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香醉》刘大娘子

11、上香

　　三月十五可以和姐妹们外出去大成寺上香，玉颜阁买东西，对于邱琉这些女子来说，是比过年还高兴的事。只是这么一个原本是最快乐的日子，哪曾想。。。。。
　　邱琉领着白虹走出院门，早晨的雾在这时已经散去，天空蓝得清朗，风从远处吹来，将氤氲了数日的迷雾吹散，吹走蒙在美人面上的忧愁，现出鲜妍的美貌来。
　　邱琉转过几步到了清辉堂，绕过屏风，邱琉就碰触到老夫人慈祥的眼神，温和而慈蔼，像一缕暖阳，暖和邱琉近日冷却的心，她露出乖巧的笑容，轻步到老夫人身前来，依偎在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脸，骂了她一句“急什么呀，这么一大早的过来，看着脸都冻成什么样了。”
　　邱琉笑着摇摇头“琉儿不冷，只是早上的时候用冷水洗了脸。”见老夫人面露不快，赶紧解释道“是上次给我诊脉的大夫说的，早上用冷水洗脸，日后就没那么容易得风寒了。”
　　这时邱环一身华衣美饰打扮得光彩动人的过来了，“姐姐来得真早，也不叫上妹妹”邱环向老夫人抱怨着，“祖母，姐姐就喜欢吃独食。”
　　邱琉起身走上前去戳邱环的额头“当初是谁说的，怎么要这么早起来啊，我不起”邱琉装着邱环赖床的样子取笑她，“祖母你说，我怎么有个这么爱赖床的妹妹呢。”
　　老夫人笑着骂道“有你怎么说自己的妹妹的吗，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晚上早早的睡，早上早早的起，这都是像祖母这年纪的才这样的，你环妹妹起得够早了，你看看那一个两个，恐怕要等吃了早饭，喝完茶还要等会儿呢。”
　　邱琉不想老夫人再抱怨下去，毕竟她也是大房的人，干脆就捂着肚子向老夫人撒娇“祖母，我肚子好饿啊，有点心可填下吗。”
　　老夫人板着脸“要什么点心，早上就要好好吃饱，醉玉，还不把早饭摆上，都饿着我孙女了。”又骂邱琉“你都多大了，还会让自己饿着。上次也是的，居然傻傻的吹冷风，还把自己搞得得了风寒，你啊”
　　邱琉忙搂着老夫人不住的撒娇“琉儿已经好多了，祖母不用担心。琉儿身体向来都是姐妹中顶好的，不过是个小风寒罢了。”
　　“八姐姐身体是真的很好，去年隆冬姐姐不是不小心落水了吗，结果只是在床上躺了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了。。。”邱环正说得起兴呢，就被老夫人瞪了眼，吓得她声音一下就断了。
　　“可不是嘛，我身体是真的好。对了祖母，这次去大成寺要请尊佛像来吗。”
　　老夫人摇摇头“这请佛像哪是说请就请的，你有心就诚心磕几个头就好了。”
　　“好吧，我到时候多磕几个头，为祖母祈福。”
　　“只要你有心就好，对了大成寺的弘文大师是真的有才学的，有机会的话可以找他算下卦。”
　　刚好醉玉把早饭摆好了，两人扶着老夫人到饭厅吃了早饭，喝着茶。
　　这时大太太、 二太太带着他们的儿女来了，众人向老夫人请安后，分坐在两边。大太太一坐下便是一脸关切的看着邱琉，“琉儿这么一张千娇百媚的脸儿，留了疤真是可惜了，怎么就不用药呢。”
　　邱琉穿着一件品竹底洒线绣红瓣蝶兰花烟罗背子，头梳盘结回心于额前的流苏髻，两根白玉垂珠步摇簪在固定在额前，虽说这张脸清秀绝俗，容色照人，仿若不染人间烟火的仙子，但透过摇曳流苏还是能见到额头粉红的疤痕。
