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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邱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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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总是匆匆,转眼一过便是兴洪二十三年
仲春时节,天空乌云压压,淫雨如丝,盘桓缠绕倾轧应天足有大半个月,春雨贵如油,城内人人裹紧衣裳,抖索身子,抱谢老天怜惜民苦。
邱府后院已有盛春之景,一花一木都仿若鎏光一般,鲜妍夺目。邱府的垂花门旁,匆匆绕过一中年妇人,只见她穿着一身灰蓝半新棉袍,青布披袄,手撑着一把油布伞,另一只手插进棉袍兜里,露出的手有些泛青,细雨中还隐约可见身子有些发抖。白墙红瓦雕刻着芝麻祥云的垂花门后,就是一道游廊,直通大夫人的荣喜院。荣喜院白墙红瓦,院门装饰着五福图案,院子宽大、端庄,只对门处的一面雕着金玉满堂影壁。那妇人见了荣喜院微微低下头,从方砖小径绕过去了,经过一处比荣喜院稍小的跨院,才到了荣喜院的西二跨院。这小院是长房大爷的贵妾康姨娘的院子,木质匾额上写着榴香筑。
榴香筑看着只荣喜院一半大小。入门迎面是影壁,白石灰画的棋盘心,院门后是两个大铜缸,里栽着睡莲,几片莲叶下是几尾红灯笼鱼。北房三间两边还有间耳房,东西各有配房三间,都是硬山式的房顶,寻常花色的门窗样式。只院中栽植几株木樨,细细小小的花儿却是芬芳了整个院子。
妇人进了院门,身子便是一松,脸色也和缓些了。她顺着游廊,走到八小姐住的西配房。西配房屋中灯影闪闪,人影摇摇。
一旁的穿着绿衣的小丫鬟翠蕊正坐在门边上看着茶炉,见那妇人来了,忙掀了秋香色帘子,嘴儿甜甜的把妇人送进去“蓝妈妈可是来了,快进去暖暖身子。”又帮那蓝妈妈脱下袍子。蓝妈妈把双手猛搓一顿,这才掀了珠帘,穿了多宝格进了南间。
一进来便感觉馨香温暖,只见康姨娘坐在靠窗木炕上,背靠着粉色迎枕,炕床中间放着一架杨木绣架,正细细的绣着佛经。康姨娘今年不过才三十五岁,但华发丛生,看着倒像四十来岁的。身穿一件藏蓝地绣着几簇白梅的貂鼠袍子,胯垂金仙童珠串小排挂,手上戴着串菩提佛珠,梳着圆髻,只簪着根金镶大珠孩童簪。她手中绣的佛经是织金纱、双面绣,那经文如米粒般大小,映着纱面,如光影浮动。只是自己身子瘦得销骨,那身袍子下仿若只骨架一般。
八小姐正临帖练字呢,看到蓝妈妈进来,稍停笔向她微微一笑,描完一页便搁下、洗笔了。康姨娘不等蓝妈妈行礼就拉着她问话“斌儿现气色还好,房内的碳可充足,可是白碳...”
