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玉玲琅》倾玉怜花

2、大暑炎炎忆初见 父皇在这个

　　六月的初阳照进了玉琢宫，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影子。天气正不错，不算热也不算凉。夏季的荷花开着正盛，在将要凋零的时候，才是最饱满盛开的样子。
　　她把目光从窗外缓慢的移到窗内，丫鬟灵儿和巧儿刚刚来整理过床榻，所以还算是很干净。她的闺房不算是很大，至少对于一位储公主来说，东西很少。但细细看来，每样都很是精致。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六月的清晨，她像往常一样趴在床边无所事事，可是今天的心情好像有所不同，似乎不仅仅满足于就这样趴着。
　　她好像在等谁。
　　具体要说是谁，倒也说不清了，整座皇宫里的每个妃子她都见过，虽说不一定能记住，但绝对不是她要等的。妃子留给父皇去处理就好了，哪里有她的闲事。
　　或许在等哥哥？
　　她的脑海中浮出了一位温润如玉的影像，她的哥哥在向她招手。可是只消走一段路就可以找到哥哥，为什么要等他呢？
　　她还是捉摸不透。不过她总算是从窗台上下来了，敏捷的身影吧灵儿和巧儿吓了一跳。“储公主殿下，您可要当心着点啊。”她没理会他们，“给本公主更衣吧。”她带着稚嫩的声音命令道。
　　“是。”她们两个上前利索的给公主更衣。她看了一眼她们手中的衣带，上面绣着几朵牡丹作为装饰。她皱眉道：“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用礼服？” 她实在实在不喜欢繁琐的礼服，上上下下加在一起大概有那么十几件，跑起来还容易绊倒。
　　“回殿下，是皇上吩咐奴婢这样做的，奴婢无能抗旨。”
　　果然！今天像是要有大事发生。
　　她站了起来，揉了揉久坐发酸的膝盖，对着镜子照了照，不错，还算美丽端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一点在这个还未满十岁的储公主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证实。她又转了一圈，看着镜子中不能算是窈窕的身体。灵儿一笑：“殿下，您就不用看了，您已经很美丽了。”她又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镜中人，终于转过身去，问道：“父皇今日要让我做何事？”
　　灵儿和巧儿纷纷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得了吩咐，伺候公主更衣后立刻到承天殿去。”
　　承天殿？那是父皇批奏折的地方。她在脑海中寻找着这么一个叫承天殿的地方，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了，她飞快的跑到门口，站在门口处舒气。要是让父皇知道自己又失了仪态奔跑，又要挨批评了。
　　正这么想着，承天殿里便传出了佯怒的声音：“凤蛾！来了还不赶紧进来！”
　　她低着头默默跨过门槛走进大殿，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
　　就这么好像过了半饷，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目光。怯生生地抬起头来，看到她面前正对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身着玄色袍子，上面很是单调的龙的花纹。面上没有笑容，很是严肃，令她冷的一哆嗦。
　　父皇在这个时刻不着痕迹的插话：“凤蛾，你已经不小了，他就是你以后的太傅，姓萧，名琅灝，以后见面要称他为萧太傅。”
　　她转头面对父皇：“是，父皇。”
　　萧琅灝双眸锁住面前的少女，她的眼中全然没有心计，取而代之的是单纯善良，只是不知道，做了储公主，还能不能如此这般出淤泥而不染？他的薄唇轻勾。
　　“萧太傅...”
　　出了殿门，萧琅灝便被身后轻轻的女声唤得一回头，只见那个玲珑的储公主乌黑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见他回头却又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一笑，也轻轻问道：“储公主殿下有什么事吗？”
　　“萧太傅...请问...”她怯怯开口，珉国历圣帝的掌上明珠，珉国未来的女帝，这恐怕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身份胆怯。只不过，面前这个少年，没有哥哥的那般温润，却有一种更显优雅的气质，他的气场让她不敢问下去。“...没事...”