　　邱玟脸颊微红，眸中泪星点点，扭着帕子道，“八妹妹有祖母照顾定能好的，对不对？毕竟女子在额头留了疤，可不就是妇容有亏吗”幽幽怜怜的望着老夫人。
　　邱玢嘴角轻弧，笑道，“咱们府里不是有佛堂吗，佛堂是最有佛气的，四婶婶都常年住在哪儿修行，八妹妹你不如搬来跟四婶婶住吧，经常念经礼佛，定能使你的疤痕消去的”
　　邱琉轻抚额前玉珠，笑靥如花“四婶婶喜静，我住进来不是扰了四婶的清净吗。况且我有幸得江太医诊治，想来以他的医术定能使我的伤疤好起来的。”
　　老夫人又端着茶盏，缓缓刮着茶末，嘴角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丝笑意“我这还有些南珠，琉丫头拿去用吧。”
　　邱玟轻笑道，“祖母，用药只寻常米珠就好了，哪用得着珍贵的南珠呢。”
　　二太太吃吃的笑了“四小姐以为老夫人连用药的南珠都没吗。琉丫头也是你妹妹，能治好别说南珠了，东珠都可以用。”
　　邱璋这时抬头向老夫人劝道“祖母，还是用南珠入药好些，我这儿还有几匣子南珠，回头就拿给琉妹妹。这女孩子容貌是多重要的呀，怎么可以用劣质的米珠呢。”
　　老夫人连连点头，“璋儿向来有理，如此姐妹和睦才好。”
　　邱玟搅着帕子，幽怨的看着老太太，邱璋看着都腻味了，开口道“祖母，今天不是说可以让我们和表妹们玩的吗。”
　　邱琉眼前一亮，“祖母，今天说好的去大成寺上香的。”拉着老夫人的娇柔的叫着，声音甜丝丝的。
　　老夫人乐呵呵的笑，每人给了一百两银子，就让她们出去了。一行八个人。浩浩汤汤的出了门，有三辆马车在二门等着。
　　为首的两辆基本一样，虽然是黑漆平头车，但车壁上镶着螺钿绘成宝相花的纹路，车顶下垂着各色流苏，四角缀着银铃，随着清风，摇曳清歌。最后面那辆则是给随行的仆妇丫鬟的，清油车身蓝布帘子，倒也看得过去。
　　邱璋在马车前停下，拉着邱琉笑得飞扬“八妹妹跟我坐后面的一辆吧，九妹妹就跟着四姐姐上前面那辆马车吧”邱环被邱璋说得脸色发白，赶紧从邱琉身后走出，跟着邱玟后头，邱玟微挑眼角，瞪了邱环一眼，跟着邱玢踩着驾车小厮的背上了马车。
　　等大家都上了马车后，马车才滚动车轱辘，朝前驶去。
　　邱玢和邱璋才是嫡女，按理应该坐第一辆，邱玟、邱琉和邱环才应该挤第二辆。邱琉直到坐在马车上才疑惑的看着邱璋。
　　邱璋的脸色也不太好，揪着的丝帕的手青筋直露，喘了几口气才缓下来，声音却很平稳“邱玟、邱环两个打算在大成寺抚琴做舞。呵，也不知道哪个王侯公子这么倒霉，被她们两缠上。”
　　邱璋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邱琉拉着她的手，抓得生疼。邱琉脸色铁青，眼睛直勾勾的冒火。邱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母亲昨日知道的时候，早已告知了老夫人，既然今日老夫人还让她们出门，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邱琉的手放松了很多，但脸上还留有惊惧之意，声音阴沉沉的“咱们虽说不是什么公侯世家，但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这眼皮子也不能这么浅吧。可知一旦事情暴露府中姐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可过。”说完低声抽泣起来，“我才刚躲过那淌害死人的污水，今日她们要是出什么丑事，我哪还有活路啊。”
