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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给木心的信【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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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绪倒是常找我,他应该是觉得我不好乱说话,思维奇葩,又耐得住倾听,以及会不带恶意的嘲
讽。并且能忍受他的不回应。所以他每次不开心都找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会毫无戒备。因为他一直都是那种人。那种随时会在
睡眠中因一点轻微的声音而戒备的人,那种会细细观察他人表情却不动声色的人。我想说我不了
解他,但我理解他,因为我在乎他。
其实韩绪一点都不懂的诉苦,他难受时便坐在那儿不说话,只要我安静陪着就好。每个人成长的
方式不同,我想,现在他也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不再需要一个切实的见证者罢了。
我说过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韩绪的绝大多数痛苦都来源于爱。木心先生您曾写:“我弱,弱在
我爱你;你强,强在你不爱我。”确实是这样,韩绪弱的时候,也就是因为他爱,对方却不。
强者与弱者,有时区别在一颗心上,在乎不在乎,也决定了谁是主导。有人抽你筋断你骨,你是
恐惧是疼痛,但你心未乱,因为你不在乎对方,你可能只想着怎么逃怎么活下来怎么保全自己。
但有人一个嘲讽,一句问候,你却会慌神,会忘记身处何方,因为你在乎他,或者说,你爱他。
韩绪从未提过他爱谁,但任何一个像我这样在乎他的人都会感觉出来,那个人并不爱他,甚至是
是谁,我也了然。
那人叫韦了,齐鲁青未了,名字怪,人也怪。是做事能力很强,很耀目的一个人。我却从未对韦
了产生过一丝好感。也许是因为韩绪,也许是因为我自己本来就不喜欢。如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
为什么了。有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明细了。
韦了便是那种一生无波折的人,家世好,有钱有貌有才,健康心态好,自由狂放不失圆滑处世。
可他却从不懂世界上有“苦衷”这两个字,他的灵魂,太肤浅。
至于韩绪如何想,我也不得而知。我只能看见年岁增添,他看向韦了的眼神,越来越冷漠,像是
结了霜。那不过一种假象,因为我还看见了爱与恨的相互压制,情感积蓄与急待喷薄。却也明白
韩绪不会允许自己出格,所以他只能自己痛苦,自己忍受。
有句话,“祝你攒够失望,然后重新开始生活”
失望已经赞的够多了,韩绪,你怎么还不肯重新开始生活?
木心先生,怎么才能重新开始生活呢?虽然我从未渴望一切问题都有解答,但还是要问问。
其实写信这件事,我从未想过,也是韩绪,有天他拿了封信来,特兴奋的告诉我那是他收到的第
一封信。我伸手要抢,他竟也不拦。我当时还挺惊讶的,因为韩绪是那种特重隐私的人,但我还
是把手伸进了信封,在掏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掏出来后恍然。
“不带你这样的,”我把空信封甩回去。韩绪只是笑看着我,他那时的笑,真笑。我看到了信封
上的人名,于是问,“赵一扬。男的女的?”
“你说呢?”韩绪把问题抛回给了我。
这三个字一直像是他拒绝回答的暗语,每一次他一说这三个字,我便用一声“好吧”结束这个话
题。
但我这次说:“我怎么知道,快说,怎么认识的”
“就那么认识的”他说“以后再告诉你。”
韩绪,又封闭又浩瀚的一个人。大多数人只见他封闭,我只知道他浩瀚,却从不知道他如海的世
界究竟是个什么样。但有人却亲身体会过他的浩瀚,真真切切的参观了所有景致,可那些人只是
满怀着由嫉妒转化的愤恨,自以为是的评判,对着真诚等待的他轻声说:“你太差劲了。”然后
不给一声解释地离开,留下他一人茫然而无措。最终他锁住了那个世界。后来韩绪自己明白是怎
么回事了,也只是宽容着笑笑,彼时之笑,不笑。
木心先生您曾写:“我问:‘主啊,兄弟背叛了我七次,我该宽容他吗?’主说:‘已经不是兄
弟了’”慈悲出于无奈。是了。
那天韩绪很开心。在公交车上,他说他以后要写东西,他说:“我不想写太无聊的东西,要有所
创新才行。所以我打算写书信,写给我喜欢的作家之类的人,然后出一本书。”
“你怎么不直接寄给他们?”我漫不经心的扯掉袖套。
“因为他们大多都已经不在世了。”他回答,我沉默了一会。
“那你打算写给谁?”
“木心,这是第一个。剩下的名单太长,还没排好,你都认识啊,就是我的那些书的作者。你不
是经常翻我的书么?”
“呃,”我努力想了想他的那些书,却一个书名都记不得了,“忘了。”
他不介意的笑笑,说:“其实我也记不住,看书是休闲,又不是背书,是吧?”
“那是,”我应和,“什么时候写出来了,记得给我寄份来,让我先看看。”
“一定”他用了平常很少用的肯定语气。我知道这不是因为他很确定,而是因为他情绪很高。他
那天一定很开心,这倒是肯定的事。
所以至今我也未收到他的“书信”,我没提醒他,也没忘记。可他让我等得太久了,我等不住
了。
所以我替他给您写了这信,木心先生。
他只说了要给您写信,剩下的他没提,我便只好去猜,这世上有那么多书,那么多作家,我会尽
量写。我可能错写很多,可能会写了很久都没写到韩绪他想写给的人,可是没办法。说了这次,
换韩绪他来等。
最后,谢谢您的包涵,木心先生。希望你记得,有个叫韩绪的人,想给你写封信。
2016年2月
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