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飞坦(2017.1.30) ...

  •   壹,槐村

      自然永远是人类难以征服的对象。
      暴雨中,巨浪张扬地向如墨的天空伸出了舌头。
      “澎”一声,浪花四溅,残败的船只濒临解体。
      许久,浪声渐歇。
      白银的沙滩上冲上来几块潮湿的木板,潮涨潮落,几条搁浅的小鱼在沙坑中挣扎,一只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将鱼狠狠地摁了下去,细长的鱼儿在指缝中挣扎。
      手的主人正是一个侥幸幸存的海难者。
      飞坦拖着沉重的身体翻了一个身,刚从海水中脱离的他还不能适应陆地上的环境,只觉得全身都分外沉重。
      幻影旅团的蜘蛛如果死在海难中可就有趣了,飞坦可以想象得到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得到这样的消息后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一定很白痴。
      皮面的风衣被海水完全浸透,搭在身上仿如千斤。飞坦脱力地躺在沙滩上,任由潮水打在他的身上,间或一朵雪白的浪花扑向他的脑袋,他已经在海上漂流了七日,现在无论是念力还是体力都消耗得一干二净。
      顶着日头,飞坦眯起狭长的眼睛看着天空,他觉得自己像一条快完被晒干的鱼,体内的水分一点一点地蒸发,留下粗制的盐粒。
      显然,躺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天空中那轮烈日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烤熟。
      感觉力量恢复了一点,飞坦扒着身边的砂石一点一点地移动,不远处有一棵椰子树,在荫蔽下他的处境会好一点。
      舌头卷过干燥的口腔,咽喉仿佛要冒烟了一般,这些都显示着飞坦现在的身体状态。
      或许等力气恢复一点,他可以打下几个椰子,飞坦仰头看着椰树顶上缀着的椰子想到。飞坦现在的状态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因为他的看到的东西已经开始重影了。
      即使是在流星街的那段日子飞坦也没有这样狼狈过,那时起码不缺水,因为水就藏在那些蠢货的血管中,只要划开大动脉就可以听见水流喷射的美好声音,然而,这里呢,有水却不能喝,海水只会越喝越渴,之前他还有念力用来过滤海水,现在他整个身体都空了。
      飞坦靠在树上小憩一会儿,感觉到念力恢复了一点,他就将这刚恢复的念力聚集在手掌上,以“发”的形式拍向树干,然后刚刚恢复的一点念力就被他消耗了,椰子也被震了下来,在银色的沙滩上砸出一个下陷的坑洞。
      飞坦找来一块看起来比较尖锐的碎石,用它把椰子砸出了一个小洞,便开始汲取里面的汁液,这些汁液不仅可以补充水分,还能补充他缺乏的营养——虽然远远不能够达到标准的剂量和种类,但是对于一个生命力顽强得像是蟑螂的流星街人来说,足够了。
      休整过后,飞坦拄着他的雨伞,拖着沉重的步伐寻找今天过夜的地方。
      他看见远处有炊烟升起。
      当飞坦支着情况糟糕的身体走到刻有“槐村”的石碑前时已经日沉西山,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邋遢的流浪者,头发打结,衣服破败,最要命的是还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飞坦看着石碑,上面除了通用语外,是一种他不认识的字体,刻得很大,用红色的朱砂涂得很醒目。
      受团长库洛洛兴趣的影响,差异过大的字体让飞坦忍不住猜测自己是不是流落到了某个少数民族的聚集地。
      想到一些少数民族奇特的生活习惯和传统,飞坦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有点不妙,食人族之类的民族并不罕见。
      不过又不像是少数民族,因为飞坦还不知道有哪个少数民族会在在自己的文字旁边用通用语注释。

