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长风》旭日长风

13、（十三）

　　箭，在空中笔直划过，铁衣挥棍拨打，却只失手地横扫空气，箭，仿佛带着嘲笑般自他身侧飞过。铁衣握着盘龙棍仿佛窒息般停滞了几秒，既而惊慌地目光随着飞矢直射郭旭。
　　一道白光自郭旭身边疾射出，两道光瞬间缠绕在一起，仿佛有灵性般划出一道道亮色的弧线。封平脸上那惯有的慵懒相早已消失不见，那双眸子竟比郭旭还要深邃摄人，双手微动，又是两道闪电疾出，如两条灵蛇般缠上先前的飞矢，那飞矢终于认命地抽离掉生命，无声滑落。
　　封平脸上却毫无轻松神色，双腿在马上一夹，借力向前方掠去。
　　铁衣见郭旭无事，当下长出了口气，连忙指挥镖队作好作战的准备。
　　郭旭下马将箭拾起。“日”，箭上那深刻的变形金字反射着光芒，似在狰狞大笑。郭旭手执箭，面无表情地遥望远方。
　　“郭旭。”采玉来到他面前，自他手里接过箭，细细查看、沉思。
　　“郭旭，你见过这标记？”以采玉的博识强记，竟然也认不出这标记属于何家何派。
　　郭旭淡淡点了点头，却不愿多提。
　　采玉眼中诧异一闪即过，也只淡淡地说：“也许封平能带回什么消息。”
　　“封平这次是白追了。”郭旭似在喃喃自语，不顾采玉地自己翻鞍上马。
　　“郭旭。”采玉语气中微带叱责，却又恰倒好处地使人不易觉察。
　　郭旭在马上微带歉意地冲采玉一笑，采玉微瞪他一眼，不再说什么，拿着箭回到马车上。
　　“这是？”梦菲原本好奇地只想远观一下，谁知在看到箭上标记时愣在了当场，“这……”，梦菲用手捶头，记忆深处分明有个相似的“月”字标记，却无法从记忆中挖出相关的资料，“我见过……月字……”梦菲困惑地说道。
　　“月？”采玉心中一动，“日……月……”望着郭旭那似显疲累的背影，采玉的心也在下沉。

　　“郭旭的武功确实丧失了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惆怅，难道几月前郭旭那一战只是传闻吗？
　　“教主，既然郭旭武功已失，我们又何必再等下去……”
　　“不，还是再等等吧，也许，还是有奇迹吧……象我们这样的人，生命里本就应该充满了奇迹……风儿的下落如何？”
　　“在和一个叫流星的人在一起。”
　　“恩，就让风儿先自由几天吧，哎……”
　　“教主……你有没有……注意到程采玉身边的那个女子？”
　　“恩？……”
　　“那女子……长得很像……”
　　“啊！……是像……”

　　“采玉姐姐，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郭旭和封平的故事呢？”梦菲看着采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段时间下来，梦菲渐渐和采玉熟络起来，经常缠着采玉说些郭大少的光辉事迹。
　　采玉宠溺地对梦菲笑笑，暂时放下了心底的忧虑，“他们的故事太多，该从哪儿说起呢？”
　　“就从他们的笛子说起吧，两个大男人却有对情人笛，还真是怪异呢。”梦菲边笑边说，尽显爽朗本色。
　　“情人笛？”采玉扑哧一声，笑着用手指着梦菲的脑袋，“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两个人在车内悄声笑语，惹得车外几个大男人不时送来好奇地目光。
　　日间休息之时，梦菲不时地瞄瞄郭旭又瞄瞄封平，将两人看得有些发毛。
　　梦菲继续笑得奸诈得问着二人：“郭大少，封大哥，我可不可以赏玩一下你们的情人笛？”
　　郭旭和封平闻言面面相觑，还是郭旭勇敢首先打破了沉默，“这玉笛也不是什么稀有之物，与市井所贩之物没有区别，就不劳姑娘挂心了。”
　　梦菲微撅起小嘴，不再搭理郭旭，转而可怜兮兮地望向封平。
　　封平有些傻傻地，尴尬地瞟了眼对他寄予厚望的郭旭，很自觉地自怀中取出玉笛。
　　梦菲接过玉笛，绽给郭旭一个甜甜的笑容，看得郭旭和封平同时一窒。
　　梦菲细细把玩着玉笛，小身咕囔着，“这对和陪葬给胭脂的一样吗？”
　　封平脸色突然大变……

