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第二天,郑东耘正在办公室审核一份年度报告,忽听手机咚地一响,他等看完了才打开手机,原来是韩清妙给他发了个短讯,说是在朋友圈看到一个熟人的照片,问他要不要看。
还不及作答,手机又叮咚一声,韩清妙这一回直接发了照片过来。
郑东耘打开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照片大概在酒吧门前拍的,安琪手执横笛,低垂着眉眼,在黄色街灯中,有种气韵流畅的古典感觉。——如果她旁边没有站着一个男人的话。
可恨的是,那人还正看她,脸上的表情堪称含情脉脉。
更可恨的是,就算在挑剔的郑总眼里,这两人站在一起,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看起来都非常相配。
他觉得他就象站在水族馆的旁边,离得很近,看得很清,近在咫尺就是游鱼浮动,水草丰美,却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阻隔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郑东耘正对着照片运气呢,韩清妙又发来条短信:把安琪拍得真美!
似乎担心郑东耘眼瞎,后面又加了一句:她和冯子思很熟吗?
郑东耘给韩清妙回短信:像索不错。谁拍的?
韩清妙答:林晓瑜发在朋友圈里。
郑东耘想了想,转手把照片发给了安琪。
他本以为,安琪至少会打个电话过来解释一二,没想到这短信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很快,郑东耘三分不快被发酵成了八分。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固然有点无理取闹,另一方面却猜测,安琪的不理会是因为她心虚。
下午安琪倒是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张翘楚要回学校了,临行前说是打扰她这么久,要请她吃饭,所以她问他方不方便参加。
郑东耘见她对照片的事不置一辞,自己仿佛要赌一口气,更不愿意提,便回答自己很忙,让她们自便。
他忙倒也是事实,安琪神经又实在大条,便没有在意,挂了电话冲去超市购物去了。
张翘楚的那位学生已做完手术,术后观察一切顺利,她这两天松了口气,觉得终于不负重托。这头放下了,继而又想到学校还有些教学上的安排,她丢了这么久,理应尽快回去,于是风风火火订了第二天的票,回来便动手收起了行李。
安琪一边抱怨她不提前打招呼,说风就是雨,一边去买回一堆零食和肉罐头,给她装进背包里。回头看着张翘楚收行李,因为看不上她胡收乱放的样子,索性亲自动了手。
于是安琪负责把东西分门别类装进包里,张翘楚负责袖着手赞美,又见自己那个脏得失了本色的背包已经被安琪洗得发白,越发谀词如潮。
“安琪,你应该改名叫小芳,曾经有个姑娘叫小芳,勤劳美丽又善良,……哎那本书不带了,太重背不动。哎呀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地球才会碰到你,姓李的瞎了眼才会跟你离婚,不过,也多亏他眼瞎,不然你怎么碰得到小郑同学……,哎,那条裤子扔不得,我还要的,反正山里一到下雨就泥水糊汤……就你这种田螺姑娘,郑东耘娶了你就偷着乐去吧,问题是你嫁人了我可痛心,我以后上哪儿蹭吃蹭喝去?……家政?家政有你能干吗?家政有你贴心吗?最关键的是家政能象你这样不花钱吗?……哎我错了……哎快放下,这是人家隐私!”
安琪正拿着枕头下翻出的一个药瓶,抬头看张翘楚,“这啥药?怎么没听说你有病?”
张翘楚把药瓶夺过来塞进包里,恨恨道:“这下连月经不调都被你知道了!”
“月经不调不都是吃中药调理吗?”安琪一边接着收拾,一边念叨:“哦对了你在山里也不方便熬药,那你也治好了再去支教呀,那学校条件又差,再拖个病,你就不觉得不方便?”
张翘楚啧了一声说:“我这是给自己又找了一个妈吗?”
幸好这时陈跃然出现了,邀请两人去观赏他才搭好的勇士城堡,算是中断了安琪的唠叨,解救张翘楚于水火之中。
晚上三个人外出觅食,决定要奢侈一回,到附近一家美食城吃自助海鲜,进门时正碰上几个人往外走,其中一个男的看到他们,特意停下来跟张翘楚打招呼。
安琪听张翘楚称那人为林总,两个人客客气气地在这边寒喧,片刻后,旁边一个小弟模样的人拿过一叠餐券塞给张翘楚,张翘楚百般推辞,恨不得打起来。那位林总只是笑,眼见外头还有一帮子人等他,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安琪自以为看出了些门道,进店坐下后,迫不及待道:“快给我说说,这位林总是怎么回事?”
张翘楚一脸不耐烦,“路人甲有什么可说的?”
“路人甲会拉着你说半天?会死乞白赖请你吃饭?”
“烦死人了!我稀罕他请吃饭?我是没饭吃还是怎么的?”
“哎哟,看把你傲的!”安琪十分不平,“人家长得气宇轩昂,说话彬彬有礼,哪点让你看不上了?”
“你说你怎么就跟个拉皮条的一样?”回头看见陈跃然的炯炯眼神,张翘楚赶紧补救:“呃……跟个拉纤说媒的一样!”
安琪恨得拿桌上的玫瑰花抽她的手:“你这种人,活该当一辈子老处女……呃,老姑娘!”