      贰,影子

      沿着黄色的泥土路,飞坦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子。
      路逐渐平整,用砂砾铺就。
      飞坦走进村子,看见绑着奇怪发型的孩子在木门前玩耍,见有陌生人来了也不害怕,只拿着好奇的眼光看着,纯真无邪。
      飞坦走在陌生的建筑群中,穿着皮质的风衣(或者是斗篷),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就像一个异类。
      飞坦目光游移地掠过四周,这里大概是村子的中央,他附近有一棵树,郁郁葱葱,该有上百年了,树下的高台大概是村中人集会的地方。
      “外乡人,小生见你站在这里许久了,”迎面走开的男子穿着奇怪,这让飞坦想起了揍敌客家女主人曾经穿过的衣服,但是又有一些区别。“需要帮助吗?”对方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至少飞坦从未叫人用过这样的自称。
      飞坦目光沉郁,没有回答青年人的话,而是继续观察。
      “你看起来情况有恙。”那人对飞坦拱手,像是在行礼。
      飞坦这才说道:“我需要食物和淡水,以及一间屋子。”
      青年愣了愣,他对飞坦如此直接的表述感到惊讶,但是他并没有过多地表示什么。
      “这边来。”青年转身叮嘱几个孩子不要乱跑之后走在飞坦前面带路。
      “小生楚清怀,客人是哪里人士?”楚清怀问道。
      飞坦没有理会楚清怀,他一直盯着那棵古槐树,他觉得那棵树有问题,只可惜他的念力已经枯竭,近几日都用不了了,否则用“凝”的话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
      兴许是看久了,眼前被槐树茂密的绿叶恍了眼,飞坦看见一个绿色的影子站在树底下,眯起眼来想要看清楚,那影子却又消失在烈日的烧灼中。
      “那是什么?”飞坦停住脚步问道。
      “什么?”楚清怀顺着飞坦所示之处望去,古槐还是那棵古槐,安稳地立在村子的中央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它。
      “是古槐,听村里老人说活了上千年了。”楚清怀以为外乡人没有见过这种树木。
      “那个影子。”飞坦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绿色的影子,这诡异的现象让他不禁握紧了伞柄。
      楚清怀有些奇怪地看向飞坦,因为在他眼里那里没有任何异样。
      飞坦细长的眉毛紧蹙到一起,现在那个影子又消失了。
      “约是蜃楼?”楚清怀猜测,他曾经阅读过一些山水志,里面记载了不少奇人异事,其中就包括“蜃楼”一说。
      飞坦见过蜃楼——在沙漠里见过——所以他确信他看见的不是什么所谓的“还是蜃楼”,也不可能是他的幻觉。
      飞坦撇撇嘴角,暂时不打算去追究那条绿色的影子。
      “飞坦。”
      突然蹦出来的两个字使楚清怀一怔,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名字。
      “继续带路。”飞坦说。
      这里的建筑大多低矮,用的材料也非常古朴,大多是毛竹土砖。
      飞坦面前的屋子用的主要就是毛竹,这种竹子粗大结实,可以防潮,用来搭筑海边的房屋倒也适合。
      “村里没有空屋,就委屈你暂且住在陋居了。”楚清怀推开门,里面的陈放的东西一览无余:一张摆放着茶具的茶桌,一个红泥小炉,一张单人床,窗边的是书柜和书桌,墙角摆放着简单的生活用具。
      如果把那个写着“槐村”的石碑算作村子的一端的话,那么楚清怀的家就在村子的另一端。一路走过来,看过两侧的光景,飞坦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村子很穷而且很小。
      简单地填充了饥饿的胃部后,飞坦没换衣服就躺在楚清怀的床上休息了,他的伞就放在枕边,这里是一个非常警戒的位置,方便他随时防御。
      睡梦中黑夜悄无声息地降临,又悄悄地逝去。
      当朝阳浮出海平面,映红天与水的时候,飞坦醒了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飞坦眯起狭长的眼睛。

      叁,粮食
      竹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打扮皆为陌生的人抱着一个木盆进来了。
      “你是谁?”飞坦盯着来人问道,一双锐利的眸子在对方身上扫视,不放过任何一点疑点。
      对方的表情有点奇怪:“小生楚清怀,昨日该是说明了,飞坦先生。”
      楚清怀将木盆端到飞坦面前:“洗面吧。”说着他又从床底下搬出一个箱子,翻出来一套和他身上穿的款式很像的一件衣服来:“你的衣服很脏,先穿上这一件吧。”
      态度自然礼貌,没有一丝破绽。飞坦决定先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下去。
      飞坦换上楚清怀递过来的衣服,看着长出十厘米的袖子,脸黑了。
      “这……抱歉,我去徐姨家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察觉到飞坦的不爽,楚清怀理智地闭上了嘴。
      “不用了。”飞坦脱下衣服,双手扯紧袖口一挣,布帛撕裂的声音发出,衣服长出来的一节已经被撕掉了。
      飞坦正准备去撕裤腿时,楚清怀拦住了他,然后抱住衣服走到书桌前,翻出抽屉里的针线开始收裤脚。
      槐村是一个非常贫穷的村子,村子里的衣服禁受不起飞坦这样摧残。
      “好了。”楚清怀把衣服递给飞坦。
      飞坦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穿上衣服然后看着楚清怀给他洗衣服的。
      没缘地烦躁,飞坦决定到村子里去走走。
      “一百石,一石都不能少!”几个穿着乌衣的家伙说道。
      “官爷,真的没有了,村子今年收成不好。”白发的老人抱着拐杖苦苦哀求。
      飞坦老远就听见了这槐树底下传来的争执。
      “怎么会没有?那些又是什么?”抱着胳膊的人说话蛮横。
      “官爷,那些是留下来用来播种的种子,不能用啊!不能用!来年还要靠它们活命啊!”老翁苦苦哀求。
      “管你怎么活,大人说了,明天必须交上一百石粮食。”几个乌衣人放下话就走了,独留下愁容满面的槐村人。
      白须老翁叹了一口气坐在槐树脚下,许久他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村子外面走去:“阿牛,随老朽出去借粮……”
      看完这场闹剧,飞坦继续在村子里晃荡,然后晃荡回楚清怀的家,看见楚清怀在教几个孩子识字。
      楚清怀是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喜欢孩子,免费教村里的孩子读书……飞坦在外面逛了一圈除了看到那场闹剧便得到了这些情报。
      总的来说,大意为:楚清怀是个有学识的好青年。
      飞坦看着耐心教导孩子的楚清怀挑了挑眉,他不喜欢孩子。
      于是他出声打破了这和乐融融的场景:“我在外面看见几个穿乌衣的家伙。”
      点到即止。
      不出意料,楚清怀的脸色变了,他将几个孩子遣回家去,然后面色严肃地看着飞坦:“客人,我有一事希望你能够帮忙。”
      好人?飞坦想起村里人对楚清怀的评价,于是他眯起眼睛,带着点嗜杀的意味说道:“是要我帮忙杀掉他们吗?”
      楚清怀在飞坦的杀气的刺激下脸色显得有点苍白,但是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请先生帮槐村度过难关,来日小生必有报答!”
      飞坦无趣地撇撇嘴角。
      楚清怀为什么会想让飞坦帮忙呢?明明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个落难的旅人。
      因为楚清怀洗了飞坦的衣服,他发现那件衣服上的扣子是用宝石做的。

