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男二康以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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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在
虽然张卿至没有再给我回复，但是他的短信却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我的软肋上，打在了我的心上。
寤寐思服，辗转反侧。①没有淑女让我求之不得，却有一个前男友让我拿不起放不下。
职业的责任感要求我不能在工作中分心，不过在课下，我的时间还是我的，思想可以大闹天宫。就像此刻，坐在康以繁对面的我眼神涣散，餐盘里的米饭被扒拉的溃不成军，让我联想到张爱玲笔下的白玫瑰，“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②
“嗒嗒嗒”康以繁用筷子敲盘，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走神了。”
“我刚刚说，我前天问你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我有点无所适从。
“下班再说吧。”我端起餐盘落荒而逃。
今天期中考试，下午考英语，我监考本班学生。看着英文字母密密匝匝，脑中想着张卿至。英文表音，只知道读音是无法揣度意义的。love，你不告诉我含义，我又怎么知道？我英语还不错，却解不开张卿至的语法密码。而汉字是表意文字。喜，乐也。就像一个人高兴的击鼓庆祝，张口尖叫。③欢，《尔雅》曰：“懽懽愮愮，忧无告也。”④没有忧愁，即是欢。康以繁的喜欢让人一眼望穿，喜欢于他，就是因为看见爱人而喜乐，无忧亦无惧，干净而直接。投我以木桃，我却无法报之以琼瑶，这让我更加愧怍。
这样恍恍惚惚的想着，英语考试结束了，我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康以繁的表白。
“那你现在懂得他当时说的人情世故了吗？”
“要是懂的话，或许我们就不会分手了。”
“那……我呢？现在的你愿意接受我吗？”康以繁很体贴，“不用马上回答我，期中以后吧。”
“以繁，对不起。”下班后，我约了康以繁一起走。这么好的男孩，我再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只能生涩的道歉。
“你还是放不下他的吧。”
我无言以对。
“好了，此时此刻咱们也很难再像平常那样继续聊天了。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还得批卷子。”
2.过去
成为老师是我从小的梦想。小的时候，只觉得老师很威风，管天管地。长大以后，有一次读到“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从那一刻起我觉得文字才是我的归宿，美的实在不像话。过了做梦的季节，现实让我理智的认识到文学不是一辈子的饭碗，所以高考就在志愿上填上了师范学校的中文专业，两全其美。
教育实习是我踏入教师职业的最后一次练习，我很重视。
正式实习之前又进行一周专业培训，结束时已经十月末了。躺在床上听见外面朔风呼啸，已不是忽如一夜春风来，该是肃杀秋风扫落叶了呢。
分配结果公示，羽杰拍下来带回宿舍，一屁股坐在我床边，用同情的眼神望着我。
“大姜老师，快看你分到哪里了。”
自从被张卿至调侃，周围的人都改口叫我“大姜”。
我拿过羽杰的手机找自己的名字：“C市六中啊，干嘛故弄玄虚。”
“大姜老师啊，那么快就忘了这响亮的名号拜谁所赐？” 筱敏一脸坏笑。
一种不好的预感愈渐清晰，幻化成富有磁性的声线，在我脑子里此起彼伏，翻江倒海，大马哈鱼正拍打着老人风雨飘摇的小船。
“我现在就职于C市六中，六中也是咱们学校的实习分配点，我今年会带实习生，不知道能与在场的哪些同学有缘一起共事。”
什么缘分，简直是孽缘。
我几乎要后悔自己在讲座上与他争论了。不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也，暗自下决心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让他挑出我的错误。