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分头去取食物。好在这家店品种丰富,食材新鲜,让安琪很快就忘了那位林总,转而惦记起郑总,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带他来吃一吃。
一小时后,三个人对食物的热情才急遽消退。陈跃然开始手捧平板,专心打连连看,林翘楚去了趟卫生间,安琪打开手机,发现有条漏掉的信息,这才看到了若干小时前发来的那张照片。
这真不能怪她,郑东耘平时有事都是打电话,绝少在短信这种不经济的沟通方式上浪费时间。这年头垃圾短信又多,谁还没有个漏了眼的时候?
其实,这张照片安琪之前已经在林晓瑜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它混在一堆聚会照中并不显眼,可这时被单独拎出来,重点审查,立刻让她察觉出了不妥。
以小心眼的郑某人,是很有必要打个电话解释一下的,但餐厅委实不是个理想的地方,安琪只好忍到了回家,又忍着安置好了另两位,这才拿着电话到小区一个树林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
郑东耘接是接了电话,但不吭声。安琪很无奈。她现在也发现了,郑东耘有些方面近乎于孩子气,别看他工作时理性淡定逻辑严密,可生活里一旦碰上真正让他介怀的事,就会变成一只不讲道理的高冷河蚌,狗屁理智都是浮云。
“我刚刚才看到你的短信,”安琪很小心地问,“你在生气?就为了那张照片?”
郑东耘继续沉默,安琪忍不住说:“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们对对方有不满的地方,要好好沟通。”
郑东耘终于开了口,语气冷淡,“刚才有人问我,你是不是跟冯子思很熟,我应该怎么回答?”
“我跟很多人都熟,你都要生气吗?……等等,是谁在问?”
“别的熟人也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吗?”
“……或许你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很多内容,可我以为,你要关注的重点,应该是我并没有用那种眼神去看他。”
“你现在是没有,过去也没有吗?以后呢?”
安琪诧异了,“东耘,我认识你的时候,这段过去就已经存在了,你如今是在介意这段既存事实吗?”
郑东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咄咄逼人,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我对你的过去并无成见,但是安琪,我不希望有个人时刻来提醒我,你和他的过去有多美好,我更不希望这个人时刻来提醒我,你和他还有将来!”
“所以呢?我以为我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所以你现在还希望我怎么做?”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跟那家伙见面了!”
话赶话地说到了这一句,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郑东耘确实想着要敲打一下安琪,以免后患,但他没想到自己真能把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宣诸于口,所以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察觉到了安琪的迟疑,而且因为是通电话,这点迟疑立刻被无限放大了。
他马上不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了,却很酸涩地想,到底是她的初恋,果然还是舍不得。
安琪也觉得委屈,她想,我还要怎样对你,我们之间才能有最起码的信任?
于是她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提出要求,你以后不要跟韩清妙见面了?”
这下轮到郑东耘诧异了,“这关韩清妙什么事?”
“因为韩清妙也很喜欢你啊,你跟她也可能有美好的将来啊,所以为防患于未然你们俩是不是也别见面了?”
郑东耘几乎要咬牙切齿了,“我和韩清妙,能跟你和冯子思相提并论吗?”
安琪其实也觉得,让韩清妙在他们中间充当炮灰很不厚道,于是她想了想,作出妥协:“我不跟他联系,这总行了吧?可我们的同学总有交叉,我也不能保证以后聚会不会碰上。……你不是要让我跟同学都断掉吧?”
说起她那些同学,郑东耘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那些同学巴不得提供机会让你们破镜重圆呢。”
安琪不作声了,她不傻,知道郑东耘说的也算是事实。
郑东耘沉默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说:“安琪,你不觉得你对待感情很被动吗?我猜,一开始是冯子思主动追的你,是吧?他对你好,于是你就跟他好上了;后来你们俩分开,李星河稍微追你一下,你就跟他结了婚;再后来你碰到了我,我追你,你一时心软,就跟我在一起。现在冯子思跑回来了,你等着看吧,这个人一定会花样百出!就你这个烂好人,肯定拉不下脸来拒绝他!指
不定什么时候心一软,就跟他重新混到了一起!”
安琪听得瞠目结舌,觉得他分析得貌似有理,其实全是无稽之谈,但她总算抓住了重点,赶紧道:“不是一时心软。”
“什么?”
“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心软,而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安琪想了想,
又问,“话说,你有追过我吗?什么时候的事?你是不是追得太含蓄了?”
郑东耘语塞,过了一会儿才愤愤地说:“没经验,追得不好,让您笑话了。”
安琪不由笑了起来,他们那些细细碎碎的过往,被从记忆里翻搅出来,搅成一杯甜美的果汁,喝果汁的人没法再坚持什么义正辞严的道理,只想着息事宁人,于是一败千里。
更何况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他在乎自己,于是她说:“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依你,这总行了吧?”
郑东耘隔了一会儿,才矜持地嗯了一声。
安琪又说:“该紧张的人应该是我,你看你,事业有成,年轻多金,还长成这样,该有多少女人在旁边觊觎,得亏是我心宽,不然晚上哪睡得着觉?”
郑东耘沉吟片刻,说:“我以后再见韩清妙,都会跟你报备。方便的话,你可以一起来。”
什么?她明明没有这个意思好吗?怎么会被曲解成这样?
安琪觉得,韩清妙真的挺倒霉的,挺清白一个姑娘,就这么被她拖下了水。为防她被韩清妙活活打死,她以后还是远着她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