      肆,记忆
      “小生希望能够典当衣服上的扣子以交赋税。”楚清怀郑重地说道。
      什么扣子?飞坦想起来了,他的衣服扣子似乎是宝石做的。即使如此又怎么样呢?飞坦不想理会楚清怀,因为他觉得楚清怀太蠢了,或者说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个聪明人。
      飞坦大概猜得出“交赋税”是什么意思,之前他看见的几个穿乌衣的家伙应该就是征收赋税的人,从他们和那老人的对话中听得出来,这几个家伙不是主事而是这里官员的狗腿子,而这所谓的槐村一直被那个官员压迫着,被压迫着却蠢到不知反抗。
      要飞坦说,杀了完事。
      看不顺眼的,杀了就可以;碍事的,杀了就可以。流星街人做事,一向如此。
      飞坦鄙夷地看了一眼楚清怀,便径直走向这房子里仅有的床铺。
      他对楚清怀所说的报答一点兴趣都没有。
      飞坦躺在床上,微合双目,心中所思的是他该如何离开这里。今天他把这槐村逛遍了,丁点大的地方,完全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渠道。飞坦想起那两个乌衣人,那或许会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念力的枯竭让飞坦很容易疲惫,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楚清怀见对方没有理会自己,在屋内踱步几圈便出了门,他本就没有报太大的期望,毕竟他们相逢陌路,无亲无故,他对飞坦也不过是饭米之恩,要求那样的事自然不会被答应。
      日光爬上青石台阶,又是一个清晨。飞坦在微凉的空气中醒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让他警觉地坐起,手握紧了伞柄。
      “你是谁?”他问道。飞坦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陌生人,同时他很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和对方相同款式的衣服,这种奇怪的服饰他只在揍敌客家见过类似的。
      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衣服又是谁给他穿上的?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楚清怀有点奇怪,因为这是飞坦第三次问他的名字了,他本想提出自己的疑惑,但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信息让他改变了主意,他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镇定之后重新开口:“小生楚清怀。”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飞坦自然是发现了,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盯着楚清怀想看看他还想说些什么。
      “先生因海难至此,客居陋室。”楚清怀整顿衣襟像是在掩饰什么。
      吞天的巨浪,断裂的甲板,支离破碎的船只……飞坦的脑海中闪过几幅画面,他确实是遭遇了海难,在海上漂流的近七日才遇见了陆地。
      但这也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他记忆的最后是白色的沙滩,他是睡在椰子树下而非床上。
      “这里的海岸生长着一种椰子树,树干长而挺拔,远高于其他的椰子树,其果实含一种奇特的毒素,这种毒素能使人在每天早上醒来时就忘记前一天的事,先生大概是误食那果实。”楚清怀继续说道。其实楚清怀也没有想到飞坦会吃了那椰子,毕竟那树实在太高,以前流落到槐村的人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飞坦想起来了,他确实是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力量打下来几个椰子。
      “你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飞坦眯起眼,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楚清怀。流星街人的警惕心并非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蒙混过去的。
      “这……”楚清怀发现自己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他不可能找个人让对方吃下那椰子证明给飞坦看,一是根本无法实践,因为第二天飞坦仍然会失忆,二是他的道德不允许。
      “先生可以将今天所知道的写下来,到第二天的时候大概就可以证明了。”楚清怀灵机一动。