　　邱璋搂着她柔声安慰“祖母已经出面，谅她们两个翻不出什么幺蛾子。况且上次你以死证明清白，这是皇家都承认你的贞洁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呢。”邱璋说得这么肯定，邱琉也只好点头称是，但心底是怎么的惊慌，外人又哪知。
　　与车外闹市的喧哗的相比，显的马车内愈加的寂寥。邱璋平静的假眠着，只是手心里揪着的丝帕都裂出丝缕。半响，邱璋挣开眼，眸底一抹冷笑一闪而过。
　　大成寺坐落在九盘山，只一条幽深小径通入。整座寺院建筑依地势而巧妙布局，错落有致，更有翠竹名花点缀期间，环境极为优美。就是没入寺院，从外面也能看到从寺里冲入云霄的古树 。
　　就算山路崎岖不平，路上都是沙子石烁，十五这一天，来大成寺上香的人依然多如牛马，可想大成寺香火之鼎盛。距离大成寺正殿百米处，马车便停下了，下了马车，便迈步朝那沙粒陡路行去。
　　古刹前，是空旷的平地，有赤金铜炉，里面插着三柱粗壮的香，檀香湛湛，香烟袅袅，佛音珉绕，止于喧闹，归于宁静。
　　康家姐妹正在鼎前上香，邱家姐妹上前打招呼。
　　康府可能有十五在大成寺进香的习惯，所以迎客的僧徒都认得康家姐妹，领着往女眷专用的后殿进香。
　　殿内，信女们一个个跪在垫上，在缕缕清香中向着诸佛菩萨诚心相求，家宅平安，仕途顺畅，消灾免难，如意郎君……菩萨敛目合什，隽秀端庄，慈祥的俯视芸芸众生。
　　进香之后，便是捐香油钱，这个不用小姐们屈尊投钱，自有领队的妈妈投钱。
　　康十姐拉着邱琉，“这观音殿的签很准的，咱们诚心求一枚吧。”邱璋也起了兴致，“小姨，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灵吗，要是不灵怎么办”
　　康十二姐这时过来帮她姐姐了“不会不灵的，只要你诚心问了，观音大士一定会答你的。”
　　她这么说，邱家的小姐们就个个都要求，不过康十二姐是长辈，年龄也较大些，就她先开始“求时要先跪下拜之，并说明求什么签----也可默念，将签筒在香头上左三右三转过后开始摇签。但是求到的签要归家后才能打开，要是现在打开就不灵了。”说完她就开始求。如此一个个的求签，等每人都拿到签文的才离开，手牵手结伴去桃林玩。
　　大昭寺桃林，自古就有称之为再现了陶令笔下的桃花源，穿入门坊，便进入“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花林。这里桃林密茂，每当春暖花开之时，桃花如火，花树枝头，浓淡相间，有的鲜红如碧血，有的艳丽如胭脂，千树万树，织就花的云锦，俏丽多姿，花枝锦绣。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惑人暗香扑鼻而来，直钻进了人的心坎里，幽香绵绵，回味悠远。微风吹来，花枝摇曳，飒飒作响，风吹落满林的花瓣，纷纷扰扰，如下绛雪一般，下雪也就罢了，偏偏还把土地也染成花海，让人不忍踏足，唯恐伤害她们肆意的美。
　　康十二姐伸出纤纤素手，攀了一枝桃花，娇颤颤的花瓣，一蹙蹙的嫩娇蕊，置于鼻尖轻嗅，一缕幽香夹着清风春意散发开来，透人心脾。抑制不住挑起的唇角，带着得意和欢喜，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她巧笑嫣然的样子让邱琉不禁想起上巳节与邱玑赏梅来。
　　“怎么了，刚刚还高兴得不得了的，现在却把眉头皱得死紧死紧的。”康十二姐把手中桃花斜插入邱琉髻中，“你笑着时多好看啊，别愁眉苦脸了。”
