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盈盈一水间 脉脉不得语 序章：好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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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在
十五分钟前，我与张卿至分手整整一年。十五分钟后的现在，我的生日。
甜蜜情侣如胶似漆的雷同，分飞劳燕各有各的绝招①。
分手我提的，日子他选的。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这是张卿至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分手吉日，让我每每过生日就不得不忆起分手，忆及他。就像拂过积灰的桌台，在如镜白雪上踩一串脚印，雁过，终究也留下了夕阳里的倩影。
选择这样一个日子分手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让我永远记得他，另一种让我永远记得他——前者平静和缓，彼此祝福；后者像陈年风湿，提醒着你自以为健康的身体始终有无法根除的隐疾。我想我们属于前者，我们是和平分手的。
如果张卿至是这样想的，那么他很了解我。
他从来都是了解我的。
睁开朦胧的睡眼，第一个分手纪念日如约而至。“不，应该是单身庆祝日”想到这里我恶趣味的笑了笑——如果是他，或许也会这样想吧？思及至此，有点赌气：张卿至，真有你的。
最后一丝惆怅被扼杀在晨间模糊的意识里，与张卿至亦正亦邪的形象消弭于我逐渐清醒的脑子中。忙碌的一天让我无暇他顾。
没有想象中的感怀，也没有刻意的忘记。分手，不过是连载的最后一字，循环播放的最后一遍，北风带落的最后一片树叶，我在你怀中消解的温度。
傍晚，路灯氤氲着醉人的橙色一排排倒退，料峭春寒吹酒醒，也无法抵御倦意袭来。一天连讲五节课，实在是累，以额抵窗，沉沉睡去。突然的急刹车让我惊醒，发现刚好是我的目的地，慌乱的叫司机稍等，还好没有坐过站。张自忠路，曾经是我和他的家，现在是我的家。
2.过去
“老张，你也坐这趟车回家？”与他共事一个月后，偶然发现他与我上下班坐同一辆公交。
“嗯，我在张自忠路下。”
“我要提前三站，地安门东。”
“租房吗？”
“对。”
“你眼光不行啊，那片环境脏乱差，你往后再坐这么三站，不夸张，世外桃源。”张卿至一脸得意。
“拉倒吧，就你能吹。要不你们班学生一个个都敢跟老师称兄道弟，都让你这不靠谱的班主任贯的。”
“别不信，要不你跟我多坐几站去看看？跟你说，趁早换个房搬我们那片去吧，本来天天站讲台就当人体吸尘器，生活环境再差，折寿。”
我一笑了之，互相道别，下车。公交再次启动缓缓出站，车窗突然被拉开，张卿至的板寸脑袋探了出来：“姜江我跟你说你别不信，换房的事儿提上日程，放心上！”随后隐约听到售票员惊怒的声音：“请不要把身体探出窗外！”站在路边的我哭笑不得，心想张卿至哪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虽然我认识他有一段时间，我仍然不认为他能与人民教师联系在一起，此人离经叛道的厉害。
彼时我只当搬家的提议是一个笑话抛在脑后，不曾想有一日我真的会坐到这超出我需要的三站地，让张卿至带领着我进入他的世界。
3.现在
到了家，洗澡，吃饭，判作业，备课。生活照旧在轨道上不紧不慢的运行。
还有一分钟就要十二点了。还有一分钟，我就要26岁了。三十秒，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吧？十五秒，26也是个不小的年龄呢。十秒，但愿能快点遇上新的桃花。五、四、三、二、一。
短信纷至沓来，是我班里的孩子们。
“大姜老师，生日快乐！我以后会好好写作业，不惹您生气了！”
“姜美女，越来越美丽！”
“大姜！我们爱你！永远十八岁！”
最后的一点落寞、倦怠，让干净的文字抚平。我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带上暖色，短信里却回复着“即便明天是周末也不可以这么晚睡哦。”
4.过去
“一起吃个饭吧？”下班后，张卿至走到我面前，坐在我桌子的边缘，用脚踢着椅子。
“干嘛？”我踢他的脚，示意着他的没规矩。
“过生日啊，今天不是大姜老师生日吗？”
“你还真是抠的可以.”