      伍,交易
      飞坦想起来了,他确实是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力量打下来几个椰子。
      “你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飞坦眯起眼,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楚清怀。流星街人的警惕心并非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蒙混过去的。
      “这……”楚清怀发现自己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他不可能找个人让对方吃下那椰子证明给飞坦看,一是根本无法实践,因为第二天飞坦仍然会失忆,二是他的道德不允许。
      “先生可以将今天所知道的写下来,到第二天的时候大概就可以证明了。”楚清怀灵机一动。
      “嗤——”飞坦的嘴角溢出一声嗤笑,他看向屋外晾晒着的衣服,已经干了,这才信了几分。
      “先生,不知昨日答应小生的事情还算数否?”楚清怀叫飞坦抬脚就要朝门外走,连忙呼道。
      飞坦住了脚步,他对楚清怀的话略感奇怪,同时心生警惕。
      楚清怀叫飞坦停了脚步,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稳住自己的气息,让自己不那么慌张,然后说道:“先生昨日答应小生典当了那扣子去买粮的。”说完,他就紧盯着飞坦的背影等待答复,心中不停地打鼓,他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想信他的话。
      扣子?飞坦想起自己的斗篷上是有那么几个宝石质地的扣子,对一些人来说这可能很贵重,到对飞坦来说却是没什么用处的东西,是用来充饥都做不到的东西。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他用来充当衣服的扣子吧。
      楚清怀攥紧拳头,他的手心冒了一层薄汗。
      飞坦没有接话,他换上自己的斗篷,一副要离开的模样:“有什么途径可以离开这里。”
      飞坦的身后,楚清怀的脸色突然变得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小生今天可以同我去城里,那里或许能找到办法。”
      听了这话,飞坦便转过身来,露在立起来的衣领外面的眼睛盯着楚清怀,带着丝森森的阴气,过了会儿,他拽下自己领口装饰用的扣子扔给了楚清怀。
      楚清怀接住那颗宝石扣子,面上一阵欣喜,他小心翼翼地将扣子收进怀中。飞坦将这充满疑点的一幕尽收眼底,却当作没有看见。
      这只是一项交易,飞坦是这么想的。
      飞坦给楚清怀扣子,楚清怀做飞坦在这片陌生土地的向导。这样的交易,大大小小,在流星街每天都要发生。交易中存在虚假又怎么样?谁又没有想要隐瞒的事情呢?至于交易的结果是什么,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楚清怀向村长借了运货的板车,又像刘婶借了犁地的老黄牛,一路“咣当”响地上路了。飞坦坐在板车上,满脸的不耐烦,说实话,飞坦从来没有坐过这么慢的交通工具,幻影旅团里行动速度最快的飞坦何时这样憋屈过?
      “哞——”老黄牛摇了摇尾巴,嚼了口路边的野草继续朝前挪。

      陆,海禁
      道路由崎岖至平整,道两旁的草木由繁盛到稀疏。
      老黄牛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城门下。高大的城门饱经风霜,巍然不动地屹立着,城头插着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俯视着城里城外的人。
      通行的时候,飞坦瞥了一眼两侧城墙,上面有着清晰可见的利器的痕迹——这里曾经有过战争。
      “我们先去当铺。”楚清怀付给茶棚老头几个铜板,将牛车寄放在了这里。
      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飞坦尚未注意到这里的不同,如今走进城镇,一种与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截然不同的气息传给过来。
      青石路两旁是热闹的街市,店家唱小曲似的叫卖着自己的商品,各有各的风格韵味,卖糖葫芦的,打糕的,举着草把,敲着梆子在人流中穿行,热闹非凡。
      这里的人全都是黑发黑眼,皆是续着长发,只是有的束在头顶,有的披散着的。
      楚清怀摘了头顶的笠帽进了当铺——这建筑前有木制的栅栏,门上是两个大大的“当”字。
      当铺的伙计靠在窗口昏昏欲睡,听见有人来了便惊醒了。
      楚清怀从怀中掏出那颗宝石扣子:“这个值多少?”
      伙计接过扣子,对着阳光仔细观察,这扣子无论是光泽还是工艺都是顶好的,也就是说这扣子价值不菲。
      实际上也是如此——飞坦的斗篷都是特别订制的,就连原料都是他自己准备的,那颗镶嵌在扣子上的宝石自然也有来历,如果没记错得话,那来自一个已故皇妃的梳妆盒。
      幻影旅团总会有那么些和死人墓地有关的活动,分赃的时候分到一块宝石并不奇怪。
      伙计拿眼角瞅了一眼楚清怀,粗布麻衣,鞋上还有黄泥稻草,心下便有了计量,他对着楚清怀伸出五个手指:“不能再多了。”言语间满是不耐烦。
      一直跟在楚清怀身后的飞坦闻言抬了抬眼皮,那伙计便感觉从脚底蹿上来一股寒意,让他心底发颤。
      飞坦看出来了这柜台边的人的小心思,但是他不说。
      楚清怀没有急着猜测当铺伙计的五个手指是什么意思,而是问道:“近日可有出海的商船?”像这样的当铺伙计总是不乏这方面的消息。
      当铺伙计掀掀眼皮:“朝廷下发了‘海禁’的政策,饶是我家老爷都没法子出海。”他的手指摩挲着扣子,一直没有放下,就是因为“海禁”的政策,像这样的“洋货”更是稀奇了,这伙计也没有想到自己调任的第一天就能有这样的收获。
      “谢谢相告。”楚清怀做了个揖。
      “看你这打扮也是个读书的,便知会你一声今年乡试的成绩已经下来了,就在衙门外面张贴着。”当铺伙计多说了几句话。
      “感激不尽!”楚清怀先前确实参加了乡试。
      “好了,这东西你还当吗?”当铺伙计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当!”楚清怀连忙应道,“只是,这,五十两未免太少了!”买粮虽然要不了多少钱,但是这扣子不是楚清怀的,楚清怀心中含愧自然想多争取些价值。
      何况楚清怀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当时他去应试的时候,同舍生不乏有富贵者,观他们身上的宝饰,其光色尚不如这枚扣子。

