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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疏影2 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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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的雪停了,人们惊讶的发现,城里梅花竟都结出了花蓇朵。铁干虬枝上大大小小的花蓇朵,如晴朗夜空数不尽的繁星,惹人怜惜,尤其在文人墨客的眼里,久雪初晴含苞待放的花朵们十分风情之外又多加了两分可爱。人皆道梅花仙子今岁含情脉脉,此花定能香透一份好景。
可这花蓇朵,也仅局限于花蓇朵,现了可爱的形就不再生长,这情况已是四五天。人间从来不缺想象力丰富的人,对于这样目前并不算太新奇的故事,揣测的故事已经出了好几个版本。
当真不妙,在这样下去,今年的花期就过了。牡丹看着后院几株梅花,面有忧色。
公子面色也不佳,甚至有一点气恼。像以前那样,以己之力令梅花开放不是不可。可今年如此,明年呢,后年呢。他是懒散惯了的人,自然不愿凭空给自己增加负担,更重要的是,他若真这样做了,就等于直接向百花宣布废掉了梅的权利,梅才是梅花的统领,那她还因何存于世呢?
“公子,有人来了。”
“去看看。”
公子的沉思被打断。倘若来的是梅,刚刚好,倘若来的是别的花仙,事情就麻烦了。好在事情并不总是朝最坏的方向发展,来的人,正是梅。座下有人长叩首,像盛放的红梅一朵被风打落在地上。
梅跪在地上,说是来负荆请罪,可那涣散的目光,任谁都看不出她真实的想法,又或者说,她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谁都不能否认,她努力过了,可是心结这个东西啊,就像兵器谱中名列前茅的捆仙索,单从破坏力来讲并不是一等一的,可是一旦被它碰到便紧紧的缠绕住,很多人想逃脱,拼死挣扎,最后总会绝望的发现越挣扎束缚也随之越紧,结果适得其反。
公子坐在太师椅上,只手扶额,闭着眼睛,没有看堂下跪着的梅。很久之后,他才叹口气说道:“梅,你希望我如何帮你?”
梅扬起脸蛋,目光中依旧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淡淡说道:“以公子之力,全一树梅花并非难事……”话未说完,已经被拍桌子的声音打断。
“胡闹。这就是你说的心结自解?就解出这么个结果吗?”公子竖眉,柔弱的手掌拍在桌子上,稍显气势不足。梅所说的,是他最不愿听到的一种选择,他自然有些恼了。
听见公子的呵斥,梅的眼眶竟渐渐氤氲出些许水渍,变得湿润。
你呀,让我如何说才好。公子修长的手指揉着额头,轻轻揉捏,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你这性情,从来就不曾变过。”
听见这句话,梅咬着唇,收住的泪水又回到眼眶,滚了几滚,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公子坐正,锋利目光直刺入梅的心间,一字一顿说道:“我若插手你这心结,你可愿意? ”
梅抬起头。也罢,她本来就是为解决问题而来,并未曾有投机取巧的心思,于是面色笃定看着座上人:“原是不愿,公子开口,我还有的选择吗?”