　　邱琉抚摸着桃树稀疏的枝条，“上巳节时，玑姐姐还让我作咏春诗，若她现在在这里的话一定也会让我作一首。”
　　康十二姐也安静下来，“是啊，她是最喜欢这些了，记得上次你怎么让她画一副画儿，她都不肯。若是像今天这样的她肯定画了。”
　　“唉我说你两说什么悄悄话呢，”康十姐叫住两人，“琉娘，你的几个姐妹都往那边去了，你不去吗。”
　　“琉妹跟过去做什么，还不如去看下能不能找弘文大师算个卦呢。”邱璋不以为然的反驳，“十二姨不是说这儿的弘文大师算卦很准，咱们现在去呗。”

　　另外那边的邱玟早已拉着两位姐妹往桃林深处去了，邱玟扶着邱玢，邱环跟在后面。
　　“要是能把桃林搬回家就好了，可以一边弹琴，一边焚香，一边欣赏桃花落英，该是何等的惬意啊？”邱玟伸手接了一瓣桃花向往道。
　　“这要是搬回家里夏天来了，桃树结桃子会生好多虫子，家里是怎么都不肯种的”邱环反驳道，家里老夫人、大太太、二太太和四太太都是害怕虫子的，就是有桃树，也就婉曦苑前那一颗不能结果的碧桃树。
　　邱玟恼怒的推了邱环一把，差点把她推倒在雪地上，“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就不会往好里想吗，真没劲。”邱玟甩甩衣袖，翩然离去。
　　邱环头垂得低低的，一手扶着树枝自己站起来，她的丫鬟金盏就在一旁看着，一点去扶自己主子的意思都没有。
　　“这两主仆也真是对奇人了，”邱玢指着邱环笑着对邱玟说道。
　　“可不是吗。人家都说，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儿。这邱环倒是反过来，丫鬟的性子，小姐的命儿。呵呵”邱玟捂嘴也笑了起来。
　　邱玢推着邱玟笑道，“快往前走走，寻个僻静的地方，咱们该弹琴跳舞了。”
　　“四姐姐怎么我们不跟五姐、七姐一块了，我们不一起玩吗？”邱环这时才发现她们离邱璋几个很远了，疑惑的问道。
　　邱玟皱着眉头，嘟嚷道，“你怎么这么烦，我什么时候说要跟她们玩了，她们两不在更好，到时没人反对，玩得也更有兴致。三姐姐，一会儿你也跳吧，傻傻的看着，多无趣。”
　　“我还是算了吧，”
　　“没事，我把调子调慢些，姐姐放心的跳。”

　　弘文大师常年在大成寺北侧的碧水院。碧水院风景清幽，院内松柏叁天，院中央是一颗有名的三代树。这是一株较奇特的古树，柏树中套长柏树，最里层长着一株楝树，树大参天。院前还有一天然流泉，泉水自石缝中流出，汇而为池。泉水旁边是用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
　　邱璋等人进来时，正好看见一个老和尚光着脚在泉水里泡脚。进来的几个都是小姑娘家的，哪见过男人的脚呀，忙啊的一身纷纷转过身去，只有碧色还留了个心眼，嚷嚷道“大师，还请您穿上鞋子，咱们都是未嫁女子。”
　　那老和尚呵呵笑着穿上鞋子，“可以了，丫头们。”众人现在才转过身来。
　　这老和尚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僧衣，穿着双露着脚指头的破蒲鞋，头上也没戴帽子露出香疤来。他脸上黑黑瘦瘦的，连手指也跟枯木一样。怎么看都像个穷番僧，没有一点世外高人的超然物外。
　　只见他笑嘻嘻的让人往一处树脖子上坐，康家姐妹也就过去了，邱琉悄悄挽着康十二姐的手，“小姨，这个真的是弘文大师吗。”康十二姐可能是很注重这个弘文大师，居然暗暗的掐邱琉的腰，邱琉伸手把她的手指拔下来，但也不敢再说老和尚。
　　丫鬟们先过去把丝帕铺在树脖子上，几个小姐坐上去，都提心吊胆害怕会摔下去出丑，邱璋更是气得白了康家姐妹一眼。