      柒,矛盾
      “六十两,不能再多。”
      ……
      楚清怀接过银袋,小心地揣进怀中,道了句谢就几步向外走去,他对飞坦说道:“先生,我们先去趟衙门吧。”然后不等飞坦回复就急匆匆地走了。
      和天下读书人一样,楚清怀希望考出一个好成绩来,然后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下榜的地方挤满了人,这些自诩君子的读书人此时也顾不了什么风度,使劲浑身的力气便前面挤,楚清怀亦是如此。
      “第一个。”飞坦的视力好极,再加上楚清怀的名字并没有被挡住,于是他出声告知楚清怀。
      “什么?”楚清怀有些摸不清状况。
      “你的名字在第一个。”飞坦又重复了一遍。
      第一个,便是榜首,是解元。
      楚清怀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停止了向前挤的行为,他有些不可置信,但一切又在情理之中,楚清怀从来都是相信自己的才华的。
      很快,他镇定了下来,他转过身,认真地对飞坦说:“请先生随我赴京吧,如今我已是举人,若是进京,虽有‘禁海’一说,但是京中能人亦多,总归会有出海之策。”
      “我该信任你吗”飞坦横挑双眉,金色的眼睛中冷酷一片,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自称楚清怀的人了。
      变化系之人爱撒谎,性格多变,也是最喜欢怀疑人的,他们很少去信任一个人。
      飞坦虽不是那般性格多变之人,但是却毫不妨碍他去怀疑一个人,何况这个人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丝毫的痕迹。
      昨日还是海上巨浪,今日便换了地方,任谁都会怀疑吧。
      “这……”楚清怀一时竟是无言相对,见对方转身便要走,他才急急喊到,“先生,楚清怀绝无欺骗之意,只是这出海一事不易,需慎重啊,如今禁海令一出,哪里会有商户敢去犯这王法!”
      见对方还是没有回转之意,楚清怀道:“先生要出海,可有船,若是有船,可会航船”
      别看飞坦平时一副冷戾的模样,但是这流星街走出来的,变化系中的佼佼者,心思可多了,几乎是瞬间,飞坦针对楚清怀的话就想出来了一个对策,一个很流星街的对策。
      船,没有,抢一艘来,航船的人,没有,那么就绑来一个。
      简单粗暴,却是最为直接有效的。
      想到就去付诸行动,这同样是流星街人的良好品德,几乎是在这个想法诞生的一瞬间,飞坦便消失在了楚清怀的面前。
      念力虽然恢复的不多,但是这并不影响飞坦的速度。
      一旁的路人早就发现了这里争执,当看见飞坦的身影消失,他们更是吓了一大跳,更有荒谬者联想到了妖孽之说。
      一位和楚清怀离得很近的书生忍不住问道:“这位兄台……”
      楚清怀一挥长袖,止住那书生将要脱口的话。
      楚清怀静静地站在榜单前,不言不语,阳光下的身影,仿佛生根了一般,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是平静,仿佛古井中的水,无波无浪,却又晦涩不明。
      仔细一看,这阳光下的人影似乎有些虚幻。

      捌,疑点
      飞坦悠悠转醒,他的手边是熟悉的伞,但是衣服却不是熟悉的,周围的环境也不是他熟悉的。
      楚清怀端着盥洗的清水走进来,应对这种场景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听了楚清怀的解释,飞坦暂时将满腹的怀疑压下去。
      “我为侍郎,公文已择日上报,离先生出海之日想必不远了。”楚清怀一双黑色眼眸将所有的虚假掩盖,温润如昨日。
      侍郎而已,又没有充分的理由,哪里能令当今圣上改变主意放行出海呢?
      飞坦不懂得这里的制度,但是他的直觉还是让他怀疑面前这个看似温和有礼的人。
      毫无疑问,楚清怀不想让飞坦离开,他在这个岛上等了这么久才迎来了新的海难者,他要抓住这个人,他不想再孤独了。
      楚清怀整理着宽袖,这乌纱罩顶,绛纱帷裳,紫绶挂身,都是他曾经想过的,如今倒是实现了。
      楚清怀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对飞坦介绍自己的宅邸,同时他也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飞坦的情绪,看着对方冰冷是表情,他忽视心中的不安,看来这怀柔之策暂时起效了。
      飞坦停了下来,他眯起狭长的凤眼看向院中的槐树,足足三人合抱的树在这院落里分外显眼:“这棵树”
      “这可槐树已有几百年的岁数,虽是与周围景色略有不合,但念它生长不易便留下了。”楚清怀轻轻地说。
      “先生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楚清怀试探道。
      回答他的是飞坦的背影。
      “罢了。”一声叹语,执念却越来越深。
      “先生,我为你引路吧,京城的地域还是很大的,先生虽行过却已是他日之事,恐怕已将京中事物忘的一干二净了。”楚清怀唤来小厮准备出行的便服。
      “先生可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楚清怀衣着青色儒衫若一普通书生。
      想去什么地方飞坦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刚刚醒来粗略打量也足够让他明白这里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想了想,他还是问道:“游戏市场在哪里”在海上航行了那么久,飞坦也有些手痒了,买回几个游戏来玩也不错。
      “游戏市场”楚清怀愣了愣,但是他很快反应道,“先生可是想要狩猎但如今是桃三月,猎场已经封禁了。”
      看着楚清怀的反应,飞坦突然意识到一处疑点,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冷芒,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用了,这里有拍卖会举行吗”
      “需待日落以后。”楚清怀给出一个时间。
      楚清怀抬头看了看太阳,不过初升,仍带蓬勃之气:“现在是卯时,拍卖酉时开场,时间尚早,先生刚起,不如一道去那醉仙楼食早点。”
      飞坦目光冷然算是默认了楚清怀的安排。
      先前楚清怀言飞坦已来到数日,这几日一直和他相处,因这禁海令,他一直在想办法助飞坦出海。
      先不说楚清怀为什么会如此积极地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海难者,但是那个“数日”可是令人不得不怀疑啊。
      楚清怀曾提起过他刚上岸时吃的那个椰子会让人每天早上都失去前一天的记忆。
      飞坦模拟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如果他是像楚清怀说的那样已经在京中数日,那么他今天不可能是第一次问起“游戏市场”的事!而刚刚楚清怀表情中的惊讶可是丝毫不作假的。
      将事情上下联系起来,飞坦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个自称“楚清怀”的人在骗他。