公子也长吸一口凉气,定定望着梅。十二花仙个个心气高傲,尤其以梅和水仙为首。若只是心气高傲也还罢了,偏偏这个梅姑娘还倔强的要命,死要面子。他早先不愿插手,便是为了保全这姑娘的玻璃水晶心。但现在,已经不是使小女儿性子的时候了。
“公子,这茶温了,牡丹去泡一壶新的。”察觉到气氛不对,牡丹拿起茶壶退了出去。
公子木然点头,复伸手揉小小山峰聚拢的额头。自打接了这个位置,揉额头似乎变成了一种习惯。明明在他之前,百花各司其事,四季相得益彰,怎偏生让他赶上了这个多事之秋。
“百花时令,令既下,便拖不得。”公子悠悠说道。听到这句话,梅的眼睑登时沉下去。
“花仙,花之精神也,说白了就是花精。你既是仙子,当懂得百花逐其精神而发。花无精神则不发,花仙无精神则花无韵,即便开了,也是无风骨的傀儡。换言之,花令这种事,再本事的天神也无法代行。你沉睡之时,我替你行令也便罢了,如今你好端端醒来,我如何还能越俎代庖,做这贻笑大方的事。梅,你且告诉我,是否还有心做这花仙?公子说完,直勾勾盯着红衣女子。”
早有叮当声坠地,那是梅的眼泪,落地成冰,裂声清脆。
“我当然知道你是有心的。千年修行,为的不就是梅花这一只与世无争却刻骨铭心的美丽么。梅,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但这远远不够。”
公子……梅在哽咽,甚至有点泣不成声。
“感情这东西,旁观者远比当局者睿智。我不知你心何往,却知你千年所求,交由我来处理,如何?”公子弯腰,拖住梅颤抖的双臂,黑色长发划过肩头,遮住那张哭泣的脸,唯有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
少顷,啜泣声渐消。红衣女子起身施礼:“你不知我心何往,我又如何能得知呢。既是如此,便有劳公子。”
她到底还是知道深浅。
是夜,月色溶溶,残雪依稀。安静的骏马,朴素的马车,皆半掩在围墙的阴影里。少顷,木门的吱呀声打破了静谧夜色。一向鲜有人出入的小院,走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旋即登上马车。车轮滚滚,却无半点声响,细看,连地上的残雪,都未能留下一丝半毫的痕迹。
"这车到底多久不曾用了?"牡丹一边抱怨,一边拿出手帕,擦拭车顶的夜明珠。
夜明珠散发着柔和静谧的光辉,一只蜘蛛牵着一根丝,从车顶一侧晃悠悠拉过来,一丝风,趁着蛛网破碎的瞬间,蜘蛛荡到了窗口,纱帘飘动,灵巧的蜘蛛翻过去,逃过了蛛生一大劫难。
对着夜明珠看了好一会儿,牡丹自觉十分满意,拍拍手,看见目光飘忽神思飞驰的公子,问道:“公子,我们去哪里寻他?”
“张生并非只是个普通凡人,他的命格,都是写在星君簿子上的,随便翻一翻便推测的出了。”公子侧躺在一侧,拈来一粒瓜子入口,懒懒散散吐字。
牡丹闻言登时傻眼,星君的命格簿子,不要命了才敢翻啊……
传闻司命星君苍凌乃是玉帝的表姐上仙苍鸾君与西方某位造诣高深的隐世高人的儿子,相貌上深得其母精髓,众人皆叹一个惊艳,因此给各方八卦小报对其父的推测难度上加深了不止一个系数。这星君倒也不辜负好相貌,自幼便是风流纨绔,处处招蜂,时时引蝶,登徒孟浪,四处留情,实乃天界一大祸害。值得庆幸的是,情形于五万年前突然改变,人人敬而远之的苍凌神君接了玉帝的令出任司命星君,人也突然收敛了,爱嬉笑的性子还在,轻浮陡然缩水。
兴许是苍凌之前泛滥成灾的孟浪撑大了众人的承受底线,如今他小打小闹的轻浮竟赢得了众人的点头赞许,别人的越界是他的常态,对此竟然没人不满。所以说这世道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当然,这胆大的若是有个过硬的如苍鸾君的后台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单说司命神君的本子,历来都是玉帝亲笔御封的,是三界的机密,绝对碰不得。
不知多久,马车停住。牡丹掀开帘子,发现马车正悬于一间寺院上空。夜已深,连绵的佛殿已然沉睡,只剩下月色里清晰锐朗的轮廓,还有寺院大殿上飘忽的长明灯。殿上早已空无一人,想来连晚课的和尚都已睡去了。
"公子,后院厢房还有一个屋子亮着,"牡丹探身向前,团在脚边的长裙不小心被带了一下,长裙摆就势飘出去,在半空里散成半朵娇艳的牡丹花,些微晚风,牡丹花便随风摇曳,别样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