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琚舟子

19、执念

　　言小凡要去见康素萝父母了，然而他一点都不紧张。
　　言小枝拉着他的手，在镜子前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搞得跟要结婚了一样。
　　“见父母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她帮言小凡整理好衣领，然后又说：“人靠衣衫马靠鞍，岳父母对你的第一印象好了，娶他们家女儿就简单多了。”
　　言小凡觉得有些好笑：怎么现在小枝变得比老婆婆还要唠叨？
　　完事后，言小枝拍了拍言小凡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来。
　　“不错，不错，我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会差。”言小枝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赞道。
　　言小凡是属于身材很匀称的那种人，典型的衣服架子，本来就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好看。

　　“你一个人去，应付得来吗？”言小枝悄悄问他，毕竟对方的爸妈都来了，她有点担心对方会刁难言小凡。
　　言小凡点点头，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在纸上写道：“你就不要跟来了。”
　　言小枝觉得好气又好笑，叉腰对他说：“你觉得我像是跟踪狂吗？说的像是谁会跟来似的！”
　　言小凡笑而不语，言小枝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明明纠结得要死，却偏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最后还是会去做那件让她纠结的事。总之...简直不要更傲娇！
　　所以他明白，不管他怎么阻挠，言小枝都会跟着他来，他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言小凡与康家父母约定的地点是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中，他早早地就在店里等起了。
　　言小枝点了杯咖啡，随手拿了本杂志坐在他们的隔壁，然后支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卡座是用木格子分开，所以她能很轻易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康家的父母感觉都挺和善的，说话也挺客气，只不过言小凡不能发声，她无法知道言小凡说了什么。
　　开聊不到五分钟，康母就以上洗手间为由把康素萝喊走，言小枝起身跟了上去。不过她有点纳闷：怎么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坐不下了？

　　康母把康素萝拉到洗手间里，黑着个脸开口就问：“怎么会是个哑巴呢？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康素萝支支吾吾地回答：“要是说了，你们估计连他面都不会见...”
　　“就这样子还想娶你，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康母冷笑，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优雅贵妇的作派。
　　言小枝站在隔间里，拳头渐渐握紧...
　　“可是妈，我喜欢他啊！”康素萝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喜欢了他好久才把他追到手的！”
　　“喜欢能当饭吃啊？这年头，哑巴能找个好工作，能赚钱养家吗？”康母冷着一张脸，“再说还是个被领养的人，以后家产都分不到一点儿，所以女儿啊，甩了他，咱们重新找个吧。”
　　言小枝算是彻底被惹怒了。
　　言小凡虽然不是她家的孩子，但是父母是真心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就连她也从来没把言小凡当作外人看过。到时言小凡娶妻生子，她们言家的彩金礼品也一样都不会少，而康素萝的妈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先是嫌弃言小凡是个哑巴，再是怀疑她言家会亏待她家女儿，甚至连争家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多混账啊！

　　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言小枝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脚步有些沉重。她用水拍了下脸，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表情有点吓人。她做了个深呼吸，稍稍调节了下心态走出洗手间。
　　言小凡还在那儿和他们谈话，康母拉着个脸，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
　　言小枝径直走过去，坐在言小凡的旁边，冲康家人笑了笑。
　　康素萝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言小枝怎么会在这里？她是来搅局的吗？
　　“康叔叔好，我是言小凡的妹妹，也就是言家的亲女儿。”言小枝把“亲女儿”三个字咬得极重，然后很有礼貌地向康爸爸伸出手去，全然不理呆住的康母和康素萝。她观察过了，这个康妈妈实在不懂得尊敬人，她又何必要尊重她？只有这个康爸爸人品稍微好点，至少他对言小凡是全程微笑的。
　　康爸爸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我今天到这儿见一个朋友，没想到恰巧遇见了你们。”
　　康素萝简直气得想吐血：见朋友？她应该知道他哥和她的父母就在这儿见面，还把理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言小枝拍了拍言小凡的肩，问他：“怎么样？进展如何？”
　　言小凡点点头，笑脸相迎。即使他知道言小枝已经了解了他的现状。
　　真是个傻子！装什么假开心？！
　　“那好啊，既然如此，康姐什么时候见我爸妈啊？要不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如何？”她故意激康素萝的妈妈，想看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果然康母就有点急了，抢在康素萝之前开口道：“恐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康素萝轻笑：“为何？”
　　“因为我们高攀不起。”康素萝掐了一把自己的母亲，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哎呀，干什么啊？”康母撇开女儿的手，“该拒绝的时候就该拒绝！”
　　言小枝笑得更开心了，她说：“如此，看来是我多心了，我还以为是我言家配不上你康家。”
　　康素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康母还在那儿反驳：“反话听不懂吗？”
　　言小枝点点头微笑：“听得懂，听得懂，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她起身，拉着言小凡的手走出了咖啡店。
　　“女孩子家家的，一点教养都没有！”康母冲言小枝的背影暗自骂道。
　　康素萝扶额，早知道她今天就不该带她妈来了。只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言小枝会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她的父母说，但是她细细想来，她们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言小枝火急火燎地把言小凡拉到门外，松开手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责骂。
　　“言小凡，我说你有点脑子好不好？你都被人给嫌弃了你知不知道？！”
　　言小凡收回手，低下头没有说话。
　　言小枝这下真的急了：“你该不会真的被猪油蒙了心吧？”
　　言小凡依然没有说话。
　　装死是吧？言小枝呼了一口气，以特平衡地语气对他说：“你和康素萝交往，我和爸妈都会支持，但是刚刚康素萝的妈妈和康素萝在洗手间说了些什么你知道吗？呵，她说......”
　　“别说了。”他用手堵住她的嘴，做了个唇语。
　　“小枝，对不起。”他缓缓松开手，又在纸上写道，“你能不能别把今天的事给爸妈说？算我求你。”
　　言小枝只觉胸口一疼，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你果真那么喜欢康素萝？”
　　哪怕他被中伤，乃至收养他的父母被人说三道四，他还是要维护她？甚至是来求她？
　　“好...”言小枝后退了几步，带着全然破碎的心：“我向你保证，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和爸妈说。”
　　“但愿某日你能和康素萝百年好合，今日之事全当我言小枝多管闲事，棒打了鸳鸯。”她冰着脸转身走得决绝。
　　假使有一日，你被人伤害得伤痕累累，我也不会再心疼你一分一毫。
　　言小凡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连风都没有抓到，他突然觉得有些心慌，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灵魂里撤离，而且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言小枝坐在出租车上，哭得泣不成声。
　　她爱他是一种罪，所以她决定放弃，可是后来才发现那些暗示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执念越深，罪孽越重，也伤人最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