      玖,冲突
      侍郎这个官和丞相一类比起不算什么,但也是个位列三品的官,高于平民更高于商人。
      楚清怀愿意做一个清官,可是这并不妨碍商人前来讨好,我讨好我的,但求心安,你做你的清官,互不相干。
      得知有官老爷驾到,拍卖场的主人安排了二楼的雅座。
      转过雕花屏风,室内的摆设一览无遗,桌案旁的玉瓶里插着几支迎春,取辞旧迎新之意,角落里的文竹长势颇盛,室内有焚香,不知是哪一种,似是有凝神静气之用。
      “善。”楚清怀道,随手也给了赏钱。
      他虽是便服出行,但是这些商人向来精明,当朝的官员是个什么模子心里明白的很,楚清怀前脚进门就有伙计上报了,然后他们便琢磨着这位大人的来意悄悄地给准备了雅间。
      得了赞赏,这伙计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拍卖会的规矩就退下了。
      桌上有果盘有清茶,楚清怀给飞坦和自己注上一杯,菊花的清香溢出。
      菊花茶,这并非是什么名贵的茶水,却是楚清怀所好。
      飞坦端起茶盏,他虽然对楚清怀有所怀疑但是他不认为对方在这茶水里做什么手脚。
      向外望去,拍卖已经开始了,来来回回不过是些珍奇古玩,飞坦对这些半点兴趣都没有。
      幻影旅团的人喜欢走访各种遗迹,目的主不在遗迹里的东西,实际上有时候他们连遗迹里是什么都不是很清楚,他们只是享受探索遗迹的过程,当成功地攻破了遗迹,看见各种价值难以估计的古物,他们虽然不见得多喜欢却来者不拒地收下了。
      旅团的人爱好各不同,像侠客喜欢作弄手机电脑,小滴喜欢宝石,而飞坦喜欢游戏以及刑审,曾经也收集过一阵子眼珠子……团长的爱好大概是最广的吧
      看书可能是那个男人最喜欢的吧飞坦不确定地猜测,不对,那个男人爱好应该是追逐未知,飞坦犹豫地得到了一个答案,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准确地定位库洛洛这个人。
      看来这拍卖会也真是无聊,飞坦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想一些乏味至极的东西了。
      听见下面在拍卖几本“孤本”,飞坦想了想便晃了晃手边的铜铃,他觉得自己可以带几本书给团长。有一就有二,他又拍下了几件其他的东西,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旁边这个买单的人是否能够承受得起。
      “大清官”楚清怀始终表情不变,仿佛飞坦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似的。
      毫不手软地买下一堆东西的飞坦终于停下了自己“买买买”的行动,他想到一件很实际事情,现在已经很晚了,这意味着第二天就会来临,那么,他会不会像楚清怀所说的那样失去前一天的记忆呢?
      飞坦危险地眯起眼睛,狭长的凤眼中一片冷芒,仿佛冰冷的刀刃。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念能力,充足的力量在他的身体中涌动着,完全不像是“记忆中的昨天”那样凝滞枯竭。
      飞坦丝毫不怀疑楚清怀所言的“每个早晨都会失去前一天的记忆”的说法,但是他怀疑其他的,虽然他想过一点一点地找到答案,但是短暂的记忆存档完全没留给他自己探索出答案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擅长什么,飞坦的雨伞转瞬就贴在了楚清怀的脖颈上:“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直接问清楚就好了,无聊了这么久,他也可以找点乐子了,前一阵子的海上航行可没给他什么刑审的机会。
      森冷的声音在楚清怀的耳边响起,他感觉自己的脖颈一片冰凉。
      “我想你会好好地告诉我的。”
      刚刚进来的伙计看起来吓得不轻,呆怔地站在门前。