八小姐从多宝格下的柜子里拿出两个小巧的圆头圆脑的铜手炉,又从摆放在正中四角重檐熏笼中夹几块白碳进去,温温婉婉的把手炉放到两人手上。康姨娘自是坦然接受,只蓝妈妈面色虽有些犹豫,但双手冻的厉害,也就恭恭敬敬的接下了。
蓝妈妈手暖和了些,脑子也灵活了,开始条理通顺的给康姨娘解说:“房里的白碳很足,洗砚说是老太太大前天送的,是白骨碳呢。六少爷脸色好多了,烧也退了,我去的时候还说胃口开了呢!”康姨娘一旁不住的笑,眼角的皱纹绽放的像菊花一样。但蓝妈妈话音又有停顿了下“就是洗砚说柳大公子最近出事了,少爷心情不好,整日里皱着眉头。”康姨娘的手猛然握紧,微微有些发抖。
八小姐坐在炕床另一边,听了当风过一般,笑吟吟的道“祖母慈爱,六哥哥身体想来会很快康健的,那柳大公子也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哪会苦闷许久呢。”又轻轻拉着康姨娘的手,摸到生母手中月牙形的印子,也面色如常“娘,之前不是给哥哥做了几身衣裳吗,正好我做了个香囊,蓝妈妈找个机会给哥哥送去吧!”康姨娘摸着八小姐微软的手,摩擦了几下“斌儿身边丫鬟就只有洗砚一个能用的,想来也没有好好做寝衣。”
短暂的歇息后,康姨娘接着绣,八小姐接着抄。蓝妈妈坐在炕床下的的脚蹬上,替康姨娘分线,一边还抽出功夫来,悄悄的打量八小姐。
八小姐在邱府小姐中行八,乳名唤作琉儿。八小姐长得不像康姨娘,倒是像极了康姨娘的生母,曾是花魁的夏云珠。如今不过金钗之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生得肌骨莹润,肖肩细腰。头上万千青丝只用绯色丝缔扎着丱发,耳珠是米珠丁香子,身穿月白长袄,柳绿湘裙,鸭卵青蹙金锦鼠比甲,双手戴着对菩提十八子,看着淡雅低调,又不至于像小家碧玉一般。
打量间八小姐突然抬起头来,蓝妈妈惊得猛低下头去,目光牢牢盯住眼前缕缕丝线。八小姐也只是嘴角微挑,又专心练字。
天近黄昏时总会多事,不是风儿刮就是雨儿来凑热闹,洋洋洒洒好一顿闹腾。
老夫人的清辉堂在邱府中轴线正后方,邱琉带着丫鬟白虹从方砖小径往后走,到榴香筑后面一处高大的重檐悬山顶佛堂前,再往东走,半刻钟后就到了老太太所住的清辉堂。
清辉堂与老太爷所居的岁友居在整个邱府建筑中是最为高大的,远远看着便觉辉煌绚丽。清辉堂正房三间厅堂傍边两间上房,重檐歇山顶儿,白墙红琉璃瓦,檐下施了斗栱,枋上绘了八宝彩画,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可能是屋子太过艳丽了,院中并未花草,只两边种了苍翠的冬青树。一位穿着灰色棉袄的中年妇人双臂插腋,哆哆嗦嗦的守在正房门前,看到邱琉主仆二人,忙撩开帘子,让她们进去。白虹素来聪明,进门时悄悄的塞给妇人几个铜板。
两人一路到清辉堂身子有些冰冷,普一进门便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令二人皮肤有些发痒。正好这时她们遇到许妈妈正带着四、五个丫鬟婆子从东次间出来往外走。许妈妈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协理老太太管着内宅的钱物和人事。另有一红妈妈则协理老夫人管着内宅的日常琐事。
邱琉恭敬地喊了一声“妈妈”。白虹则上前给许妈妈许礼,热情地打招呼:“您这是忙什么呢?”
许妈妈近五十岁,长得白白胖胖,虽然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人,但见人就是一脸的笑,邱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愿意亲近她。
她笑着给邱琉行了礼,又给白虹回了礼,这笑眯眯的说话:“夫人让我去大恩寺送香油钱。”邱琉面露疑惑:“不是那大恩寺的主持来取的吗?”徐妈妈笑道:“是大成寺的,夫人想在那儿点盏长明灯。”
邱琉更觉得奇怪。那大恩寺离这里二十多里,往返得一天。既然要去,怎么这个时候才动身?