　　她讨厌自己的懦弱，明明有好多话要问，却到头来变成了一句“没事”。她面上无光，便又添了一句：“你的名字真好听！”
　　这次她终于是一次说完了，感觉心中舒畅了些。
　　他倾头，凤眸睨着她，回答道：“储公主殿下谬赞。”
　　她略有些气馁，赌气般的口气问道：“哪里来的？”
　　萧琅灝神色不变：”臣本国熙国，此次来珉国，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希望储公主殿下能成为文武双全的储公主，而非只会女红的公主。"
　　宫凤蛾紧紧跟着前面的少年，熙国现下国泰民安，萧太傅又为何会不远千里来到敌国？这句话，她终究也没能问出口，也就这样跟着他一路走。道路两旁的宫女纷纷向她低下头来。已经接近中午，太阳直直地晒在她粉嫩的小脸上。她不禁抬起胳膊，用宽大的袖子遮阳。
　　这一天正好是大暑，却没有意想当中的那般热。
　　宫凤蛾从承凤殿中走出来，已经是近了黄昏，太阳不再是烤的人发怵，而是懒洋洋地映着，湖面上一片金波粼粼。她回头一望着新建成的储公主学府，诺大的殿堂只为她而建，心中有满足，也有空虚。胞弟早逝，大皇子俊连又因为不是皇家血统，不得踏入学府一步。
　　仔细算来，萧太傅给她讲了将近两个时辰，大概就是传了父皇的话，给她制定了更多的规矩，告诫她以后每天清晨寅时到承凤殿来学修女戒，背诵四书五经。午时会到玉琢宫用餐，未时又要跑来承凤殿学习，酉时才能放她回宫歇息。又算了什么时候能学完这些书，再教她新的。
　　想到这里，宫凤蛾满头黑线，照这么学下去，她岂不会成为一个书呆子？
　　虽说之前父皇并未专门给她这个闲散公主请太傅，可她也从瑟笛那头借过几本书来读，不能算是学富五车，至少不是个不识字的，将来不过是要当皇帝，没必要那么紧张。她一头心里埋冤着，一头却又想着当了女皇帝的威风，不一会却又泄气，每天在朝堂之上面对文武百官的拌嘴，要紧绷着脸不笑出来，大抵是个难事吧。
　　她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想做个闲散的公主，最后嫁给朝臣，抑或是异国的王爷，运气好还能赖上个太子，做了太子妃，再晋升为皇后，与皇帝平起平坐。
　　这个梦想倒也不算是很虚幻，这是她本来要走的人生。只不过，已经被封了储公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殿下。"灵儿看着伫足的储公主，轻轻提醒道。"时候不早了。殿下该回宫用晚膳了。"
　　她没有动，问道："灵儿，这个储公主若是让给你当，你愿不愿意？"
　　她身后的灵儿跪下，紧接着所有女婢跪了一片："殿下，您折煞奴婢了。奴婢自然没那个能耐。"
　　她微微一笑："巧儿呢？"
　　已经跪着的巧儿没有抬头，回答和灵儿的一模一样。
　　宫凤蛾叹了口气，终究这世界上真正对她真心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罢了。她已经很满足了，有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俊连。
　　正想着，远远地瞧见了俊连的青色布袍，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撒着腿跑过去："哥哥！"她一把抱住宫俊连消瘦的身子，宫俊连低下头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凤蛾，以后在外人面前记得称哥哥为皇兄。"他的声音很柔和，可还是令宫凤蛾一怔。宫俊连因为自己不是皇家血脉，常常饱受父皇其他妃子的冷眼。"皇兄。"她终究还是服软。
　　"嗯。"
　　"几日没见到皇兄了，到宫里找也没有，皇兄去哪里玩了呀，也不带上凤蛾。"
　　宫俊连僵了一下："殿下去找了臣？"
　　"当然了，在宫里闷着多无聊啊。"
　　"臣这几日有些事情，出宫了。"
　　"去了哪里？"
　　"这个。。。凤蛾，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好吗？"
　　"好吧。"
　　宫俊连不着痕迹的松开了她的手，向后退一步对她低下头来："殿下，臣先告辞了"
　　宫凤蛾一点都不喜欢这感觉。
　　回到了玉琢宫，她越想越不对。
　　"按理说哥哥就算是去了市集，也不应该出皇宫吧。这里都是离市集最近的地方。难不成去了青楼？"宫凤蛾越想越觉得在理。因为是去青楼，所以才准备等她长大了告诉她！
　　她火急火燎的又换了一套便服，匆匆地往连乾殿跑。"哥哥，你是不是。。。"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他来注意她。果然，宫俊连转过头来看她。"凤蛾，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欲迎接，直到他听见了那四个字，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向后倾去。
　　"去了青楼？"
　　宫俊连当真佩服凤蛾的知识广泛，只是这混账事是谁告诉她的？
　　"凤蛾，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宫俊连神色故作凝重。
　　"哎呀，被我说中了。"凤蛾笑道。"罢了，只是下次去的时候，带上凤蛾一起，凤蛾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你就将功抵过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去什么青楼。"
　　"至少能去的比你光明正大。"宫凤蛾理直气壮道。
　　宫俊连无语。
　　"好好好，下次带你去，不过这件事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知道，好吗？"他语气轻柔道。
　　宫凤蛾压制住内心的狂喜，道："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