      拾,空白
      “先生在说什么?”像所有无缘无故被怀疑的人一样,楚清怀的声音中带了丝火气,同时因为被武器相逼,他又有些惊恐,但良好的心理素质让他显得很镇静。
      “你是谁”飞坦逼问道。
      “楚清怀,当朝吏部侍郎。”楚清怀回道,说这话时他身上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
      可是飞坦不相信,他从来没有什么好的耐心,金色的眼珠上缠绕着暴躁的气息:“我有很多办法让你说出实话。”
      门口的伙计颤巍巍地开口:“大人……”
      便服出行,楚清怀一个侍卫也没有带,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救下来的人会攻击自己,这样的情况显然让他的心情很糟糕。
      微蹙眉头:“实话”他的话音刚落,指尖便传来钻心般的疼痛,那里已经一片血肉模糊——飞坦拔下了他的指甲。
      楚清怀的脸色很难看,须臾,他忍着痛苦开口:“先生为何要恩将仇报”
      “掌心。”飞坦不耐烦地将楚清怀手掌的皮肤撕掉,薄薄的一层,粘着些许血肉被扔在地上,“你在拖延时间。”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先生就这样动以私刑”煞白的脸色显示了主人的痛苦。
      眼前一花,楚清怀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门口的伙计就倒下了,从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了楚清怀的脸颊上,飞坦用事实告诉他不要想着耍花招。
      飞坦很烦躁。
      充满恶意的念散发出来,浓稠得就像是血液。
      楚清怀还是那副神色,仿佛这恶意的念对他根本没有作用,他脸上的苍白完全来源于疼痛。
      “你还有什么话说”飞坦逼问,金色的眼睛就像是锐利的刀锋般散发着恶意,他发现了自己的念压对楚清怀没有任何作用,这个现象或许会令事情变得麻烦,但同时也证明了楚清怀却非普通人。
      实际上,正如飞坦所猜测的,这些念确实对楚清怀没有什么作用,甚至,他脸上的苍白也是伪装,飞坦的所有举动都没能够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楚清怀心里很不舒服。
      楚清怀不喜欢飞坦这么对他。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没有任何差错,他是怎么察觉到的楚清怀想不明白。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不行吗
      楚清怀两条蛾眉蹙起,眉心皱成一团,神情晦涩不明。他带着这样不愉的神色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房间里伙计的尸体也消失了,楼下大堂里的喧闹声也消失了。
      “跑了。”低低的声音中夹带着不可忽视的怒气。
      空城,整个城镇的人都消失了。
      飞坦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这里原本人声鼎沸,现在却是一片萧瑟,街两侧货铺只剩下各种商品,叫卖的小贩全都不见了,一路朝城门的方向走去,城门下的茶棚只剩下零落的桌椅,城门上缺了守城的官员。
      现在这里就像是一座死城。
      推开城门,飞坦眯起了眼睛——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建筑,没有山石草木,道路自然也没有,城门外的世界就像是就像是一张白纸,作画人手中的画笔还没有触及这一片空间。

      拾壹,清怀
      如一支离弦的箭,飞坦冲进那片空白的世界,他的速度极快,仅凭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很快,飞坦就停了下来,他站在空白中,身后不远的地方是城门。
      但是飞坦很清楚,刚刚那一瞬间他已经跑了很多路程,绝不止这点距离,这意味着他与城门之间的距离被限定了,不管他怎么跑都离不开这个范围。
      至此,飞坦已经完全确定自己是被人困在某种“念”中了,然而“念”的主人就是楚清怀,认识到这一点的飞坦几乎推翻了所有对楚清怀的认知,那之前的一切都可能是谎言。
      意识到这些的飞坦眼中充满了冷酷和暴虐。
      关于“失忆”的说法还是得顾忌几分,毕竟如今身体中充盈的念力不像是作假,飞坦还是记得昏睡过去之前自己体内的念力几近干涸。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现在的天色已经不早了。飞坦原路返回,直奔之前醒过来的府邸——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楚清怀应该就在那里。