深秋踏杏林，朗朗读书声，昨晚刮了一夜的风，今天倒是秋高气爽。带队老师领我们穿过六中著名的银杏大道，进入教学楼，三层，初二年级会议室。过不多时，一男一女走了进来。意料之中，其中一个是张卿至。实习小组共六人，除了我与薇薇还有两个同班女生，另外有两个男生是师范二班的。大家都拘谨着，等待两位老师发话。
“欢迎大家来六中实习，我是张卿至，两周前刚见过，应该都不陌生，就不再多说了。主要让于老师给大家介绍一下。” 与那天在讲座上相比，私下的他似乎更严肃一些。
我不敢看他。
女教师有四十多岁，笑眼，和善。
“大家好，我叫于茜，是咱们初二年级的语文教研组组长。大家知道教育实习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语文教学实习，一个是班主任实习，我和张老师就是大家的教学实习指导。
王薇薇、白灿然、姜江，你们三个跟着张老师，其他三名同学跟着我。另外，还有实习班主任工作，我现在说一下你们都在哪个班，待会带你们去找自己班的班主任老师，安排工作。讲完以后再来会议室集合。”
是的，你已经猜到了。
我被分配到二班，张卿至是班主任。四周安静，我却听见石头沉到水底“咚”的一声，搅乱了池水。
大家都去找自己的班主任，临走前薇薇耐人寻味的递给我一个眼神。
张卿至没有起来，面无表情道：“咱们在这里说就可以了，拿出笔和本，记录一些东西。”
他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说了一些常规事项，最后又交代：“对了，学校规定班主任要在早自习前二十分钟到校，但是我要求你半个小时也就是六点五十分到。”
故意刁难吗？但我还是点点头，把这一项记录在本子上，加了一个三角重点号。
张卿至说罢看了看我：“记完了？”
“记完了。”
“好，你记在本上的都是例行公事，不难。难的是你要从工作中领悟些东西，记教学日记是一个特别好的方法，我现在还在坚持。所以我需要你准备两个本子，一个记教学笔记，一个记班主任笔记。未来一个月你可能会很累，但是必须每天都写，第二天早上交给我。”
“好的。”
张卿至停下话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突然看着我，笑得狡黠：“不过也别负担太重，咱们二班小孩儿省心，大姜老师。”
我愣了一下，他笑得我发毛，语诘，只能回答一个“哦”。
张卿至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东西，不再理我。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严肃的让人看着甚至有些害怕，不敢接近。
气氛安静的让人尴尬，唯有笔尖与纸张在摩擦，凌迟着紧绷的神经。
过了一会儿，叫白灿然的男生回来，打破沉默，就像刑场上的一句“刀下留人”，绷紧的皮筋被释放。
“上次讲座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没话了？”
张卿至并不抬头，突然发问，但我知道这句话是在问我。皮筋另一端的人没及时躲开，被弹得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当时您提出的话题激发了我的思考。”
他收起笔，望向我：“所以现在我这个人很无聊，激发不出你聊天的欲望？”
我面对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我不知道这是开玩笑还是发难，白灿然却接口道：“不是您无聊，而是当时您的身份是学长，现在您是师傅，多少会有些敬畏。”
“小伙子人帅嘴也会说话，姜江你该多跟人家学学。不过在学校也不用把我当成师傅，我不过比你们早工作几年。”
我点了点头。
张卿至这话说的奇怪，明明在表扬白灿然，无形中却显得似乎与我关系更近 。
其他人陆续回来，于老师又主持我们制定实习计划，一直到中午。散会后，我本要与薇薇去食堂吃饭。
薇薇却一脸抱歉：“对不起啦，刚刚我的班主任，实在热情的不像话，看见我就莫名其妙喜欢的不行，非让我会后找她一起吃饭，盛情难却。”
我只好去找另两个女生，可她们估计早就约好，开完会径直走了，这样会议室就剩下我和另外两个男生了。
