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长风》旭日长风

17、（十七）

　　梦菲靠着墙沉思着，她很不安，并不是恐惧于被坏人绑架，她还年轻，没有经历过凶险，对于阴暗的事情，还没有恐惧的概念，他们会对她做什么？会折磨她吗？怎么折磨？笑，只有真正体验了才能了解吧。可是，她恐惧，恐惧没有人来救她。她只是一个外人，是的，外人，梦菲悲哀地闭上眼睛，你会为一个外人而冒险，甚至拼上性命吗？你会为了一个外人放弃自己在意的东西吗？也许…梦菲苦笑，为了道义是会的吧？江湖人所谓的道义是比性命重要的，可她，宁愿……笑得凄凉……不要这份道义，宁愿，用生命去交换一个决定：没有道义，只有情谊，你，会来吗？于是，她恐惧，她，没有信心，却又，渴望……
　　郭旭在沉默，没有人留意梦菲，似乎饭后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巡查，安顿，相聊甚欢，却没有人，去留意那小小的沉默的身影。郭旭有些心痛，是内疚吧？他摸了摸自己发酸发痛的心。梦菲？那个时而寂寞得缩在角落里，时而兴奋莫名得和他开玩笑的女孩，她是特殊的神秘的善良的……外人……郭旭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外人，是吧，她不属于镖局，可，封平也不属于镖局啊。但是，封平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她呢？朋友吗？他的朋友？采玉的朋友？似乎，又没有到那份程度…那他又为何留下她？难道，只为了给他治病？那么，她是随队大夫？他的救命恩人？郭旭又被吓了一跳，是啊，救命恩人，他竟然遗忘了他的恩人……
　　“郭旭，即使她跟我们在一起，她还是有机会被……”采玉沉默了，她是替她……她竟然……可她，却害怕看到郭旭的脸一点点的苍白，眼神一点点渗出痛楚与愧疚……是的，痛大于疚……
　　“封平已经跟过去了。”郭旭冷静了下来，眼下，救人才是主要的，“这里还请流星少侠同铁衣照看，我……”
　　“郭旭，还是我去吧。”铁衣和流星不约而同地争取着。
　　“不，小心调虎离山。况且，这件事我出面最合适。郭旭觉得心有些发沉，他想到了子谣，这个任性的孩子会不会做什么蠢事？他紧紧地攥住拳头，把无力和悲哀都紧紧攥住……
　　“不行，你的武功……”众人反对。
　　“有封平在，如果他不能解决，我想，大概用脑比用武要好。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们的目标。”郭旭自嘲。
　　“郭旭！”采玉怒斥。
　　郭旭笑笑，知他的是采玉。可正因为这种知，他想逃离……人是很奇怪的物种……

　　封平无声无息地跟踪潜入，他就像是夜，沉默坚韧长情，而夜色就是他的保护色。觅到关押之处，眼见一个孤独瘦弱的身影缩在墙角，他呆了呆，竟然，是梦菲？多少年前，也有个人，就这么受伤地蜷缩着……封平觉得心有些发紧……
　　梦菲注意到有人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无语。她有些期待地抬起头。
　　“是你”，梦菲略带激动地含笑，“封平……谢谢你。”
　　封平礼貌地点点头，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他注意到，她眼中的狂喜一点点褪色，仍是激动与感激，却褪去了狂热……“跟我走”，礼貌的示意，借着转身，藏起了些许的失落。身后一只小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襟，他回头，看到梦菲平静的笑脸，封平暗叹，又是一个习惯把恐惧伤痛掩藏起来的女孩……

　　流星站在采玉身边，陪她看着窗外的黑暗。
　　“夜色很美。”流星低声而语。
　　“哦？”采玉心不在焉地回答。
　　“夜色的美在于它的静它的黑，你可以在其中平静地勾画任何美好。”
　　“还可以扩大所有的担心、恐惧、丑陋。”采玉有些烦躁，反驳着流星。
　　“是，是美是丑都随自己，黑暗中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看不到，一切都是自己自行想象，杞人忧天罢了。”流星含笑看着采玉，这个水一样的女子，也有暗流汹涌的时候……
　　采玉若有所思地看着流星，良久感激地点点头。
　　“你在黑暗中常会想些什么？”采玉边问边将目光投入黑暗中。
　　黑暗吗？流星微微仰首，我不会想黑暗，只会想那日的夕阳，落日余晖，彩霞满天，绿草清风，伊人……流星不敢再想下去，掩饰地答道：“诗词歌赋……”
　　“哦？”采玉好奇，“你钟爱诗词歌赋？”
　　“哈哈，没有那么痴迷，只是，”流星调皮地眨眨眼，“我怕黑，背些东西才觉得安心。”
　　采玉盯着流星看了半晌，从那双真诚与狡黠并存的目光里，突然发觉这个看似沉稳的男人，其实是个内心寂寞的大男孩……
　　铁衣经过，看到采玉与流星相知的一笑，心里忽然觉得一乱。