可惜许妈妈有差事在身,也没什么闲工夫与邱琉闲聊。
许妈妈领着邱琉去了老夫人日常居坐宴息的西次间:“八小姐坐坐,我去禀了老太太!”她丢下邱琉和白虹转身出了西次间,自会有小丫鬟们上茶点招待她们。
白虹不由打量起屋子的陈设来。以往邱琉都是带红素来的,她还第一次到老夫人的清辉院。
北面靠墙是黑漆款彩西人进宝罗汉床,上铺着虎皮褡子,填漆戗金花卉纹炕案摆着掐丝珐琅的文王鼎、香盒。两旁的黑漆描金圆香几上摆着翡翠为叶玉石为枝的万年青石料盆景。当地放置了个银狮驼鸳鸯宝瓶水火炉,烘得满室温暖。碧纱橱前两紫檀如意云头纹交椅上搭着石青金钱蟒的椅袱,脚下的地砖光鉴如镜,绰绰映着人影……
老夫人处确实比八小姐处更富丽堂皇许多。
邱琉端坐绣墩上,面带笑意,绣墩里暖洋洋的,但她的手紧紧的绞在一起。老夫人虽说也是邱琉的姑母,只是向来未对她另眼相看过。还是六哥去年中了举人,前儿又得了明经,老夫人才想起了她。
不一会儿,她就闻到有淡淡的檀香,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地衣裙摩擦声。老夫人常年礼佛,身上总有一股檀香味……邱琉忙站了起来,就看见帘子一晃,一个穿着海棠红妆花蟒绒长袄的少女扶着个举止身材高挑的端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她们后面鱼贯着跟了七、八个丫鬟婆子。
“祖母!”邱琉笑着迎了过去,虚扶住了妇人的另一个手臂。
“看你们俩!”老夫人笑容亲切温和,“好像我七老八十似的走不动了。”
“哪有,祖母年轻着呢,怎么会走不动呢?”红衣少女奉承她,“是咱们想趁着这机会和祖母亲近亲近,您可不能戳穿了。”她语气娇憨,满是少女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让人听了只觉得俏皮可爱。说着,她又笑着问邱琉:“你说是不是?琉妹妹!”
这个少女正是二房嫡长女,与三堂兄一母同胞的兄妹,邱璋。
“可不是嘛”邱琉笑吟吟的看着老夫人,“咱们可是想着整日地跟您亲近呢。”
老夫人见她们姐妹亲热,笑容里就添了几份满意。
她先是安慰般地拍了拍邱琉的手背,然后伸出食指点了邱璋的额头一下:“就你能干!在我面前也敢排揎你妹妹!”
话里带着种放纵的亲昵,邱璋自然不把老夫人的话当真,嘻嘻笑着问邱琉:“祖母说我排揎你,你说,我排揎你了没有?”邱琉不答,只是掩袖而笑。一手拉着老夫人的衣袖,撒着娇:“您看,您看璋姐姐就喜欢开我的玩笑。我这么可爱,璋姐姐哪舍得排揎我呢”用丝帕半遮面,笑意浓浓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老太太。
老夫人被她的孩子气逗笑了。拉着邱琉的手坐到了罗汉床上:“好,好,好。我冤枉了我们的璋儿了,最皮的是琉丫头。”又吩嘱小丫鬟给两人端锦杌来。
“才不是,最乖的是我了!”邱琉嘟着嘴虚坐在罗汉床上,但看见丫鬟们端了茶进来,就起身端了一杯茶递给老夫人:“祖母,喝茶!”