　　弘文蹲坐在她们前面一个巨石上，那手指头一个个指过去指过来，那样子弄得邱璋邱琉心里厌烦得很。
　　“康家俩丫头这次就不要测了，算计过多会折福，倒是这两个倒是可以。她们谁先来啊。”邱樟邱琉对视两眼，邱琉让了步，“姐姐先吧。”
　　邱璋暗暗点了点头，又望向弘文，只听他开口道“美玉琳琳，皎月莹莹。水中花月，缘来缘去。”邱璋一下子愣了起来，这美玉皎月都是在赞扬的，怎么到后面又出了水中花月呢。
　　弘文等了片刻，开始望着邱琉“合欢夜晓匀匀，丹寇胭脂迷迷。海棠斜枕春睡好。妙清晨，风吹花落欲结实。”邱琉更是一头雾水了，邱璋的卦起码还有迹可循，她的就成了又是花儿又是胭脂丹寇了。邱琉还像问清楚呢，那和尚就送客了，康家姐妹也就拉着她要离开了。
　　“他有你们说的这么准吗，怎么他算的，我一句也没听明白。”邱琉问康十姐，康十姐比较较大些，不像她妹妹那么跳脱“弘文大师都是相面的，如果问他的话，一般就不是与自己有关的了。”
　　邱琉点点头，一时心绪来了，猛的叫了声“糟了，我的香囊掉了，我得回去拿，等等我啊。”便拉着白虹往碧水院跑。
　　邱璋拉着康家姐妹在一避风地方等，“琉儿就是这么跳脱，要是祖母知道了，真是不知要怎么教训她呢。”
　　邱琉一路往回跑，一进去就看到弘文在与三位年轻男子交谈，她猛得停下脚步，白虹刹不及直往地上倒也被邱琉抓住。两人的动静让那四人发觉，纷纷望过来。邱琉心里头打着鼓，她这个未婚女子是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之前都是在后院活动，也没有男子出现，现在有三个俗世男子，邱琉理应立刻离开，但是她的心一直放不下邱玑，只得转过身子快速掏出丝帕蒙住俏脸。
　　白虹拽着邱琉的手，暗暗地让她回去，邱琉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坚持让她明白，她的小姐是不可能就这样回去。
　　邱琉步履从容的往那儿走去，向他们深深一福，为首的那个年轻男子身高五尺有余，修长却不粗犷的身材，身穿月白织银细花纹底直裰，月白飘飘巾，巾上嵌着金镶玉帽花儿，巾下是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气宇轩昂，气度雍容，不是世家公子就是王侯公孙，就是不知怎么了，觉得有些眼熟。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灰衣打扮的仆人，一个年长些，大约三十来岁，一个稍年轻些，也有二十几岁了，两人气度不凡，一副大家世婢的样子。
　　邱琉出来的时间不多了，她等下还有去玉颜阁，只好麻烦那位公子“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真是对不起，小女子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家人已经在等了，只是，只是。。。”邱琉犹豫的看了他一眼。
　　邱琉一双眼睛通透而明亮，如同一泓清泉，眼眸中透着哀求，活似水汪汪的葡萄，让人心生怜爱。他被邱琉这么看了眼，像被勾住心弦，怎么可能不答应呢。只见他俊脸涨红，连连摆手“在下也没什么事，还是小姐先问吧。”说完还让出了位子。邱琉赶紧得再对他一福，“多谢公子。”他立刻注意到邱琉身姿窈窕，体态轻盈，不禁入了神，一直盯着她看，弄得白虹不得不挡着。
　　“大师可以帮我测一个字吗。”
　　“你尽管说吧”
