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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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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一阵闹腾散去之后,剩下的人只剩七八个,大家聚拢来,打算玩个游戏,一帮人商量了半天,居然决定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安琪很无语:“少年们,你们几岁了?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她立刻遭到了指责,几个人牛气哄哄地对她唱:“大风吹~~吹什么~~吹整夜臭着脸的人~~就是你~~难得出来玩还要破坏气氛……”
安琪死活不参加,最后冯子思替她求情,让她充任服务员。众人围着桌子坐好后,一时都指使她,要茶的递水的添酒的屁事挺多,还有一个要求按头捏脚,被打了回去。
开场归廖小河掷骰子,是个两点,下数两位,正好是小卫,小卫十分得意,顾盼自雄地摇了骰子,正对上阿敏,于是问:“我说,你还真暗恋过我?”
“我靠!”阿敏拍桌子。她早就拿掉卡哇伊的发卡,袖子撸得老高,露出了汉子本色,“这还有假!……等等,让你们看个东西!”她在包里翻了半天,最后从一个卡包的隔层里掏出一张照片,供大家传阅。
看的人无不笑得拍桌子拍大腿。安琪凑过去,只见照片上正是卫立潇同学,拿把吉他坐在草地上,一张脸青春无敌,笑得要多傻就有多傻。
“送给你了!留作纪念!”阿敏很阔气地对小卫一挥手。
按照规则,提问者若对回答很满意,就得喝一杯酒。小卫意意思思不肯喝,一群人如狼似虎扑过去,不由分说地灌了一杯。
接着论到阿敏,她掷了骰子,一数,正好论到小卫回答问题。阿敏仰天长笑道:“阿弥托佛,这是个报应!”
小卫万分恳切地说:“女菩萨,冤冤相报何时了……”
众人笑得打跌,纷纷让阿敏快提问题,阿敏想一想,不负众望问道:“你流连花丛这么些年,初夜给了谁?”
这个游戏向来如此,不带点颜色就不够精彩。一群人暗搓搓地看着小卫,只见他想了想,缓缓举起了右手。
在狂笑声中他惨遭了一顿捶,并被斥责要“老实点”,最后小卫无奈道:“我选冒险!大冒险是什么?”
大冒险简直就是放水。阿敏让他摆出翻白眼吐舌头的姿势,她拍照上传到朋友圈。小卫那个臭不要脸的,丝毫不顾惜自己浊世佳公子的形象,做鬼脸做到面目抽搐,还发动大伙儿一起拍,生生把一个聚会变成了群魔乱舞。
之后游戏被彻底玩坏了。两轮之后,廖小河供出自己曾给林晓瑜写过情书但没敢署名的事;海子被逼着跳了一段钢管舞,林娜模仿了大猩猩拍胸怒吼,一群人不时发出暴笑。
安琪窝在旁边沙发里,一边用手机上网一边跟着乐,一边还庆幸自己没有参加这个丧心病狂的游戏。
正有点神思恍惚,就听到小卫笑:“终于逮到老冯了!让我想想问什么,……说,你对初恋做过最春心萌动的事是什么?”
本来吵吵嚷嚷的酒吧里忽然静了下来。冯子思沉吟片刻,回头问:“喂,安琪,我要不要告诉他们?”
安琪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觉得卫立潇真是根名符其实的搅屎棍,随手拿起个沙发垫子朝那帮人砸过去,“老娘躺着都中枪?你们怎么不去死?”
那边顿时笑成一团,冯子思于是说:“她不让说,我选大冒险吧。”
小卫幸灾乐祸地考虑片刻,说:“给爷到街边去卖个唱!服务员,上笛子!”
安琪怒道:“别烦我,老娘只是个打酱油的!”
小卫把安琪的笛子拿出来塞给她,还振振有辞地说:“陈安琪,大冒险你是非上不可了,谁让你
不叫人说真话的!”
安琪没办法,只好和他们一起往酒吧外面走。外面一片熙熙攘攘,广大群众和大学生们的夜生活显然才刚刚开始。安琪拿着笛子一阵踌躇道:“咱们这群大叔大婶,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还在这里聊发少年狂,这合适吗?”
“哎呀谁认识你们啊,快点快点!给她拿顶帽子放面前,还指着你们挣两个酒钱呢。”一群看戏不怕台高的家伙,忙着在两人面前置放了卖唱的行头,各自守在一旁,连声催促着赶紧开始。
“唱什么?”安琪转过脸问冯子思,因为被连累,声音里不觉带了两分恶声恶气。
冯子思忍不住笑,说:“听你的!”