白灿然看出我的窘迫，又当了一回骑士解救我于水火：“姜江，要不你跟我俩一起吃？”
“啊？哦……行啊。”
他又看向那个男生，对方不置可否。
坐定，白灿然主动向我介绍。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康以繁，所以的以，繁星的繁。我俩都是师范二班的。以繁，这是姜……”
对面男生五官硬朗，中和了白皙皮肤的柔和，微笑着打断道：“她你就不用给我介绍了，在那次讲座上太出名了，姜江对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倔强：“我哪有你出名，康以繁，学生会主席，那次讲座的主持人。”
“哈哈，我就是给别人帮忙，一点都不专业，女生的提问我差点招架不住，还多亏你举手解了围。”
“行，那咱们也算是认识了，开动吧？”
吃到一半，康以繁问我：“你喜欢看张学良的传记吗？一般女生好像对他和赵四的故事更津津乐道，很少有人知道郭松龄的故事。”
“并不喜欢，只是作为民国史的一部分了解过，不过也不能免俗对张学良与赵一荻八卦了一下，但是后来觉得他们不过就是现实版的《倾城之恋》，也不足挂齿。”
“怎么讲？”
“如果没有西安事变，赵四也没机会追随张一生，况且像张那样多情，在寻常日子恐怕早就分道扬镳了。就像《倾城之恋》的白流苏，她原本看不上范柳原，共同经历了战争，劫后余生让两个人生出了搭伙过日子的情愫。赵四也一样，只是在那个时间恰巧有机会与张在一起。所以，这段所谓的旷世奇缘要我说就是瞿秋白口中‘历史的误会’⑤”
白灿然不同意：“你这观点挺新鲜，只是幻灭了爱情。让你一说，那几十年的陪伴全成了误会。”
康以繁却是眼睛一亮：“我理解你的意思，怎么说呢，做个不恰当的比喻，‘时势造英雄’，脱离了那个特定的历史语境，他们很可能无法凑到一起。”
“对！就像刘邦和吕雉，一个草莽英雄，一个待价而沽，很多著名的伉俪其实都是历史的误会，将错就错罢了。⑥不过就像白灿然说的，我站在历史的视角看问题，缺乏人文关怀。”
“一般人都是感叹爱侣之间情感笃深，你站在历史的高度，如果没读很多书，是很难这样评价的。”
“喂，你俩倒是越聊越投机了，我怎么还是觉得姜江这观点冷血。”
我更加觉得白灿然简直就是天生的暖场王，每每被夸赞我总是不知该如何回答，白灿然这一句省却了我的回应。
午饭时间也算是愉快的度过了。
下午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小组六个人一起观摩了于老师的两节课，坐班到五点半下班和薇薇一起回宿舍。一路上，我一直在琢磨张卿至咄咄逼人的问话。
“快快招来，和主席有什么实质性发展？”
“你瞎说什么啊，还不是你去作陪热情班主任，剩我一人落单。”
“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啊，哪天真和主席在一起了记得请我吃饭哦。”
“去你的吧。不过，我问你点正经事儿，你觉不觉得张卿至今天特严肃？”
“是吗，我其实跟他接触不多，没注意。”
“张卿至让我明天提前半个小时到校，你说他会不会故意？”
“你被迫害妄想症啊，人家一个老师不至于气量那么小，犯不着跟你较劲。”
“那你跟我一起呗？”
“不要，他是你的班主任，又不是我的，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呢。”
“没良心！”
①选自《诗经关雎》
②引自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③《说文解字》对喜的解释。上半部分是鼓的左边。
④《尔雅》对欢的解释
⑤选自瞿秋白《多余的话》中《历史的误会》标题。赵四和张学良的爱情是时间的巧合，比如赵四恰巧被父亲误会私奔而断绝关系，因此张学良收留了她。比如后来张学良被囚禁，原配于凤至由于疾病无法继续陪伴，这又是赵四赢得名分的机会。所以，就如瞿秋白说自己参加政治是历史的误会，他本是一介文人，不喜欢政治，是历史把他卷进政治的浪潮，很多爱情又何尝不是时代造就的啼笑因缘？
⑥吕后的父亲一直想把女儿嫁给有作为的人，因此吕雉成了家中待价而沽的老姑娘。汉高祖刘邦起家前只是泗水亭长，吕后的父亲看高祖有帝王之相，能成就一番作为，就把女儿嫁给了他，两人开始了携手打天下的铁血生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