　　“是璇玑星的玑字。”
　　弘文在手中划着玑字，慢慢的居然收起乐呵呵的表情来，邱琉看着他凝重，心绞了起来，难得玑姐姐不好了吗。
　　半响，弘文才吐出句诗来“孤庵枯寂漫佛音，青褪红消扶芽辛。咏絮居士何处寻，心伴江郎奈何近。小姐所思之人没了求生之意，且为人品行不佳，又何必再为她苦恼呢。”
　　邱琉听了那首诗就已经明白邱玑不会好了，哪想这老和尚还这样说她，这儿又有几个男子，她不能发火，活活把自己气晕。那男子见邱琉玉手颤颤的指着弘文，身体却像一片云一样往后倒，他立即上前去接，哪想被紧紧盯着他的白虹发现，一把把他撞开接住邱琉。
　　年长的仆人尖眉倒竖，压着尖细的嗓音训斥“好你这丫头，居然敢撞咱们爷，真真是无礼至极。”
　　女子贞洁是何等重要，自上巳节后，邱琉连二门都没出过，这次要不是为了邱玑，她早就往回走了，哪用得着在这儿。白虹瞪红双眼“哪有你怎么说的，你家主子要是碰着我家主子，那我家主子还有命吗。女子的贞洁是何等重要，是人都知道。”
　　邱琉底子是真的好，不过这么一会儿她就醒了。白虹到底是太小了，没看出来那位公子不是一般的尊贵，她也只好扯住白虹，示意她不要说话。邱琉缓缓直起身来，向他们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婢女年纪好小，说话也是不经脑子的，还望各位不要责怪。小女子回去一定好好调教。”说完又是深深一福。
　　白虹也明白过来，抹了把眼泪跪下来，“这不干小姐的事，都是奴婢的错，还望各位大人恕罪。”拽紧衣角往地上磕头。
　　那男子完全被邱琉迷住了，即便邱琉低头弯腰认错，也透着股坚韧与其中，他也不管那仆人怎么样，自己就认起错来，“哪是两位姑娘的不是，明明就是在下无礼了，还要望姑娘不要怪罪呢。”
　　邱琉感激的望了他一眼，泪光莹莹的眼睛，如同掩映在流云里的月亮，捕获了男子的心。直到邱琉带着白虹离开了，他还望着邱琉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殿下觉得这个女子不错是吧。”弘文笑呵呵的声音打断的李社的遐想，他恼怒的瞪了弘文一眼“刚刚那位姑娘问的是谁。”
　　“是她的姐姐，工部邱侍郎的七孙女，她现在处境可真的不怎么样。也没几天可活了吧。不过这个姑娘倒是不错，还挺重情义的。”
　　“呵，原来邱七是这样的。”秦社冷笑，原本皇后夸她多好多好，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位年轻的仆人这时倒是插话了“殿下，这位姑娘就是上巳节那位啊。奴婢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的。”原来这位仆人就是三子。
　　“哦，那她叫什么”
　　“她行八，叫什么不知道，不过她是庶出的。”
　　秦社掏出扇子不自禁的摇起来，嘴角挑起一抹笑意“这样的气度，倒是像极了高门大户的嫡长小姐。”

　　邱琉领着白虹迈步往回走，边走还边安慰一直流泪的白虹，“你毕竟还太小了，没看出来那位公子是顶顶贵重的人，也是情有可原的。况且你阻止他碰我，我还要感激你呢。”
　　白虹摸了眼泪，狠狠的说道“我下次绝对不会再冲动了，再冲动我就找块豆腐撞死得了。”邱琉听着哼哧一声笑了。
　　等寻到康家姐妹的时候，首先听到的是抽泣声，“我该怎么办……。”是邱玢的声音，她哭得声嘶力竭，即使邱琉隔得远远的也能感觉到她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