安琪想了片刻,吸一口气,将笛子凑在唇边,试了两下,啘啭轻灵的前奏便流泻而出,竟是《沧海一声笑》的调子。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这首歌颇具神奇之处,它极容易让人顿生一腔侠骨柔情,恨不能立时与三五知已纵马江湖,快意恩仇。更何况这会儿这帮人都已有了酒意、智商堪忧。等冯子思唱完起头那几句后,围观的便合着拍子加入其中,最后成了合唱,一群人摇头晃脑,都是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坦荡襟怀,路人经过此处,莫不惊诧侧目,有个司机还专门停下来,摇下车窗,冲他们叫了一声好。
一首唱完,众人还意犹未尽,反复咏叹最后几句。林晓瑜和林开送完人返回,碰巧看到了这一幕,又好笑又诧异:“怎么站大街上唱?傻不傻呀?”
安琪摇手说:“别问我,我不认识他们。”
几个人唱歌唱发了兴,便决定不玩游戏了,改唱歌听曲子去。一帮人在酒吧的小舞台前落了座。林开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把吉他来,于是海子和小卫等人开始唱些当年自己写的校园民谣来。
安琪记得当初海子他们似乎组过一个乐队,在高校当中小有名气,还到本地一家音乐电台里客串过嘉宾,那期节目她也听过,海子当时言谈间,很有几份为音乐痴狂的豪情。
谁还没年轻过?谁还没有几个破灭过的梦想呢?
夜色渐深,酒吧里灯都灭了,只在舞台周围点了几支蜡烛,这群谈梦想嫌老、谈死又太早的人,静静听着往日旋律,跟着音乐轻轻摇摆,仿佛是半梦半醒坐上一艘船,晃晃荡荡不知要驶往哪里去。
这梦幻又怀旧的氛围,最终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
安琪悄悄拿了手机,出去接电话,一出门,就看到郑东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话,正抬头看酒吧上面的招牌。
“扑鼻一股文艺范。”郑东耘评价,又补充道:“和高校周边这种环境很相称。”
安琪便带郑东耘进去,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众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轮到冯子思的时候,两人客客气气握了手,冯子思寒喧道:“郑总最近挺忙的吧?”
他们俩最近忙些什么,彼此都很清楚,于是郑东耘微微一笑说:“最近事儿是挺多。冯总这种大忙人,还能挤出时间来偷闲,让我佩服!”
冯子思也笑了笑:“再忙不也得来吗?过去咱们这帮老朋友,可是天天混在一起。”
这话让郑东耘相当不舒服,他面色不改,淡淡道:“可别这么早就开始怀旧啊,那是老年人的专利。咱们还年轻,要多向前看。”
就算以安琪的迟钝,也听出几分暗潮汹涌的情势来。林晓瑜赶紧拉开两人,分头坐了。听说郑东耘开了车来,林开给他端上杯饮料,并岔开话题,说:“不是说你们要合奏《夜雨双唱》么?赶
紧的吧,郑总,来欣赏一下民乐三人组的表演。”
《夜雨双唱》是林晓瑜和安琪他们的压台之曲,以前没少表演过。这曲子本是琵琶、长笛和中阮合奏,不过因为会阮的人少,兼之中阮的音色和吉他相近,所以一直让小卫用吉他代替,效果竟也不错。
虽然很久没在一起练了,三个人默契倒还在,等林晓瑜调好弦,相互看一眼,便开始演奏。起初是一段长笛独奏,笛声幽远低徊,大有细雨梦回鸡塞远的意境,随着琵琶和吉他的加入,又添了几份婉约轻灵,如雨打芭蕉声声脆,引人遐思绵绵。
郑东耘这还是第一次听这首曲子。弹奏的三个人随意地或坐或站,只见安琪站在林晓瑜旁边,两脚交叉靠着一张桌子,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厚重的阴影,越显得长睫浓密,眉目有致,神情却透出点潇洒从容来。
格外有种让他怦然心动的美。
忽然想到,他到现在才见识到安琪的这一面,郑东耘心里又有点酸,不由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冯子思。
那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看安琪时目光的炽热,如果那目光有实质的话,一定会把被看的人灼出个窟窿来。
仿佛感觉到郑东耘的目光,冯子思转过头来,两人对视片刻,冯子思微微一笑,仍然转头看那三个人去了。
郑东耘却从这一笑中,感受到一种挑衅。他觉得,这个对手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硬,还要讨厌。
一曲奏罢,下面阒无人声,仿佛都还沉浸其中。过了一会儿,海子才鼓掌道:“难得这么些年,你们三人还能配合无间。”
林晓瑜一挑眉,说:“只是配合好?各位惊才绝艳实在让在下佩服这种话不会说吗?”
