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玉玲琅》倾玉怜花

1、序章 红衣女

　　大雪漫漫飘落在撒着鲜血的边疆上。遍地是战死的士卒，赤色的鲜血和黑色的战甲。
　　红衣女子站在这之中，看不清神色。她手中持着长剑，闪着凛凛的寒光，手却有些颤抖。她看着四处包围而来的敌军，一滴晶莹的泪从脸颊上划过。
　　"陛下，支援大军现下被困在龙谷，由摄政王派遣的精兵阻拦下，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赶到边疆。"
　　她回首轻轻一笑："几日不见，他倒越来越放肆了。"她顿了一下，想起带伤前来汇报的侍从还跪在雪中，将手中持的剑挥手扔在地上，剑斜斜插在那侍从身旁的雪地中，又说道："你走吧，留在这里也无用，带着横霜，它自会助你。"
　　侍从愣了半响，未出声回应，身子仍在雪地中杵着。
　　红衣女子见他不动，微愠："赶紧走，朕可不想还有他人看着朕，死得这般难看。"
　　侍卫终究还是拾起了剑，向她叩了头，飞身上马。
　　"等等，"她突然叫住他。"你回到那里，若是亲眼见到摄政王，不要忘了，"
　　"不要忘什么？"她的话被硬生生截断。
　　她抬眼看见那来人的身形。
　　他还是那般的潇洒模样，还是一身玄色的长衫，发丝凌乱的披散在肩上，泼墨般的黑。
　　他手中提着剑，神色不似以往的温和。
　　她微微笑了，示意侍卫离开。向前走了两步，离他又近了少许，她怔怔看着他的容颜："摄政王，朕这般丑恶的面孔，你是不是不想看到。"
　　他面不改色："不要忘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轻轻说道："在那援军之中，有对朕忠心的心腹，望摄政王能留他一命。"
　　"是谁？"
　　"月寒。"她颔首，看着天边的夕阳："他自幼跟着朕，也是个忠心的。"
　　摄政王挥了挥手，身后的一名随从将手中的包裹打开，跪在他面前献上。他看着包裹中的东西，露出厌恶的神色。
　　"难道要让本殿亲自碰它吗？"
　　随从将包裹抖了抖，其中掉出来一个头颅。慢慢顺着山坡向下滚，碰到了女子的脚尖，向后一倾，停在离她半尺之处。
　　她向下看了眼被污血染红的鞋尖，目光移到了那头颅上，污血和发丝缠绕着，她还是认了出来。她将半跪在头颅面前，纤手抚上脏兮兮的脸庞，轻轻将覆在上面的发丝，泪滴在了污血上面，哽咽道："月寒。"
　　头颅上镶嵌的眼睛没有睁开。
　　她有些恼怒："月寒，你给朕睁眼。"
　　她手中的一缕发丝滑落，头颅没了牵绊，向下滚落，直到她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浸在雪中的双膝感受到了寒冷，她挣扎着站起来，想摸到剑，却抓了个空。
　　她赤红着眼看着摄政王，那个曾经那么温和的男人，那个帮助自己拿到皇位的人，吼出声："朕都已经落到这般地步，你还要如此伤朕吗？你不要太过放肆!”
　　"本殿是熙国储君。"
　　她怒极反笑："好啊，好个熙国储君，我珉国养你，你倒反咬一口，百万大军被你一人用朕给你的权利挡在龙谷，你不知廉耻！"
　　"本殿不知廉耻？"他轻笑，她一怔，那笑容和多年前如出一辙，可这男人，竟不知何时变了心，没了情义。
　　"可是为了她？"她问道。
　　他闭口不语。
　　她心中悲凉："果真是为了她。"
　　向四下一瞥，敌军还在，将她死死包围住。她心如死灰，道："琅灝，还记得我很久以前说的吗？"
　　他不语。
　　她自顾自说："我说，希望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那时我贪恋权利，却又希望那在我之上的一人，有能力为我遮风避雨。"
　　"我做储公主的时候，过的就是这般逍遥日子。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顶替我父皇，父皇也无法庇佑我一生。"
　　"而我的梦，就永远也不能实现了。"
　　她悲戚一笑："你还记得吗？"
　　他不语。
　　"我已经传令放援军出谷，不久就会赶来。若你说你记得，我会传令停战。"
　　"就算你不怜悯自己，也不怜悯你的将士们吗？"
　　他抬起手臂，手中锋芒直指着她。
　　"我就知道，你这么多年以来都是不会怜悯的人，我看错你了，萧琅灝。"
　　"也罢，本就是要死在这里的人了，死在你剑下，无异。"
　　他的剑峰又近贴着她的心脏，缓慢的滑动。她的命吊在这炳剑尖上，飘忽不定。
　　剑没入胸膛，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的身子微微一颤。他神色一变，将剑快速抽出。她被剑带着向前踉跄了一步，跌倒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他连温暖都吝啬吗...
　　"我希望，真的希望，再也不要出生在帝王家。"
　　"再也不要遇见你了，萧琅灝，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火速赶来的援军停在离他们的女帝三尺之外的地方，两军蓄势待发。为首的将军走上前，单膝跪在地上抱拳："陛下，微臣救驾来迟。"
　　她拼尽了力气睁开眼，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停战..."
　　萧琅灝肩上的手臂突然一松，向下垂去。
　　雪花如鹅毛般覆在女子的身上，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