老夫人笑着接了。
又端了一杯给邱璋:“五姐姐,喝茶!” 邱璋站起来接了。
再给自己端了一杯。然后挤到邱璋的锦杌上坐了。用老夫人能听见的声音和邱璋说着悄悄话:“我原先就想着只自己陪祖母吃饭,没想到姐姐也来了,这下可好,有人与我争食了。”
几句话逗得满屋的人都笑起来。
老夫人就指着邱琉对身后的人道:“你们看,你们看,我怎么就养出个馋嘴猫来,天天闹得我不安生。”邱琉听了就往老夫人怀里钻:“这都要怪祖母这的吃食太好吃了,惹得我一日不来就勾得心痒痒,可不是我馋嘴。”
老夫人轻戳邱琉的额头,“好,祖母这的东西绝对够你吃的”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邱琉也羞红了脸,只埋在老夫人怀里撒娇,不肯出来。一时间,屋子里笑语殷殷,热闹非常。
这时老夫人的大丫鬟醉玉,掀帘进来,“夫人,饭好了,摆在哪儿。”老夫人笑得摸摸邱琉的头“琉丫头每次时间都把握得这么好。”霎时,屋里有一阵笑声爆发。老夫人缓了缓,“就摆在饭厅吧。”璋琉一人一边的扶着老夫人去饭厅用饭。
老夫人坐主位,璋琉娘虚坐两边。老太太的晚饭向来是邱府里最丰盛,且老夫人素来不忌口,最是喜欢咸鲜味的,倒也让邱琉换换口味。
丫鬟们手脚很利索,饭桌上一下子就摆好了八菜一汤。,一道盐水鸭,一道油煎鸡,一道红糟鲥鱼,一道杏仁豆腐,一道胭脂鹅脯,一道板栗烧野鸡,一道糟香鸽子蛋,一道面筋拌豆芽,汤是虾丸鸡皮汤。再盛上碧粳米粥。
伺候老夫人用罢晚饭,璋琉二人陪老太太说话解闷,待老太太面露疲意,两人便识趣的行礼退下了。
邱璋性子圆滑,长袖善舞,素来也瞧不起邱琉这妾生庶女,只是她做事向来周全,滴水不漏,但邱琉性子敏感,对她也并不亲近。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了,竟邀邱琉去她那儿坐坐。只听她声音娇柔,巧笑嫣然,“妹妹,可是许久未到姐姐处坐坐了,今儿可得依了我,去我那儿一遭。”这里毕竟还在清辉堂内,邱琉也不想老夫人觉得她们姐妹不睦,便笑着点了点头,跟她去了婉曦苑。
婉曦苑是清辉堂的东跨院,不过转角走几步便到了。苑外数十步便是一株开得烂漫芳菲、妩媚可爱的碧桃花,穿过粉得白净的月洞门,便见院中点衬几块山石,有杜若、藤萝盘绕其间:不时有点点翠绿点缀灰黑之中,又有幽香阵阵袭来,令人倾倒。只见正房五间并两边厢房三间卷棚顶,雕花游廊穿绕其间,门栏窗槅,皆是细雕碧漆,白墙黛瓦,下面白石台矶,凿成缠枝莲花样,随势砌去,看着清雅不落俗套,又不是一般的富贵。
婉曦苑住着将已及笄的邱府嫡小姐们,正房住着三小姐邱玢,东厢房住着邱璋,西厢房住着六姐邱瑙。
邱璋亲亲热热的牵着邱琉的手,步伐欢快的行到东厢房台阶前,伸出纤纤玉手,露出羊脂白玉镯子,翘着兰花指,遥点门上匾额。那匾额不过十二三寸方大小,白檀木作底,雪白的清溪纸上用章草写着沁芳阁三个大字,波挑鲜明,笔画钩连呈“波”形,又字字独立,字形遍方,笔带横势。邱璋笑语盈盈,“这是今儿早上祖母送我的,说我的住处太过简陋,便央求祖父给我写了这个匾,好添添书香之气。”边说边走,全然当没看到邱琉僵硬的脸。