小卫说:“就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种话不会说吗?”
安琪笑呵呵地接龙:“轻拢慢捻抺复挑,姑娘琵琶技艺高这种话不会说吗?”
林晓瑜放下琵琶,扑上来掐安琪,还百忙中回头,对笑得心领神会的小卫等人道:“都给我闭嘴!”
可这帮淫才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海子笑呵呵地说:“轻拢慢捻抹复挑,真是好诗!下面是句什么?芙蓉帐暖度春宵?”
阿敏眉飞色舞道:“错!轻拢慢捻抹复挑,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从此君王不早朝!”
小卫:“明明是轻拢慢捻抺复挑,玉人何处教吹萧!”
……
林晓瑜眼睁睁看着一个情趣高雅的音乐趴变成了黄段子集锦,恨恨戳着安琪说:“你这个搅屎棍!”
冯子思冷静帮腔:“从逻辑上来讲,要先有屎才能搅!你不能光怪棍子!”
林晓瑜:……
安琪:“我要退出你们这个邪恶的组织!”
等相互调戏告一段落,林开还想接着看民乐三人组的表演,小卫抢先摆手,坦言他刚才听了淫诗,造成心理阴影面积过大,要回去先疗个伤,顺便提议今晚到此为止,有机会改日再聚。
大家纷纷看表,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便都同意了。一群人各自收拾好行头,闹哄哄出了酒吧,在门口相互道别。
此刻外面已是行人稀少,不知何时起了点雾,黯淡灯光下,一条长街份外寂廖冷清。
郑东耘带着安琪,客气有礼地跟尚在绕舌的人群打招呼,准备先走。林晓瑜便过来叮嘱他们开车当心,正罗嗦着,冯子思貌似随意地走过来,眼光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一扫而过,笑笑说:“安琪,前段时间林开给我介绍了一家跆拳道馆,我觉得条件不错,什么时候咱们去切磋切磋?”
郑东耘费心费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转头看安琪如何回答。只见她偷瞟自己一眼,一脸为难地说:“我很久没练了。”
“没关系,”冯子思说:“忘了的话,我再教你。”
这个“再”字咬得尤其意味深长,旁观的林晓瑜一阵心惊,担心冯子思说出更失态的话来,赶紧咳了一声准备打个圆场,郑东耘却先开了口:“要不改天大家一起去打羽毛球吧?冯总把太太也带上,咱们组个男女混双,对战两局试试?”
这话分明是提醒冯子思,你一个订了婚的男人在这里凑什么热闹?林晓瑜看冯子思的脸色一黯,顿时觉得那一位也绝不是个省油的灯,立刻和安琪分头把两人撮走:“有事电话再约。子思你喝酒没有?有没有开车过来?帮我送送阿敏去……”
一上车,郑东耘不用端着了,那脸立刻就跨了下来,闷着不说话,安琪瞅他半晌,正打算开哄,谁知他们屋里屋外地折腾,冷热交激,这会儿又碰上车内暖气起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一时涕泪横流。
郑东耘腾出手,抽张纸巾给她,横叽叽地问:“怎么了?别是又感冒了?”
安琪脑子灵光一显,难得地开了回窍,决定装一把柔弱,把今晚的尴尬局面混过去再说。她一边擤鼻涕,一边翁声翁气地说:“还不是怪你,中途你打电话来,我急着接,没穿大衣就跑出去了。”
这固然也是实情,但此刻表白出来,却充份凸显并强调了某人在她心中的重要性,顿时消解掉郑东耘的一多半不快,于是他接下来的话虽不留情,语气却缓和很多:“你死不挑好日子!这是什么天气?你穿件薄毛衣在外头站了半个小时?”
安琪赶紧趁热打铁:“当时只顾着接电话去了,哪注意到那么多?”
郑东耘心里更熨贴了点,想一想问:“要不要买点药吃?”
“哪儿就那么娇气了?”安琪把话题往外岔,“你最近怎么那么忙?是为古冬上市的事吗?”
“不止是,做这行的竞争激烈,现在都忙。”郑东耘今天特别不想谈他的工作,含糊应了声,转头说起别的事,“你笛子吹得真不错,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来着?看样子你们三个以前经常一起上台表演?”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把可能引起不快的话题剔开,聊起彼此的大学时光,谈得相当快乐,到家后安琪自信膨胀,觉得自己的英明看样子是与年龄俱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