　　封平决定先下手为强，处在敌人阵地，敌暗我明，需要制敌先机。飞刀滑到手上，冰冷的感觉刺激着神经，封平在冰冷中兴奋沸腾，飞刀出手，血花乱舞，暴力的图画，往往易激起人隐藏在深处的兴奋。对方迎险而上，激战一触即发。
　　“住手！”一清脆的女子声音由远而近，封平瞥去，竟是和郭旭桃林相会的女子。
　　子谣将手中之物向那商贾晃了晃，那头领立时命令众人住手。
　　封平优雅地收回飞刀，退到梦菲身边，黑暗中借着火光，看到梦菲的脸红红的。
　　“霹雳飞刀封平？”子谣对着封平含笑而语，“常听郭旭提起你呢。”
　　封平点头，“红灵聂子谣？”
　　“是，郭旭是不是常说起我？”子谣笑得灿烂，封平却尴尬地勉强点了下头。
　　子谣微怒，不再搭理封平，转身面对商贾，“胡大哥，别来无恙啊。”
　　那商贾竟然收回他招牌的微笑，冷哼了一声。
　　封平心中一动，那商贾莫非就是胡算胡不亏？这个人向不做亏本买卖，如此想要脱身，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他悄悄握住梦菲的手，打算找到机会就先溜走，那小手冰冰冷冷的，封平觉得自己身上的血也跟着凉了下去，不由暗输内力，温暖着她的手…
　　子谣笑盈盈地扬了扬手中的木牌，“胡大哥可识得此物？”
　　胡不亏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发作。
　　子谣继续道，“我相信胡大哥既知此物来历，也知此物功用，还请胡大哥给个面子，放他二人离去。”
　　胡不亏转了转眼珠，“不知聂女侠是否用圣令命令我？”
　　子谣犹豫，“如果不……”
　　胡不亏接道，“如果不是，还请聂女侠不要高估自己的魅力，胡某从不为女色所惑。”
　　“你？！”子谣咬了咬牙，“好，我以圣令的名义命令你。”

　　教主坐在树梢上，观望着场中的变化，冷风吹过，他随着树枝上下晃动，混如一片树叶，听着宽大的黑衣发出沙沙的声音，教主惬意地笑了，他发现，还有一个身影潜了过来，正是长风镖局的少局主，郭旭。

　　胡不亏闻听此言一怔，欲言又止。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脸忽明忽暗，煞是阴沉。
　　子谣暗自苦笑，自己怎么就被他激得做此决定了呢？这之后，她又该如何去面对？为了还郭旭一个人情，值得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子谣看着眼前这个猥琐惹人生厌厌的猪头，只想狠狠地踢上几脚砍上几刀，于是没好气地讥讽着，“怎么，你还打算抗令不遵？”
　　胡不亏看了看身后，沉思良久，脸上显出狰狞，向身后摆了摆手，立时从黑暗中涌出黑压压的弓箭手，将众人团团围住。
　　子谣变色，“胡不亏，你要叛教不成？”
　　胡不亏恢复了商贾一团和气的招牌笑容，冲着子谣拱了拱手，“对不住了，聂大小姐，怪就怪你选错了时间救错了人吧。”
　　“你就不怕教主治你判教之罪？”子谣怒斥。
　　胡不亏望望天，“天好黑啊，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啊……来人，记档，聂女侠为教出力除匪，不幸被敌重伤殉职。聂大小姐，教中的弟兄会记得你的。”
　　“你？”子谣一时气结。

　　教主微微皱了皱眉，呵，圣令只是块看起来质地不错的牌子，完全没有震慑力啊，看看人家一个小小的堂主，就敢无视它的存在，还悠哉地计划着把拿牌子的人宰了，呜，他该不会把牌子拿回家给老婆孩子当玩具吧？真没面子啊。看来有必要把圣令涂满鲜血，造造恐怖氛围了。另外，刑堂也该换人了……还有这个什么什么堂主……他将目光移到子谣身上，这个小精灵呢？偷了圣令，公开投敌？教主有些头疼，这些年，能博他一笑的女人已经不多了……教主取出一只短箭，箭头在月光的映照下，淡淡的泛着蓝光。教主轻轻叹息，小精灵，给你个机会，用他的命换回自己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