　　终于，封平等到了这份黑暗。在黑暗中，一切都进入了寂静，除了守夜的人戒备着，其他人都极适应的强迫自己进入梦乡。保镖的生涯，早已使镖师们练就了适应这种随时都会发生意外的紧张生活，他们以惊人的适应能力，调节着自己的生活规律。封平一直期待着这份黑暗，因为，如今，只有在这种黑暗中，他才有时间，有机会，有条件的静下来去做一个没有任何负担的自己，去聆听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很意外的，他此刻想得最多的就是胭脂酒坊。多少天，多少时辰，他把时光都消磨在那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酒香，他闻到了酒香，那香味，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遥远。胭脂桃花酿！封平陡地睁开眼睛。胭脂桃花酿！是，是这种味道！多少年了，那一年，他在树下吹笛，吹到兴处，远处有笛声相和，他知道，那是郭旭，兴致更起，二笛声纠缠在一起，如歌如诉，此起彼伏。从笛声中，封平听出，郭旭的笛声中有一种与常不同，似乎，多了一些发自心灵的欢快。他抬起头，看到自远处走来的他，还有，她。她？不由自主的，封平的笛音慢了下来，低了下来，短暂的，画下了句号。那一刻，他事后想，他的眼神，该很怪异，因为，他仔细想过，郭旭对胭脂的态度，从那时有了突然的转变。
　　胭脂，封平心中还是一痛，顺手拿起身边的酒葫芦，狂灌了一口，酒倒得太急，封平被酒一呛，咳了出来。
　　“封平？”郭旭突然推门而进，不解、关心、探索的望向他。
　　封平缓缓盖上酒葫，一言不发地起身放在桌上，自己也缓缓地坐了下来。
　　郭旭走了过去，坐在封平身旁，也一句不说，只是，拿起酒葫，缓缓地喝了一大口酒。两个男人，一句未说，只是轮流地灌着酒。
　　酒空，郭旭拿着空的酒葫，默默地注视了一阵，终于放在了桌上。郭旭起身，向门外走去。
　　“郭旭！”封平突然开口。
　　郭旭停住，转身，迎上封平迷惑、痛苦、求助的眼神。
　　郭旭一惊，这个眼神，使他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眼神，惊艳、震撼、痴迷……
　　眼神虽不同，可郭旭此时的心情却与几年前那次相同。
　　“好好睡一觉，明天，再问问你的心。”郭旭说完，又举步向外走去。
　　“你？”封平还想说什么，郭旭稍停了一下，封平又归于沉默，目送着，郭旭走出了房间。

　　青云寺。郭旭默想着这个寺名。在这里，有着昔年的忘年交，古云大师。昔年的相交，回首处，有的更多的是相惜、相知。郭旭心内有一股冲动，想要拜访这个方内交，可是，镖队……
　　“郭旭？”休息时，采玉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旁。
　　“没什么。”郭旭望向远方一笑，“快到青云寺了，想起了当年与古云大师相交的种种，仿佛有一种想要见他的冲动。”
　　“那你又为何不去呢？多年未曾来往，如今过门而不入，仿佛不是你郭旭待友之道。
　　“可……”
　　“镖队有封平、铁衣、六爷在，你还怕什么？我们就在原地休息，你去尽一下朋友之道，迅速折回，也就一个时辰，不会有事的。”
　　“采玉，”郭旭紧紧盯住她的眼睛，“换在平日，若保这么重的镖，你绝不希望我为了一时冲动而去拜访故友，为何此时？”
　　“因为你的心。”
　　“我的心？”
　　“是，你的心。”
　　“我的心，如何？”
　　“你的心，不静。这是镖师的大忌！”采玉注意郭旭的脸色似有赞同之意，接着说了下去，“古云大师是得道高僧，此时你去访他，必是想请他指点一二，这对你有好处，我又何必阻止呢？”
　　“采玉，你真的认为？……”
　　“对，我认为你应该去，去打开你的心结，返还你的平静。”
　　郭旭迟疑了一阵，终于点头，“好，一个时辰之后，我就回来。”

　　封平找了个较僻静的地方，倚树而坐。他悄悄地注视着与采玉坐在一起的梦菲，思绪凌乱的，穿插着往昔与胭脂的种种。
　　“封大哥？”
　　封平突觉耳边有个柔柔地声音在叫他，他拉回思绪抬起了头，“梦菲？”他有些震撼。
　　“胭脂留人醉，秋水洗千愁。百岁浮生短，狂歌到白头。”梦菲调皮地背诵着。
　　封平现出受伤、惊痛的眼神，更有些憧憬、迷惑地望向她，“你？……”
　　“我是听采玉说的。”一瞬间，梦菲被封平这个复杂的，受伤的眼神吓了一跳，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
　　“是采玉告诉你的……”他失落地低语，眼光也在刹那间黯了下去。

　　“古云大师。”郭旭与古云大师的见面，没有太多的客套，只是见面简简单单地打了招呼。
　　“郭旭，”古云大师合掌稽首，请郭旭坐下。
　　“你此行可是有镖要保？”古云注意到郭旭的风尘仆仆，出言发问。
　　“正如大师所言，郭旭此次是保镖路过此处，想到与大师也有多年未见，故此顺路来拜访。”
　　“你我之间无需客套，你此来必有苦处。镖队还要靠你支撑，你此来拜访，时间不裕，还是谈正题吧。”
　　“大师果然不凡。郭旭此来，确有要事前来讨教。”
　　“请说。”
　　“大师对转世之说如何看待？”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大师，我不懂。”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如同鬼神之说，存于心。”
　　“可是……”
　　“郭旭，你不要过于痴迷，即便是有，也是新生，既是新生，又何必拘泥于旧形。”
　　“郭旭受教。”
　　“郭旭，”古云大师看了看他的脸色，“你此行，必有艰辛，且防故友，多存仁义，当可化险为夷，切记。”
　　“大师所言，郭旭谨记，郭旭就此告别，他日必当重访大师，以诉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