝道,“别偷笑了,那邱姑娘早看出来了,现正瞪着我们呢。琉娘,你姨娘应该跟你说了不许闯祸吧。还不快把脸藏起来。”
两人疑惑的抬头望过去,只见那邱姑娘锐利,像冰刃一样刺着她们。邱琉身旁就是邱玑,那视线一样瞪着她,邱玑板着小脸,像极了平日要教训人的模样,邱琉也不想惹麻烦,忙拉着邱玑跟康家两姐妹走了。
只听见那邱姑娘阴沉沉的声音“不过是庶支胆小如鼠的东西。”
邱玑被这话气得太阳穴一阵鼓起,扬声道“本朝女子以娴静为美,以粗鄙为丑。想来邱姑娘能参加公主办的春日宴,也是有些学识的。”扭过头,如愿的看到她铁青的脸,微微一笑,却是难得的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