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罗曼史》艾草团

7、第 7 章

　　当今的互联网新贵们都有这么几个特征：聪明，骄傲，执行力强。郑东耘也不例外。因为聪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看来并不难的一件事，有些人却总要搅到稀烂，重复无数次才能完善。有这种想法的人，脾气自然不会很好。极度挑剔龟毛外加嘴损，直接导致人送外号威震天。和他一样难缠的还有几位高管，被普罗大众统一归类为狂派。一说到某件事是威震天在抓，文书上立刻连标点符号都要拿放大镜检查。

　　谢天谢地，即使是主管们，也并不需要经常面对此人。作为CFO，郑东耘的主要精力一向都在资本运作上，公司日常管理都是曾总裁操刀。而在郑总的映衬下，身为博派首领的曾少联和其他几位元老显得如母亲般和善可亲。

　　眼下安琪正在秘书室里，等待主管陈惠梅女士的接见。陈惠梅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着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在集团公司大家互称英文名的氛围里，她和这个名字一样令人过目难忘，在打量了一番安琪后，陈惠梅给古冬方面打了个电话，面无表情、口气淡漠地说：“希望你们把和集团公司联系的人相对固定一下，又不是时装发布会，就不要频繁地换来换去了，谢谢！”

　　安琪低眉顺眼地站着，因为有了心理建设，她努力作出对这番话毫不介意的样子,何况人家不是针对她。——事实上她也来不及介意，因为紧接着她就被召进办公室，直面这位传说中邪魅狷狂的CFO，尽管在她的印象里郑东耘远没有那么可怕。

　　再次见面，郑东耘并没有任何寒喧，直接把文件夹接过来，摊开细看起来。光看外表，这人身材修长，眉目俊挺，甚至带一点点女性的阴柔，但是当他坐在那间阔大的办公室里冷着脸时，确实有一种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威严。

　　没办法，这就是金钱和权势带来的影响。后来接触时间长了，安琪才知道，郑东耘在办公室里时，方圆十米自带冷气，跟医院里那流露出瞬间脆弱的人是很不一样的。她甚至猜测停车场里的仗义大概也纯属他人品爆发。要想把这个人的好几面融合到一起，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她还正在神游，郑东耘已经拿起了电话，有点不耐烦地问：“上次不是说过编制有问题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这些问题依然存在？你不知道后天上午集团董事会要听新财年预算编制结果的汇报吗？集团董事会七个董事，你觉得他们哪一个是好糊弄的？”

　　安琪想到莫总裁交代过，要把情况向各部门反馈，尽管郑总已经在打电话了，她还是勤勤恳恳地掏出小本，试图把他说的每条意见都记录下来。

　　可怜她一个搞设计的，那些名词听着都很艰难，更遑论记下来了。于是笔记本上出现很多圈圈叉叉，除了她自己，估计神仙都看不懂。

　　郑东耘看东西很快，简直一目十行，却总能抓住问题关键。只见他翻着文件，表情越发稀薄，问：“差旅费预算这项，我们在今年的预算编制文件通知里早就已经明确要求了，超过去年预算比率百分之五十，一定要报编制说明，请问你的编制说明在哪里？……哦？原来是忘了？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做这件事？……”

　　说实在的，郑总的声音也并不大，口气也并不严历，可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逼问，却让人有种丝毫不敢大意的感觉。连她一个跑腿的这会儿都如坐针毡，估计接电话的人此刻一定很想去死。

　　后来在郑东耘闭嘴看文件的间隙里，安琪将微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相的男人脑补成一只刺猬，甚至还习惯性地想了一下要怎么上色，才算在心惊胆战中找到了一丝安稳和愉悦。

　　临走前，郑东耘把文件递给安琪时，状似无意地往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扫了一眼，立刻让安琪尴尬得脸都红了，想起停车场里的冷嘲热讽，深恐他说出“阁下是在火星上接受的专业教育吗”这种话来，飞速收拾了东西走人。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丢人，这天晚上安琪给张翘楚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又忍着头晕在网上恶补财会基础知识。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着一大叠文件进到郑东耘办公室，郑东耘看了会儿文件，脸都黑了。

　　他再次打电话给古冬那边，咄咄逼人地问：“请问你报上来之前有没有认真的复核？你这会儿就给我打开你的报表好好看看，你第三张人工成本预算EXCEL表的第五行的第七列，公式对不对，你引用的是哪个数据源？……确保数据的及时性和准确性不是最起码的常识吗？……还有第五张研发部门费用预算表的第四行，请你再重新核算一下……”

　　当天上午安琪在古冬和集团间跑了个来回，下午又不得不再次风尘仆仆地赶过去。当莫总裁把文件丢给她时，她快气死了，当天她忙得恨不得幻化出影分身，他竟然让她第三次去送预算调整方案！更过份的是，她问他自己手头的事怎么办时，那个卑鄙小人居然能老着脸说让她回来再做！

　　泥巴人也有三份土性气，她也是有专业的好不好？当真是老实人格外地好欺负吗？咱们老实人，到底他娘的招谁惹谁了？

　　我十里磨一剑……，出门时安琪在心里嘀咕。

　　从地表温度高达四十二度的室外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时，她觉得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焦糊味了。她想，这碗饭真他娘的难吃啊。

　　因为古冬这边的编制预算报上来太迟，导致集团预算合并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期间郑东耘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面前堆着一大堆让人眼晕的报表，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几个助理穿梭进出，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坐在一角的安琪见此情形，不由深深觉得，真是条条蛇咬人呀，就算他是传说中的富二代，天底下也没有哪碗饭能让人吃得轻松，没有哪份钱财是白白得来的，更没有哪个人的成功单纯来自于无缘无故的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