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长风》旭日长风

19、(十九)

　　郭旭觉得很疲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当疲累再次来袭，竟然格外沉重，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了吧。面对这场战争，不想继续，却又不得不……好累好累……大概，自武功失去的那天起，就再也找不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嚣张强悍的感觉了吧……求助地看向封平，却看到封平脸色铁青，身上有着浓重的杀意。
　　“封平！”郭旭大声叫着。
　　封平一震，望过去，看到郭旭对他摇了摇头。封平压抑地抬头望天，长出了口气 ，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飞刀在手，凝而不发，冷冷地扫过紧张地张弓瞄准着他们的敌人，狂傲地言道，“想必你们也看到那个胡胖子是怎么死的，如果你们有胆，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封爷的飞刀快！”
　　没有人动，只是冷冷的僵持着。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对方竟然训练得如此有素？
　　封平与郭旭对视一眼，郭旭微一点头，封平飞刀已是出手，横扫向前方数人，同时郭旭抱着子谣紧跟着飞刀向前冲去，而封平左手揽过梦菲，抢向郭旭前方，又是两把飞刀出手，扫落身前身后射来的飞矢。
　　上百的飞矢，以一人之力护住四人，封平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何况怀中还抱着个梦菲，左手已是无法发射飞刀了。他们在不停地冲破重围，而敌人却也在不断地调整着阵型，不断填补着漏洞，死十人、二十人，包围圈却依然牢不可破。
　　“封平，你带梦菲走！”郭旭一边闪躲，一边用右手中的剑削挡着射来的箭，越是心急，身上的无力感越是沉重。
　　“你说什么胡话？”封平叱道，抢赶几步，靠向郭旭。
　　“实话……封平，这是唯一的出路。”
　　郭旭与封平背靠在一起，每人怀中各抱一女子，在飞来飞去地箭网中，不断闪换着身形。
　　“什么唯一，胡说八道，你带梦菲走！”封平不满地反驳。
　　“我抱不动两个人。”郭旭忽然笑着向封平调侃道。
　　封平一窒，还未出言奚落一下这个可恶的小子，怀中一个小小却坚定的声音道，“你们走，不必管我。”封平低头看向梦菲，发现梦菲眼中都是泪水，不由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为了救我，已经死了一个子谣，何苦，再搭上你们？”一开口说话，努力压制地哽咽之声再也压不住，一句话断断续续夹着饮泣地说道。
　　“不，是我们连累了你。”郭旭柔声说着，“你是无辜的，无论如何，我们会救你出去。”
　　“我？……”梦菲还想再说，却被封平点了哑穴。
　　“郭旭，上一场我们联手而战是什么时候？”
　　“好久了，久到我快忘记了你使飞刀的样子……你又是何时知道我失去武功的？”
　　“你怎么发现我知道的？”
　　“这段时间一有状况，你总是不自觉地挡在我前面……”
　　“是辛力说的……”
　　“辛力，好久没见他了……”
　　“走完这趟镖，我们也该好好聚聚了。”
　　“你还有几把飞刀？”
　　“三把。”
　　“他们的箭也该耗得差不多了，拼一拼？”
　　“好，谁也不许放弃，生死由天定。”
　　“咦，”郭旭微微诧异，“好像又有人来了。”
　　“不是镖队的人，郭旭，会不会是对方增援？”
　　“不像，如果是对方的人，不会如此偷偷摸摸。”
　　“那我们……”
　　“等等再说。”
　　果如郭旭所料，偷摸过来的黑衣人个个蒙面，一句不发，上来就以一刀致命的暗杀手法，将围攻郭旭的众人顷刻间杀得一个活口不留，看得郭旭和封平一时愣在那里。
　　那伙人也不和郭旭、封平搭言，验过没有活口后又迅速撤退，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郭旭和封平面面相觑。

　　“他们回来了。”流星听到院外的脚步声，封平，梦菲，还有，郭旭？他的脚步声为何如此沉重？
　　采玉向院中望去，缓缓地，郭旭面无表情地率先步入，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子…是梦菲吗？采玉觉得心被重击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梦菲。”流星像是能读懂她的心。
　　采玉闻言再望去，梦菲好好地和封平跟在郭旭身后。他怀里抱得究竟是谁？
　　众人都集中在院落里，望着郭旭怀中的陌生女子。
　　郭旭有些无力地扫视众人，最终将目光停在采玉身上，疲惫地道，“是子谣。”
　　采玉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常态，只是示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对众人道，“天色已晚，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看了眼郭旭，看他轻颔首，于是继续言道，“明天暂且在此休息一日，后天起程。”
　　人群静静地聚齐，又默默地散去，没有人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却都觉察得出不是件小事，因为他们的少局主已经很少显露出疲惫的神情了。
　　帮郭旭安置好子谣的遗体，采玉静静地看着郭旭，耐心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郭旭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被烛光围在中央的子谣，没有表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采玉终于忍耐不住，“你到底要逃避什么？”
　　郭旭茫然地看向采玉，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采玉恻然，起身走到郭旭身后，将手搭在郭旭的肩上，“郭旭，我们可以不做镖局，可以开家布店，开家酒楼，没有腥风血雨，没有颠沛流离，没有……”
　　“采玉！”郭旭打断了采玉，“你又何必这么激我，你该知道，我既然挑起了镖局这个担子，就会一直担下去！”
　　“可我不愿看你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习惯把伤痛都掩起来！我想看到那个嚣张自信的郭旭！”
　　郭旭抬头，定定地盯着采玉，看着她微红的眼圈，看着他写满怜爱的眼睛，忘情地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轻声安慰道，“我在努力，采玉，我会振作起来的。”顿了顿，诚恳地续道，“也请你，帮我好吗？”
　　采玉微微转过头，忍了忍泪水，再看向郭旭时，已是平静地微笑，“郭旭，你越来越见外了。”
　　郭旭微感失落，像是自言自语地叹道，“我们都太喜欢掩藏自己的伤口了。”
　　采玉一怔，细细地思索着，良久也跟着叹道，“我们都想得太多，太过认真。”黯然地低下头，底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郭旭，如果你只是单纯潇洒随性的郭大少，或者我是个有了欢喜就会抱着你兴奋地闹个不停，有了伤痛就扑进你的怀里痛哭得不管不顾的小女子，也许，我们就不会如此“疏远”了吧。
　　“采玉，”郭旭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子谣，我不懂，子谣为什么，会选择自杀，我不懂！是不是，我做错了？一直都做错了？胭脂、崔婷……我不懂！”
　　面对着郭旭的语无伦次，采玉轻声慰道，“慢慢说，当时的情形如何？”

　　梦菲默默地跟在封平身后，看着他进了屋里，一时不知是进是退，呆呆地站在了门口。
　　封平进了门走了几步，忽又转身返回来关门，看到梦菲立在门口，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急急解释道，“对不起，我那时点了你的哑穴，也是情非得已，我是怕，是怕……”
　　“怕影响郭旭的斗志是吗？”梦菲接口，“我那时，确实不该，太软弱了。”
　　“不，你很坚强。”
　　“不用安慰我，比起采玉姐姐，我差得太多。”梦菲自嘲地笑笑。“封大哥！”梦菲忽然冲口叫道，却又欲言又止。
　　“有事？”封平鼓励地看着梦菲。
　　“没什么。”梦菲犹豫了一下，“天色太晚了，我回去休息了。”
　　“梦菲？”封平叫住欲离开的梦菲，“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
　　梦菲停住脚步，半转身看了眼封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子谣的死，你的反应很强烈。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