      三人合抱粗的古槐伫在院落之中,枝干盘虬,苍劲有力,树冠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古槐伫在那里,静默无声,仿佛亘古如此,世间只此一棵槐树,所有的背景都是强添上去的。
      也确实是强添上去的,这里的所有的景物,包括人,除了这棵槐树和飞坦最初来到的那片沙滩及那几棵椰树,全都是楚清怀依照这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
      楚清怀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槐树发出荧荧微光,就若他身上淡淡的绿意,他的身影渐渐虚幻透明,化作一条淡绿色的影子隐没进了树干之中:楚清怀是槐树,槐树就是楚清怀,他们应是一体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以这棵古槐为中心的。
      但是楚清怀原本不是槐树,槐树原本也没有灵,槐树与楚清怀不过是村中人与村中树的联系。
      “木鬼为槐”,槐树为鬼木,能囚灵,能养魂,楚清怀死了,死在这槐树下,他命中又有“青槐”,与这古槐也契合,自然就入了这鬼木,困于这鬼木之中了,做了一地缚灵,时间久了,不如轮回,也便与这槐树融为一体,成了这槐树之灵。
      隐入槐树的楚清怀心中并不平静,因为他的心魔起了,被他压制已久的心魔经过百年积累终是爆发了。
      心魔说:你救他,助他,他以酷刑相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得吗
      楚清怀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死亡的场景,他被一箭钉死在槐树上。
      心魔执起楚清怀的手,放在粗糙的树干上,继续耳语:感受得到吗,那箭羽留下的痕迹,他们对你恩将仇报,把你射死在这里。
      楚清怀呆滞地摸着那道疮痕,恨意将他淹没,孤独将他淹没。
      我死了。
      他们杀我。
      我死了。
      终困于此。
      为什么他死了都不能给他超脱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啊!他明明记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考生,夺了乡试榜首,进京赶考,只为造福百姓啊!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拾贰,结束
      飞坦盯着院内的槐树,高大茂密,生机勃勃,他危险地眯起双眼,下一秒,他的剑已经从伞中拔出,他像一只恶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这棵树,他将念力关注到剑中,一剑刺下!
      一种压抑凝滞的感觉传来,飞坦的剑没有顺利地刺进槐树,像是受到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一声金石相击的声音清亮地响起,他的剑被弹开了。
      树中楚清怀和心魔闷哼一声,槐树的枝丫晃动了几下,落下几片叶子。
      站在古槐前的飞坦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沉的,一股风雨欲来的模样,他果然被骗了……
      “防御不错。”飞坦说。像他这种速度型的进攻者遇见防御型的确实有些憋屈,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一击取胜的。
      “是幻兽吗”楚清怀迷迷糊糊地听见外面的人在问。
      幻兽是什么楚清怀稍微分了一下神。
      “如果用火呢”飞坦打量着这课槐树,恶意地问道。
      火楚清怀再度晃神。
      心魔诡异一笑:“他想杀你呀!”然后趁机化作一股黑烟冲进楚清怀的眉心。
      心魔睁开眼,开心地笑道:“这可是你给我的机会。”他将楚清怀关了起来。
      飞坦看见楚清怀的面孔浮出树干,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且说道:“你就留下来陪着我吧!”心魔完全没有将飞坦所说的火放在眼里,这里的整个都是“他”画出来的,他怎会惧怕那子虚乌有的火
      “你是谁”飞坦皱眉,这个楚清怀并非他找的那一个。
      “楚清怀啊,小生楚清怀,先生莫是不认得了”心魔走出树干,浅笑吟吟地作了个揖。
      “你不是。”飞坦确定地说道。
      “先生怎么就知道不是了呢?”心魔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说道,“不过先生很快就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你只要乖乖地留在这里便可!”言罢,整个地面都颤动了起来。
      飞坦下意识地低头,便看见无数的枝条从地底拔地而起,然后极为迅猛地冲向他,它们紧紧地缠住他的四肢,然后渐渐缩紧。
      一道寒芒闪过,缠住飞坦的枝条全部断裂,飞坦慢慢收起自己的剑,他发怒了。
      心魔显然是吓了一跳,他很吃惊,但是很快又开心起来。
      “Rising sun——”
      ……
      飞坦再一次醒来已经不知是何时,他躺在沙滩上睁开眼,灼烈的日光让他忍不住将眼睛闭上,干燥的沙土掩进他的领口,让他不是很舒适。
      微腥的海风中飘荡着一股清幽的香气,像是某种花朵的气息。
      飞坦摇晃着爬起,他走向那棵槐树,那棵在海岛上显得十分突兀的槐树,那棵槐树已经十分古老,几合抱粗,已经不是开花的年龄,这时却开了花,开的十分热烈。
      这棵树很久不开花了,自从里面住进了魂灵便不再开花了,如今白色的花朵挂满枝头,在微风中荡漾,像是要燃尽最后的生命。
      槐树下放着两个酒坛,一张纸条被压在下面,那字迹十分陌生,飞坦却发现自己认识那些字:
      饮之,解君忧。
      飞坦拔开酒塞,酒香四溢。
      沙滩上,一只小船静静地躺着。

      —END—

      后记
      是的,它完结了,时隔三月,这篇文终于结尾,或许有些烂尾。
      拖了这么久,实在有些无颜见各位。
      说实话,懒惰是一方面,学业繁忙是一方面,之前情绪跌宕起伏又是一方面,各种原因造成了这最后几百字迟迟不能与各位见面。
      小生有许多不成熟,这篇文本应有一条感情线,但是小生不怎么会感情描写,最后一章本该有一些打斗,但是小生不擅长写,于是干脆一个“……”留下一些疑点悬念。
      但是,这篇文章总算结束了!
      下一篇短篇不知何时能够与大家见面,或许是团长的,或许是小滴的。
      《蜘蛛头子入侵》的写作也遇到了许多困难,再加上小生又不知死活地在墨鸦吧(晋江也发了)开了一篇《渡鸦》……这又是一个挑战,仅仅写了一章就让我查了一堆资料,涨了不少知识。
      总之,期待下一次见面。
      ——Tartarus深夜(夜冕生)于2017年1月30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