两人在南间木炕上坐下,捧着茶碗喝茶。屋里已经上了灯,炕桌上放了琉璃荷叶枝子的座灯,叶心当中插着白蜡,另有四角吊着的宫灯皆照得一室光明,邱琉缓了心思,细细观看邱璋的住处。花罩下摆了牙雕座屏,中间当作隔断,两边挂起了水晶珠帘,一边垂一道绣幛,皆是蝶穿牡丹的花色,临窗的炕床上铺了杏黄毡垫,靠背引枕都是浅碧宫绸的,绣着缠枝牡丹的纹样,梅花洋漆炕案上头还放了海棠水晶碟,放着些晶莹剔透的洋糖。正中摆着张黄花梨大平案,上摆着文房器具。室内炭火太足,便开了两面窗,窗台也没摆花,只供着一对黄蜡玉石的佛手,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卷,一屋子能看见的地方都摆了书。
邱琉向来知道她身份低微,不如邱璋,如今更是明白两人差距之大,便收敛了心思,静心听她说话。只听她说“昨日我听祖母说,打算让已经留了头的姐妹们住到西跨院去,我听得其中就有妹妹,现便道喜了。”邱琉自然是欣喜非常,但却连连恭维邱璋“想来是姐姐帮着妹妹了,日后我们住得近了,姐姐可不许嫌弃妹妹。只是不知有哪几个姐妹相伴”睁着大大的杏眼,一脸期盼的望着邱璋。
邱璋笑唇微启,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屋外的争执声打断。柳眉微蹙,面色不善的看着匆匆忙忙的进来的大丫鬟碧色,看得碧色小脸苍白,正要解释什么,却被后面进来的三小姐怒气冲冲的退到一边。只见那三小姐邱玢怒气冲冲的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丫鬟。邱玢头挽着攒儿,戴着秋板貂鼠卧兔儿,穿着湖蓝刻丝灰鼠袍子,群青洋绉银鼠皮裙,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玉环禁步,一派衣食光鲜。但也不知是一时匆忙,邱玢脸上也没化妆,愈发衬得脸色青黄,形销骨瘦。
邱玢看到邱琉在这,眼中是一闪而逝的嘲意,扯着嘶哑的嗓音阴沉沉的像在诅咒“这不是我的好五妹吗,二叔的好女儿,邱府的好五小姐。真真的能耐大发了,保媒拉纤下九流的事做得,左右宗子撼动宗族的大事也做得,拉拢挑拨的小事,我这好五堂妹怎么就做不得呢!”这么阴阳怪气的说一通下来,这把邱璋说得面沉如水,玉手青筋尽露。邱琉毕竟与邱玢是同父姐妹,也不想邱玢在这清辉堂范围内失礼,便在邱璋意欲发难之际,上前扶着邱玢,挡住她的去路,只声音和婉的劝道,“姐姐有话想与妹妹们说,便是咱们清清静静的说便是了,何必要在这儿唱出来呢,若是饶了祖母,便是太太也不高兴。”说完看到邱玢脸色有些惶恐,便使着巧劲拥她一起走,邱玢向来不喜这个庶妹,打了她的手朝地上吐了口浓痰,这才昂首挺胸的出去了。
这副没头没脑的模样让璋琉二人都想发笑,邱璋主动上前拉住邱琉还有微红的手,安慰似的摸了摸,心疼的说道“三姐姐性子向来古怪,我也不知是哪做错了,有什么话都不跟我说清,一来就是一番诋毁,也不会想想我们可是姐妹,日后可要怎么相处啊”声音渐渐低落,后来就低声哭噎出来。泪光点点,姣喘微微,一副梨花带雨不胜劲风的样子,恰好被刚撩起帘子的红妈妈看到。
那红妈妈如今不过不惑,却两鬓斑白,形容锐利,府里的大小丫鬟都害怕她。她素日就不喜大太太张扬的个性,又因五年前大哥顽虐,竟生生打断了她唯一的亲骨肉的双腿,大太太怕红妈妈在老太太面前使计,成她祸害,便想用一场大火烧了她家,结果只烧死了红妈妈的那可怜孩子。偏偏红妈妈平素提起这事就伤痛欲绝,但半分怨恨也未对大太太浮现。
红妈妈板着一张老脸,也不劝,只平静的说了几句话,却让邱璋羞愧邱琉尴尬,两人很快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