张卿至撇撇嘴。“那你想怎么样？送你九十九朵玫瑰？没品啊，都毕业一年多了还幻想这些华而不实的形式主义，也没比这帮小孩儿强哪去。”
“我是没比小孩儿强哪儿去，你强你规矩点！赶紧下来，像什么样子！”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能记得，实在意外。
下班后，路过我们常去的餐馆。
“就这家吧？”张卿至却拉着我进了旁边的味多美，领蛋糕，交钱。原来他提前订好了蛋糕。
“行啊你，还挺有长进。”我心里有点暖。
“那去我家吃饭呗？”
我心里慌张，面上却不动声色：“顺便劫个色？”
“劫色？你确定不是我倒贴？”
“张卿至！我去你大爷的！”
“哈哈，注意形象啊！”
这不是我第一次坐到这多出来的三站地，却是第一次去他家。
车上有点挤，他双手撑在我身边，为我圈出一块安全的地方。呼吸间他温暖的气息缓缓在我脸颊散开，心里有点怦然，眼波流转，却不敢望向那双漆黑的深眸。
站定，张卿至问我：“待会想吃什么？”
“随便咯。”
“哎，你别跟我客气啊，鲍鱼海参都行。”
“就这两样吧。”
到站下车，他牵起我的手，揣在自己兜里。
在我的世界中，沉静的人才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温柔的举动，没想到，张扬的个性和深情体贴却在张卿至身上并行不悖。
七拐八拐的到了他住的房子，果然环境比我家好很多，怡红快绿，曲径通幽。走进家门，出乎我意料的，没有想象中单身男人的邋遢，极简设计，乱中有序。
“你也太奢侈了吧，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这是我与人合租的，合租人最近刚搬走了。”
“之前合租的是个女生吧？”
“你吃醋？”
“你值得我吃醋？”
“我这样的居家男人不可多得，抢手啊。”说着张卿至就脱下大衣，围上围裙。
“哼，确定不用我帮忙啊？”
“你就好好坐着吧，喝水自己倒，桌子上有水果。”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随着他的声音一起传过来。
张卿至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这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在显然不适合他身高的油烟机下低头翻炒，我几乎以为我看到了儿时父亲的样子，也是这样局促在油烟机下，翻炒着生活，炒走水分，加点调味料，呈上一盘幸福。
偶然间回头的张卿至看到我说：“看你眼含秋水，是不是我太能干，你决定要做我的新合租人？”
我只能言他：“想得美。”
转头走回客厅，不让他看见我的笑意。
随意在客厅转了转，走到窗旁，窗外视野开阔，正是兰叶春葳蕤②。向下望去，小道两旁种了两排杨树，风过，杨柳依依③，柳絮因风而起，似春雪④。张卿至还真是有眼光。
窗户旁立着普通的木质书架，第一层是现当代文学，大多是沈从文、朱自清一类的散文集和小说。第二排是古诗典籍，《全唐诗》、《文心雕龙》之类。第三排有《第二十二条军规》、《荆棘鸟》，是外国文学。我随意翻看他的书籍，拿下一本《古诗十九首》。书签夹在《迢迢牵牛星》一首，“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⑤被划了线。
已经炒完菜的张卿至悄悄的来到我身后，温柔的从背后环上我的腰，带着胡茬的下巴轻扫我的颈窝。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喜欢这一句？”
“嗯。我喜欢细水长流的感觉。”
“就像你喜欢上我？”
张卿至咬了一下我的耳垂，似是惩罚，却蒙上了情欲的味道。
我抽身出来，面向他，狡黠的笑了：“这不像你喜欢的句子。”
“那我应该喜欢什么？”
我指尖依次扫过书架上的《唐宋传奇》、《史记刺客列传》、《山海经》、《世说新语》说道：“这些咯。所以你喜欢的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感觉，不过表达上太柔，应该说‘鸭子凫水——面上平静，下面蹼掌紧倒腾’。”
张卿至满眼的笑意，嘴上却说：“你说我精神分裂啊？”
我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我说你是‘心怀猛虎，细嗅蔷薇’”⑥
我感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张卿至顺势搂着我：“此刻老虎想吃掉蔷薇，可是吃了就没有了⑦。”
“流氓！”我脱离他的怀抱，跑跳着走向餐桌“还是食物来得实际，看看老虎的手艺怎么样。”
吃完了饭，张卿至招呼我“来来来，吃蜡烛吹蛋糕。”我轻轻勒了一下他的脖子，他又开始贫了。饭后我们一起刷了碗，没吃完的蛋糕他留了一些，剩下的给我打包，让我带回家吃。最后陪我走了三站地，走到我家。
三站地，两公里，一小时，是回忆里的恣意缱绻，化作手掌摩挲间夏日的汗湿，冬季的温度。
三站地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脚下的跬步，成了表盘上转过一圈的分针。
“回去就坐车吧，走回去太晚了。”
“好。说真的，想不想跟我合租？咱们以后老得看晚自习，你一个人走这块我不放心。”
“我考虑考虑。”一抹羞涩成了脸上的胭脂。
“好，想好了给我回话，”张卿至从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有点好奇，要打开听。
“回家再听，”张卿至拦着我“我看你上楼。”
【注释】
①改编自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②兰叶春葳蕤：张九龄《感怀二首》，原诗句：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③杨柳依依：原句来自《诗经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里借描写景色也是在表现男女主人公之间曾经的恩爱。
④源自“未若柳絮因风起”一句。东晋时期谢道韫以柳絮比雪，被称为具有咏雪之才，在这里反过来，用雪比喻柳絮。
⑤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原诗
⑥心怀猛虎，细嗅蔷薇：英国诗人萨松诗句。原句：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
⑦改编自张爱玲《少帅》，原句为：真想吃了你，可是吃了就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盈盈一水间 脉脉不得语
