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琚舟子

17、谢谢你

　　医务室里，夏商周坐在凳子上，闷声承受着校医的摧残。
　　他的嘴角还有点点血迹，但已经结痂了。
　　等医生离开后，夏商周让言小枝坐在自己的身旁，他觉得是时候教育下她了。
　　“我问你，如果我和你哥同时掉水里，你会先救哪个？”
　　好...弱智的问题，她真的好想吐槽，但是夏商周一脸认真的样子又让她实在开不起玩笑。
　　半天她支支吾吾道：“我不会游泳...”，当然，她说的是实话。
　　“假设你会游泳，但是我和你哥都不会游泳，而且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夏商周背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言小枝，一副我看你还怎么扯的表情。
　　这回言小枝沉默了。
　　“小枝，做人太耿直了不好。”
　　“我......”
　　她刚刚想要说话，夏商周就已经把她围在了自己的胸前。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得能听见对方心跳的声音。
　　言小枝双手不自主地扶住椅子，看着夏商周轻轻咽了口口水。
　　“干嘛那么紧张？又不会吃了你。”他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
　　紧张的气氛终于缓解了不少，言小枝刚刚松口气，下一秒，夏商周的唇就已经贴上了她的。
　　言小枝脑袋中一道雷电闪过，就一动也不敢动了。
　　夏商周扶着她的肩先是细细浅啄，后来又觉得这样太累，就改为直接把她按在墙上亲吻。他吻得很青涩，呼吸很散乱，而且言小枝的嘴唇哆嗦得很厉害，他也害怕伤着她。
　　现在言小枝的脑子里乱得跟毛线球一样，心跳却快得快要跳出来，她牢牢攀住夏商周的肩膀不敢动弹。
　　“把眼睛睁开。”夏商周渐渐松开了她。
　　虽然夏商周也很紧张，但是他更想让她看清楚事实：他喜欢她，是男女的那种喜欢。
　　言小枝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夏商周那张放大了的俊脸。
　　“现在，你的眼睛里是不是只有我了？”
　　言小枝点点头。
　　夏商周翻了个身，摊在椅子上叹气：“言小枝，以后我再问你这种问题，你应该马上答：是我。这样，即使你说谎，听者也会开心。或许我这个人并不是很懂浪漫为何物，到现在我能理解到的也只是保护好我珍惜的人，所以小枝，别让我伤心。”
　　言小枝看着他，低下头去。
　　曾经某人在他的文章里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他要保护的人似乎变了。
　　“商周，我不会让你伤心的。”她喃喃自语。

　　后来她发短信询问了一下言小凡当时的状况，毕竟一方是她男朋友，一方是她的哥哥，言小凡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打夏商周吧，总之她要给双方一个交代。
　　言小凡告诉她：之前他看见夏商周和另外一个女生很亲密，他以为人家做了什么对不起言小枝的事情，一冲动就把人家打了。
　　言小枝好气又好笑，她这个哥哥从小就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打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
　　“那天跟他走在一起的是他青梅竹马的好友，人家都有男朋友了。”言小枝回道，而后又追加了一句：“总之打人是不对的。”
　　“知道了。”
　　不管怎样，言小凡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她从来都是个理智的人，虽然不是那么地通达人意，但是是非曲直她也是分的清的。
　　那天她看见言小凡流了好大一滩血，而她都没有上前问候一句。想到这儿，她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还有，谢谢你。”她发了这一条短信就把手机关掉了。

　　清明将至，言小凡决定回D市一趟，他都有好多年没给那边的爷爷奶奶上过坟了。
　　言家父母又担心他一个人不太方便，就让言小枝跟着他去。
　　夏商周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反对的，他甚至提出要跟他们一起去，但是中途他爸妈又回来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一次，他也就不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言小枝回家的那天，他把言小枝亲了个七荤八素地才放她走，害得言小枝回去的时候还被麻麻追着问：“你嘴巴怎么肿了？”
　　“辣的。”她神情恍惚，像只幽灵一样飘来飘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门，整理行李。

　　家门前的月季花又开了，她伏在书桌上，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拍了拍脸。奇怪？脑袋怎么还那么昏？

　　那个时候，C市到D市的动车还没有开通，于是言小枝和言小凡坐了5个多小时的火车才到的D市。
　　言小枝和言小凡拎着水果和香蜡钱纸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农村客运才到了言小凡的老家。

　　言小枝立在言小凡家的院子里，东瞧瞧西看看。
　　不得不说，以前收养言小凡的这家人的条件实在艰苦。
　　房子是用泥巴和成的，破破烂烂的，有些地方都能看见漏出的竹条。二楼阁楼里堆满了柴火，可能里面还有蛇筑窝。最最让言小枝印象深刻的还是二楼外面用朱红色笔写的：人民万岁，农业学大寨……等等的字样。天啦噜，这是半个世纪前的房屋吧！

　　上了坟后，她俩决定歇歇脚再走。
　　门前有棵老梨树，上面已经结满了青色的小果子。梨树旁边是一口被石头砌出来的圆井，阳光穿过树叶，在水面跃起盈盈的光辉。
　　言小枝坐在水井旁边的石凳上，支着头看着言小凡。
　　言小凡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在纸上写道：“你想要说什么？”
　　“就想好好看看你，不行吗？”
　　言小凡的脸上渐渐浮上一片红云：“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想要好好看看你。”言小枝露出几颗小白牙，很阴险地冲他笑了笑。
　　“......”言小凡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言小枝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感伤。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言小凡的时候，他举着张白纸站在马路中央，拦下了她们。当时他那么瘦，那么小，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刮走，也不知他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敢站在这里。她当时就在想：他的爸爸妈妈呢？
　　等后来稍微长大了些，她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生来就是不公平的。至少和言小凡比，她是幸运的。她有美满的家庭，健康的身体，还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再说言小凡，如果没有言家人帮他，他可能早已饿死在街头，或者为奴为隶，又或许被拐卖到其他地方......

　　言小凡比她更能明白这些，所以他在尽他所有的努力对言家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